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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赶回王府后再未见过娘,秦妈妈又如何能肯定娘没有死?”稍稍定了定神,承汲低声问到。“因为栖云寺内的石碑之下,根本就没有夫人的尸首!”
“你确定?”承汲一字一顿地说到。“我确定!那是我亲眼所见!”
“夫人被葬在了栖云寺,秦妈妈自请离府,愿为旧主守灵,对此,端王妃自然允准。临行前,秦妈妈陈述原委、跪地相求,要我悄悄前往栖云寺,助其掘开坟墓,再亲眼看一看夫人,否则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当夜,我如约赶赴寺中,趁着夜深人静,挖开了墓穴;打开棺椁之后,里面空空如也。由此推测,端王妃派人去寻的时候,夫人已经不在了,她一定是被人救了;可端王妃不愿其生死不明、留有祸患,便谎称夫人已死,并已妥当安葬。”
“生死之事,娘是爹的妻妾,他为何不去真真切切地看一眼?为何要轻信端王妃一己之言?”“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对其德行亦是万分信赖。”
“好!好!如此一来,秦妈妈的追随旧主、悬梁自尽也就明了了!端王妃必须灭口,只有死人才最令人安心。”“端王妃心思缜密,不日便察觉了秦妈妈曾私探墓穴。之后,她便带着你去寺中拜祭夫人;离寺之时,她告诉秦妈妈,只要李夫人死了,她便允诺善待于你,若李夫人死不了,她便会对你”
“妇人的蛇蝎心肠!”承汲凝视窗外,字字锥心。“为了保全你,秦妈妈只得以死换取端王妃的安心;只有她心安了,你才能在王府求得平安、来日长成。”
此时,承汲脑中反复回想着那一日与秦妈妈的最后一面。
“承汲,你娘在这里;你娘是我一辈子的主子,我得留在这里守着她。如果哪日你娘的魂魄回来了,得有人迎着她。日后,端王妃就是你娘了,她必会将你视如己出、诚心相待,你娘在天上看着她呢!”
时隔十数年,此时此刻,再一次细细回味秦妈妈的最后一言,承汲终于明白其中隐含的深意。
不幸生在帝王家,他再一次仰天长叹命运对自己的捉弄与折磨;正因为自己是亲王之子,才会遭遇姬妾纷争之下的母子别离;无可脱逃地卷入阴谋争斗,宿命钦定地承受本不该承受的万般苦痛。
“我会设法去栖云寺拜祭秦妈妈的!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说罢,承汲抹去残泪。“不!你断断不能去!万万不可让人知晓你身世的一丝一毫!一旦有失,秦妈妈就真真是白白丧命了!”袁守鑫即刻叮嘱到。
“娘活着就好!只要娘还活着就好!我定要找到她!上天定会眷顾我们母子,必会让我与娘世间重逢!”“盼夫人也能知晓你还活着!老奴万盼你们母子早日续缘重聚!”
紧接着,袁守鑫咳了几声,随之几口鲜血呕了出来。
“三爷!”
一个支撑不住,袁守鑫顺势跪在了地上,承汲连忙俯身搀扶。
“许是酒中的冠顶红加的多了!老了!手里也没个准头了!”“三爷!三爷!您不能死!您不能死!承汲在这世上只有娘和您这个亲人了,娘下落不明,我只有您了!”
听了承汲的话,袁守鑫扭曲而沧桑的脸上露出了难见的笑容。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暗红色的布包,似乎用尽全力地送到承汲面前
第100章三爷殒命,自叹无用()
“这这里面是我私藏的冠顶红,你把它收好!”“三爷!您为何非要饮下它?您是我在这世上的亲人,您为何要狠心离去,独留我一人!”
“拿好它!与那锦囊放在一处,紧要关头可保全性命!”“三爷!”
“定要收好!”袁守鑫再次叮嘱到。“是!是!”
“能再见主子,能亲眼看到长大成人、雄姿英发的袁承汲,老奴死而无憾!到了阴曹地府,见了端王爷,老奴也可复命了!这条黄泉路,老奴总算走得安心了!”
残破的身躯渐渐变得无力瘫软,袁守鑫倚靠在承汲怀中,气息已然不平。
“把把我放在地上吧!你快些走!快些走!”“不!我不走!”
此刻,承汲泪如雨下。
“快快离开!若是叫旁人看到了,你便要引祸上身了!”“不!我不能丢下您不管!”
“走!快走!”
忽然,袁守鑫用力推开了承汲。
“三爷!”“走啊!”
“三爷!”
这一刻,承汲跪倒在地;他心中满是仇恨与悲愤,却又不能毫无保留的发泄出来。面对将死的恩人,他甚至不能放声大哭,而只能压抑着、按捺着,让泪水无声地倾泻。
“三爷走好!三爷走好!我袁承汲指天誓日,定会将昔年之事查个水落石出,定要让爹冤案昭雪,让整个端亲王府再见天日!”
深深的跪拜之后,承汲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宝怡斋。
他拭干眼泪,尽量平复心底的波涛汹涌,断断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出半分异样。
走了没多远,承汲迎面遇上了毓王爷。
“小人见过王爷!”“宝天,快快免礼!”
“怎的一个人到这僻静处了?”“见过王妃后,小人本是要去后花园瞧一眼承恩的,可一时旧思难抑,便想在府中好好走走。”承汲稳稳地答到。
“本王知晓你的心性,你自是个长情念旧的。”“是!以前在栖云,师傅就曾讲过,说我念旧事、性优柔,怕遇事会踌躇不决。也许,我还真真不是什么杀伐果决之人,也断断难成大事!”
“你这么说便是妄自菲薄了!你入宫不久便颇得圣意,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本王没有看错人!”
听了毓王爷的话,承汲勉强笑了笑。
“王爷,六夫人既已故去,您要节哀顺变、保重贵体,为着王府的变故,皇上对您很是关切!您乃圣上倚重的股肱之臣,万万有不得闪失!”“是!多谢皇上惦念!”
“时辰不早了,已然见到了您与王妃,小人这就准备告辞了。”“何必急着走呢?用过午膳再回宫吧!”
“多谢王爷美意,小人这就回宫复命去了!”“好!也好!那本王就不强留了!”
遵照毓王爷的吩咐,黄总管将承汲一路送到了王府门口。
“多谢总管相送!”“哪里话!送一送姚护卫,这是奴才的荣幸!”
就在跨出大门之际,府中一个下人跑了过来。
“回回总管!”“何事啊?如此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方方才小人去后院的宝怡斋取些花草,可一进去就发现,那里边儿的怪人倒在了地上;小人壮着胆子上前一瞧,只见他口边满是鲜血,伸手一摸其喉颈,竟竟已然死了!”
听到下人来报,承汲强忍住悲痛,不动声色。
“不就是死了个下人嘛!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已然断气了?”“小人不会弄错的,断断气了!”
“晦气!弄张草席裹起来,再命人从后门抬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黄总管,那宝怡斋之人虽丑陋不堪,但再怎么说,其先前也曾救过王妃;念其多年侍奉且有救主之功的情分,还是将其尸身好生安葬吧!”承汲平静地说到。“嗯!姚护卫所言极是!若是马革裹尸、草草掩埋,的确有些不近人情!姚护卫念恩不忘、凡事周全,奴才敬服!”
“此事便有劳黄总管了!”“是!奴才定会尽心竭力!”
承汲上马之后,马尾巴一下扫到了黄总管的脸。
“哟!这宫中的马匹果然不凡,身姿健壮,毛色光亮,瞧一眼便知是难得的千里马!”黄总管一边抚着面颊,一边笑着说到。“您回吧!有机会我再来府中探望王爷!”
“慢!慢!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姚护卫的信件!”“信件?”
“是!这是三日前,栖云来人送到的。”“栖云?”
说着,承汲下了马。
“您快瞧瞧吧!”
接过信封,承汲一眼便认出了那清秀的字迹。
“这笔墨甚是俊秀,该是李府的千金小姐亲笔所书吧!”黄总管笑着说到。“是!是紫云亲笔!小人多谢总管代为相传!”
“姚护卫莫要客套,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多谢!皇命在身,小人这便告辞了!”
意外收到紫云之信,这令原本悲伤难耐的承汲有了些许安慰。
跑出一段路之后,承汲下了马,迫不及待地启开了信封。
“致宝天:宫中纷乱,心上之人可安好?栖云寂寥,夜夜思念日见消。恩师安康、兄结连理,家中无事扰。唯父时而心焦,母亦病榻难见好。每况愈下,母忧独女尤未嫁。企君安,展男儿之志,加餐勿念妾;盼君聚,展鸳鸯之锦,执手成说情不绝!”
读完紫云之信,承汲缓缓合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无用之人:不能为父伸冤报仇,无法寻到依旧活在世上的母亲,对恩人的死无能为力,更不能给痴情苦待的女子一个圆满的归宿。胸中积聚着太多的辛酸苦楚,心底埋藏着太多的恩怨情仇,这令承汲备感煎熬
正午时分,承汲回到了宫中。
承天殿外,楚公公迎面走下台阶。
“公公!”“哟!从毓王府回来了?”
承汲点了点头。
“六夫人的丧奁可还得宜?毓王爷可还安好?”“六夫人丧葬之事很是稳妥,不过,王爷的确不大好;奴才到王府之时,王爷正在书房独自歇着,说是昨日一整夜没睡安稳,心力交瘁。”
“哎!毓亲王府这是怎么了?接连不断地出事!”“公公莫叹!世事难料,祸福总是无常的!”
第101章嫡庶有别,旧事锥心()
“公公!这时辰,皇上用过午膳,是不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