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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岸失血太多,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起来。
季汇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毛笔,极为普通的模样。然后他就握着这样普普通通的一支毛笔,临空写出一条条字迹,那些字迹在写出来的瞬间成为实体,绳索一般缠向赵千容。
季汇速度极快,手上动作几乎能看见残影。他一边写一边极为利落的躲避赵千容的攻击,姿态闲散,面上神情淡定至极,若非现在堪称生死之间,整个画面实在是一种很华丽的视觉享受。
四周黑雾越聚越多,赵千容手上的弯刀已经成了血红色。两人应付得越加吃力,不过面色丝毫不显就是了。
“尘安哥哥。”眼看胜利在即,赵千容面上现出得意,“你别放血了,你若是血流光,我会舍不得的。不过你放心,我定会留你……啊!”
她忽然痛呼一声,季汇笔下的那些字咒突破了她的防线,直接砸在她背上。
季汇手下动作不停,边写边道:“废话太多。”
“你!”赵千容痛得面目都扭曲了些,围绕周身的黑雾也晃了几下,她咬了咬牙,突然不要命似的扑向季汇的方向。
“啧!”面对她不要命的攻击,季汇却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左手结印附于右手毛笔,再次写出来的字蚊香似的盘绕成圆,最后一个句号点在中央,推向赵千容的方向。
“雕虫小技。”赵千容双刀交叉于胸,然而想象中的反击并没有出现。碰到那些字咒时,双刀忽然没有了力量,然后胸口一阵钝痛,她被击落在地上。
原来不是何时,她身边的那些恶魂忽然全部散去。失去恶魂进补,赵千容的力量便也弱了下来。
元岸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神变得温柔,“子桑。”
季汇也明白过来,笑道:“托孟小姐的福,得救了!”
赵千容身边的恶魂消散了,证明这座山已经被渡,能渡魂的只有孟婆一,便证明现在的孟婆一已经得救了。
“孟婆一,又是你!”赵千容捂住心口,也反应过来之后只恨得咬牙切齿。下一秒,她忽然转向元岸说道,“尘安哥哥,咱们下次再聚。”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饶是季汇动作再快,也只来得及在她身上补上一字咒。
季汇收了笔,感叹道:“这次是真的逃了,逃跑这点可真次次都让人刮目相看。”
元岸面色苍白,靠在树干上勉力笑了笑道:“季当家追踪多年,若无一点逃跑的本事,哪能逃这么多次,。”
魂镜消失,孟婆一面前却不是进来时的烈日黄沙,而是一片被血液染就的尸山血海,还有一个“熟”人。
“子桑宗主!”赵从予负手而立,依旧是内蕴精光的眸子和花白的头发,只是狂傲的神色间多了些邪气,他看着孟婆一,冷森森的笑着打了个招呼,“如何,这个魂镜于你而言可熟悉?”
然而意料中的惊慌或者后悔皆不见,孟婆一神色不见丝毫波动,依旧是淡漠而又与世疏离的语气:“赵门主好算计,只是这魂镜可非‘常人’能借,赵门主小心反噬才是。”
赵从予道:“不愧是连根花花草草也要渡的人,子桑宗主果然菩萨心肠。”
说到“菩萨心肠”几个字时,他忽然嘲讽的笑起来,“只是不知‘菩萨心肠’的子桑宗主,看见这亲手造就的尸山血海心情如何?”
孟婆一道:“不知赵小姐魂存千年,别来无恙否?”
“子桑宗主果然聪慧非常,这就知道了。看来之前本座也没找错人,你果然是我执圣门没落的根由。”赵从予说着,脸上满是得意。
是人是魂他才不会在乎,于他而言,忽然出现的赵千容简直是开挂一样的存在,若能将这存在千年还精通执圣门术法的恶魂收为己用,何愁他执圣门大业不成。
孟婆一没没有回话,只是看向魂镜里的尸山血海,眸子里渐渐沉入一片黑暗。
这样的场景对她而言自然熟悉得很,因为这一切是她亲手造就。而千年前,本该包括其中却又逃掉的,只有当时的执圣门大小姐,元尘安的师妹赵千容。
只有她清楚当年情形的同时,又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仇恨。
而现在知道了这么一个千年恶魂的存在,以前的一切也都有了解释了。
不管是藏在燕狗镇背后需以恶魂养的十恶之魂,还是坟山上救走赵从予的神秘力量。
之前的猜测也没错,这一次的九环山之行,果然是针对她而来。
孟婆一抬起手,手心丝线飞舞着。不管如何,在她找到那人问个清楚之前,谁来都是一样,斩尽便是。
第五十一章 前尘8()
明明之前已经见识过两人之间的差距,然而赵从予却无一丝惧色。
“子桑宗主也太狂妄了些。”赵从予冷笑道,“之前是本座大意,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对付赵从予,就算魂镜非他之能所成,但是能在魂镜之外的又一个魂镜里等候如此之久,已不是之前坟山上的他能办到的事,所以孟婆一从未想过轻敌。
只是没想到到底让他钻了些空子,再睁开眼时,已是花开满园杨柳依依的另一幅场景。
山中恶魂已尽,树林里也漏下点点阳光,融融暖意驱散了林中森森寒意。
两人出了树林,找了个干净的大石坐下。
季汇问道:“元岸现在有何打算,要去找孟小姐吗?或者我让人来送你去就医?”
“我没什么大碍,不过多流了几滴血。”元岸道,“季当家先走吧,我再缓缓就好。”
想起了那些过往,现在的他更是一万个想见孟婆一,可是更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此时虚弱的模样。
季汇颇能理解他的心情,便道:“不急,多歇歇也无妨。”
元岸仰起头,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眼中满是不舍。
季汇问道:“你那段记忆要没了?”
“是啊!”
季汇又问道:“舍不得?关于孟小姐的?”
“嗯。”
季汇道:“你若想找个人说一说,我听一下也无妨。”
元岸苦笑:“季当家也研究心理学的吗?”
他现在很惶恐,甚至害怕,就算知道失去记忆之后他还是会留在她的身边。可那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作为恋人的曾经,他们的相遇相知、他们的洞房花烛,还有她的磨难、她的恨,他都会不记得。
所以他确实想说出来,想让另一个人证实,就算是过了千年,这一段过往是真实存在。
季汇正打算认真听一段故事,忽然抬头看向远处,面上渐渐现出些笑意,片刻之后,笑道:“这算是他乡遇故知吗?因缘大师别来无恙否?”
因缘走过来,道了声佛号,说道:“季施主,好巧!”
“是啊,很巧!”季汇说着,往边上挪了些,给他让出一个座位。
因缘从善如流坐下,和元岸打过招呼之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尚且热乎的饼递给他,边说道:“黑芝麻的,促肾生血。”
元岸道谢接过,因缘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半响,方才叹气道:“竟然真的是你?”
季汇问道:“怎么?”
因缘道:“好奇罢了,贫僧在山中时,有那么一瞬间,有提示说关于魂引人的一些因果将会出现,便顺着指示一路前来,谁知先前遇见孟施主时竟然不是。”
元岸不答问道:“不知因缘大师如此关心魂引人的理由?”
“都说是好奇罢了。”因缘眸色平静,声音空灵幽远,“好奇魂引人的未来,是如何的。”
不知怎么的,季汇看着他这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出世模样,心里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就像这出尘脱俗的和尚,确实离这个世界很远。
“大师你那里还有饼吗?”季汇问道。
“啊!”因缘回过神来,一下从境外仙山回到现世一般,忙说道,“有的。”
“多谢!”季汇接过饼,说道,“方才满山跑,有些饿了。”
“大师。”元岸道,“魂引人的因果不是我能窥探的,不过若是大师感兴趣,不妨一起听个故事吧!”
千年之前,正缝乱世结束不久,人间终于安宁下来,新朝颁布一系列利民政策,以供百姓休养生息。然而异界却留下无数冤魂恶鬼无处可去,免不得便会祸乱人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间异界门派自是一片忙乱,而这样的环境下,也是这些门派发扬光大的时候,执圣门、丛云寺等便是当时数一数二的大派。不过丛云寺位于山中,不幕名利、偏于隐世,其余门派便都以执圣门为首。
那几年几乎可以说是属于执圣门的时代,又逢执圣门新任门主赵栩野心勃勃,更是让执圣门上升到一个只能让世人仰望的高度,异界第一门堪称名副其实。
其他各大门派则维持着相互依存又相互抗衡的关系,故而也相安无事。
元岸道:“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二十年,直到九玄宗的出现。”
仿如横空出世一般,九玄宗在很短的时间里走进人们的视野,而九玄宗宗主子桑明幻,更是被世人奉若神明的存在。
就这样,执圣门被拉下神坛,第一的名号名存实亡。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我的师父——执圣门门主赵栩所不允许的。”元岸道,“只是他的‘不许’,我也是后来才知晓。”
而赵栩的算计,从元岸遇见子桑明幻的第一眼开始。
那是春日最平凡的一个场景,一座荒宅,花开满园、杨柳依依。
荒宅里住不了人,却住了魂。魂不知道存了多少年,力量强大,已成恶魂,整日呜呜咽咽让方圆百里人迹罕至。
官府悬赏黄金无数进行驱魂,无数异界人士趋之若鹜却无一人成功。而这样一个又有赏金,更重要的是能证明比别人强的机会,他的师父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便派了他去。在他师父眼中,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