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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怎么会忘记呢?那些一起并肩走过的岁月,那些有笑有泪,有苦有乐的日子,都是那么的历历在目,伤痛的时候轻轻握过来的手,成功的时候一起分享喜悦的面孔,灾难在即,炮火连天的时候那个不顾一切背着他往前冲的瘦小身影,这些种种,他,怎么会忘记呢?
只是,他,必须忘记。
现在的他,必须,必须要忘记,要忘记这一切,忘记她的好,忘记她曾兴高采烈地唤着她堇程哥,忘记她曾经给予他的一切一切。
只是看着她眉飞色舞,笑意盈盈的样子,席堇程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南风啊,你都不问堇程哥要带你去哪里吗?”
“不是告诉我真相,加去救人的吗?”她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好像他曾经给出的答案无一丝不妥。
“那这么久了,为什么不问我真相?”
“我在等堇程哥主动对我说啊,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但是……”颜溪小声地说道,“你心情不好,很不好,所以,我主动问你,你心情可能会更不好,你要是想说了,自然就会跟我说的,虽然我耐心不是很好,但是还是忍得住的。”
席堇程愣了,不知是笑是叹:“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说实话吧——”她严肃地看着他,“不是很信任。”
看到他一愣,她笑出了声:“问这种傻问题干什么?不相信你,我会丢下西门筑跟你跑出来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策马前行,都好像有各自的心事。在后头的颜溪开口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欠堇程哥你一个对不起。”
“你这么爱姐姐,我竟然还怀疑人是你杀的,而且我竟然还想杀了你为姐姐报仇,每次一想到这里,我就会特别特别难受,当时的你本来就很需要安慰,可我不仅没能给你安慰,还在你心口上补刀,其实你越是不计前嫌地一如既往地对我好,我心里的内疚就越厉害……”
“够了,不必说了!”席堇程突然大声说道,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席堇程缓了缓语气,“我没有怪过你。”
不知道是不是颜溪的错觉,她总觉得与其说席堇程是因为不舍得她在讲下去真真正正地原谅她,不如说,他是在逃避什么。
逃避什么呢?
暮色四合,茫茫四野,两匹马开始了往前奔驰的征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大叫声响了起来:
“南风!”
“南风,席将军,是我啊!”颜溪勒住了马脖子,回头一看,只见远处的男子衣衫单薄而褴褛,正在那里大声地唤着他们。
颜溪看不清那人的脸,一方面因为距离远,另一方面,那男子脸上的泥秽脏污实在是太重。
但颜溪认得出他的声音。
宣尤渠!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颜溪纵马往宣尤渠的方向奔去,没错,她猜得没错,那个女子,是小舞。
此时的东棠皇宫,已经没有了木樨飘香,细花簌簌的优美景象,更就不可能有“细看来,不是落花,点点是离人泪”的连哀伤都是美好的诗情画意,有的,只是落叶飘零的萧瑟,一阵风吹来,刮得人脸颊生疼,置身于天地之间,只余寥廓清冷。
相思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得长长的远远的,要刺破将暗未暗的天穹。
“你在想什么呢?”一袭黑色貂裘的男子走到站在相思树的女子的下面,抓住她的手,轻轻地呵了呵,温柔地笑问。
“曾经,父皇让公孙徒子大师给我画了一幅画像,那是我最喜欢的画,哥哥知道那幅画现在在哪里吗?”女子不动声色地将手从男子的手里抽回来,淡淡地有礼貌地问道。
“那还是几年前画的吧?”
“的确是很久了啊,那时,父皇还在这个世上……”女子没有再说下去。
“我以前见过那副画……现在那幅画许是流落到宫外了,我叫人去找,一定,给你找到。”
“谢谢哥哥。”女子雪白美丽的脸上浮现一抹轻轻的笑,在这片凄冷景色中,她的笑容宛如融化冰雪的淡暖清风。
“能不能不要叫我哥哥?”他被这美丽蛊惑得有点失去心神,多月来,乃至多年来一直放在心里面的渴望,他想一直封闭在心里的渴望,她不去触及他就不提起不揭开的渴望,在她这样恬淡如风的笑容下,就那么轻轻地抑制不住般地拉开了序幕。
她没有出声,他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唤了她一句:“长琇啊……”
第184章 这难道不是很好的报复吗()
“我是公主,哥哥是王爷,我不唤哥哥为兄长,还能唤作什么?”
“我不是你亲哥哥!”在她那样平静眼神的注视下,他在她面前一贯的堪称完美的好脾气突然有点失控。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你知道的!”她越是平静,他越是不甘,那一股连着年岁的久远的愤怒在此时此刻全部如潮水般一起朝他涌来,他逼视着蔚若,“席堇程有什么好?你不是说你已经不爱他了吗?你不是说再也不想他找到你了吗?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明明知道我有多迁就你,有多疼爱你,你为什么从来就不肯正视我一眼?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崇尚宽容善良不代表你没利刃,敢伤害你的人你就要他付出代价,可席堇程负了你,你为他付出了全部他还是爱上了另一个女子,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没有骨气地巴巴恋着他?”
他在宣泄,不仅是宣泄自己的怒气,更有对蔚若的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惋惜控诉,为什么不晓得弃暗投明,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而且那树还是枯树?
长琇,也可以说是蔚若,此时蔚若淡淡地看了陷在情绪中的皇甫炎一眼,说道:“我不是没有骨气。”
“你若无情我便休,他既爱上了南风,对我弃之如敝屐,我这一生,就不会再有眷恋他的可能,我本可以就那么伪装成病死,撒手而去,可是,我非要在他面前被人用毒剑刺死,还是为了让人不伤害他而我以身代之的,他不是冷漠无情的人,我死的时候,他一定很后悔,很内疚,没有保护好我,纵便他不爱我,可我相信他对我仍旧是有情义在的,我相信,这应该会成为他一生中最大的阴影,最痛苦的事情。”
蔚若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面容有点凄冷:“这难道不是很好的报复吗?”
“而我之所以不回应哥哥你对我的感情,不是因为我还爱着席堇程,而是因为,我不爱哥哥,不爱就是不爱,我为什么要因为在一个人身上受了伤,就迫不及待地转投另一个人的怀抱呢?将自己的感情廉价地抛来抛去,不才是最大的没有骨气吗?”
如果皇甫炎是一个旁观者,听到这样的回答,一定会惊喜豁达然后大呼精彩的,可是要命的是,他不是一个可以置身事外的人,他是那个付出了一切,愿求一人心却仍旧得到她“不爱就是不爱”回答的可怜虫,只觉心头一片浊污,灼热难当,他相当的窘迫,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士子,登台变成唱奏的伶人,清高为命的人到底是凭借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这样俯怍于地,可却在还没开演的时候,被被人丢在风口里体无完肤地肆意嘲弄。
越发不甘了,所以想让她也不甘,越发难受了,所以也想让她感受一下这样伤心的难以忍受的感觉。
“在席堇程后悔内疚的同时,也充满了对你的怀念吧?与其说你是在报复他,不如说更想让他记住你,一辈子都会在心里为你留一个无可取代的位置,承认吧,长琇,你就是忘不了他。”
蔚若倒也没有跟皇甫炎争辩,淡淡地说道:“或许吧,但那又怎么样呢?无论如何,受苦的都只是他,而不是我……”
女子洁白的裙衫被风吹得层层叠叠,她干净美好的脸宛如笼罩在雾色一般中影影绰绰毫不分明,那一瞬间,皇甫炎只觉得心疼,以及后悔,他不应该逼问她的,她并不如表面所表现的那样淡然温和,她其实很脆弱,就算她无法忘记席堇程好了,就算他听到她晚上会因为思念席堇程的女儿而哭泣好了,那又怎么样呢?他爱她,从小到大,这份爱意都不曾改变,就算她无法忘记席堇程,他也还是爱她,他也相信,总有一天,只要他不放弃,她就会看见他的好,从而爱上他。
他不想再问了的,他想让她回寝宫好好休息一下的,可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看向她。
“如果席堇程来到这里,要带你走,甚至他说会为你放弃一切,你,会跟他离开吗?”
蔚若皱着眉头:“跟他再在一起吗?”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似乎这是藏在潜意识里的话,她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颜溪看着宣尤渠和小舞,问道。
宣尤渠是这么回答颜溪的,因为小舞要来见颜溪,所以他们一边注意不被人抓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搜寻着颜溪的下落,知道颜溪来巡城了,于是他们也跟着来到了巡城。
“你们是一路徒步过来的?”比起好奇他们要来找颜溪干什么,颜溪更惊讶于他们一身的褴褛,尤其是宣尤渠,本来生在富贵窝的一小侯爷,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该这样跋山涉水地跑来啊,看他现在,鞋子都磨破了,脚趾头还特别没有风度地露了出来。
“差不多吧,不该有时候也搭了几趟顺风车,本来还以为找不到南风,正心灰意冷呢,没想到就这么给碰到了,真是老天让南风大吉大利啊!”
“……”看着他一脸脏污却仍旧笑得比阳光还明朗的样子,颜溪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敢这么不要命地跑过来,如果没有比天还大的事情,你就等着被我揍吧!”真是的,她身边的傻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多。
“事关南风的生死大事,你说有没有比天还大?”宣尤渠得意地说道,“小舞告诉我,南风你一定要赶紧回煌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