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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李祁怒吼:“给本王停下,停下……”
第63章 遗珠有恨终归海()
李祁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散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冷中。那受惊的马,一路疾驰。
绿萼身子一软,却是再也坚持不住,滑落马下。待她松开缰绳,那马便狂奔而去。她眼前黑暗一片,静的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手只觉得黏糊糊的样子,隐隐的腥气传入她的鼻中。那缰绳早已勒破了她的双手,鲜血濡湿了她的衣裙。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那寒冷的风,向她迎面扑过来。身上那件狐狸斗篷被吹得呼呼作响。
绿萼再也坚持坚持不住,在那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她的眼睛重重的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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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梦里绿萼拼命的大叫,“你放我走罢,放我走罢……”
“姑娘,醒醒。姑娘……”有谁在她的耳边叫着,那样的慈祥和蔼,倒好似她的娘亲,莫非她已经死了?已经和娘亲相聚了?
她陡然欢喜万分,只大声的惊呼出来,“娘,娘……”
她身旁的c 榻深陷,只感觉到有人坐在她的身边。
“姑娘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娘亲,姑娘终于醒了,这就好,这就好……”
绿萼止不住的苦笑一声,只叹了口气,原来她没有死。她不知身在何处,她只觉得自己盖了厚重的被子,那被子的料子甚是粗糙,与王府里的锦被却是截然不同的。
那妇人端过来一碗温热的汤药,拿了只小陶勺来喂她,“昨日晚上我去给人接生,谁知半路见姑娘晕倒在雪地里,便将姑娘背回了家。姑娘不过是略感风寒,我已抓了些草药回来熬了,姑娘快些喝罢。”说完便打趣起来“我昨日瞧见姑娘,只以为是仙人下凡,活了这些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大美人。
那汤药甚是苦,只苦的她心里。她心下恍惚”多谢婆婆的救命之恩。来日定会感恩戴德。“
“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我叫人去给你家里人捎个信,叫他们来接姑娘罢。我家简陋的很,只怕又招待不周的地方。再说姑娘失踪了一宿,家里的人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了。”
她只瞧着绿萼身上的衣衫收拾样样皆是上品,明眼人一瞧便知价值不菲。只料想定是京城哪个名门望族家的小姐。
绿萼心里一紧,想拽住那妇人的袖子,她眼睛不能瞧见四周,只胡乱的将汤药打翻,泼了她一身,她好似浑然未觉,只急声道:“你莫要将我送回去,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那老妪精明的很,只瞧着她的样子,显然明白了什么。只替她擦拭着泼洒出来的汤汁,笑道:“姑娘莫急,你只管细细的讲出来,我替姑娘拿拿主意。”说完她“咦”了一声。
“姑娘的眼睛?”她此刻才发觉绿萼的眼睛一直都是直勾勾的,从不曾动过。
“不瞒您说,我的眼睛前些日子瞎了。”她的手紧紧的绞着衣襟。却支支吾吾的说起谎话来,“我原本是家里庶出的女儿,娘亲早早的就去了,只剩下我孤孤单单的一人。如今父亲却要把我嫁给一个恶棍,我便从府上逃了出来。”
第64章 我本负人今已矣()
这些话全是谎话,她不擅长撒谎,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那老妇人只当她的病了,便赶忙探了探她的额头。道:“我再去给姑娘熬一晚药。”
她赶忙牵住她的袖子,急道:“我有些饿了,婆婆能不能给我些饭菜?”她的脸有些微微的尴尬,只是肚子饿的咕咕乱叫,不得已才开了口。
不过一会的工夫,那妇人便端了碗粥给她,绿萼一边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边听着那妇人说的话。
她这才知道,这妇人原是姓王,是个接生婆,亦是极为命苦的,年纪轻轻便丧夫,好不容易将儿子拉扯大,却因为家境贫寒,给儿子断离命根子,送进了宫里当太监。
她的儿子进宫已有十几年,在宫里亦算得上是老人,油水亦是捞到很多。时常叫人稍一些银两回来给自己在家的老母,这吴婆亦是能勉强度日。
一切皆是因缘际会,她昨日晚上去给人接生,恰巧晚上回来打路上经过,恰巧瞧见了昏在雪地的绿萼,便将她背会了自己家中。
说到这,她问她,“姑娘,我该如何称呼啊?”
绿萼一愣,只如实说道:“我姓阮,名绿萼,婆婆叫我绿萼便好。”
待绿萼喝完粥,便接过她手里的碗。“姑娘好生歇一会罢,一会孙大夫过来给姑娘瞧瞧,昨日姑娘为醒,我只去外面抓了几副伤寒的药,今日便好好瞧瞧,免得将来落下什么病根。”
“莫要再麻烦了,不过是些小病无碍的。”
那王妈接着劝道:“姑娘便好生瞧瞧,那孙大夫可是出了名的大夫,名声响亮的很。保不准连姑娘的眼睛都能治好。只可惜这样俊俏的姑娘,却瞎了眼睛……真是可怜啊。”那王妈唏嘘不已,又叫她好好歇息,掩上门出了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她怔怔的出着神。自己此番离开,李祁会不会派人寻找自己?她与王爷的婚事却是太后钦赐的,此番离开,算不算抗了懿旨。
只是去留乃生死大计,苟意已决,非他人所能阻碍。
绿萼心里乱的很,昏昏沉沉的也睡不着。亦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只听见门外有两个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那王婆婆的声音传来,“姑娘快些醒醒,大夫来了,来给你号脉。”
绿萼听到门帘被掀开的声音,便坐了起来,便道:“麻烦孙大夫了……”
孙大夫过来将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号起脉,不过一会的工夫,那大夫收了手,沉声道:“姑娘身上有一种奇毒,虽不致命,却毒瞎了眼睛,请恕老夫愚钝,实在不知这毒药如何去解。”
说完又笑道:“这毒只滞留在姑娘眼睛上,却不会伤及腹中的胎儿,亦是不幸中的万幸……”
绿萼险些摔落在地上,急忙道:“你……你说什么,什么胎儿?”
那孙大夫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疑惑,“姑娘已有身孕,莫非姑娘还不知道?”
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五雷轰顶,天塌地陷,她猛地挣起身子,尖锐道:“庸医,你浑说,你浑说……”
第65章 我本负人今已矣()
那孙大夫撸了撸半白的胡子,恼怒万分,冷声道:“我行医数年,难道连有没有喜脉都诊断不出吗?姑娘若是不信,还是另请高明罢。” 说完欲要拂袖而去。
“瞧您说的这话,这刚刚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头次怀孕总会有些怕的,您就多担待些罢,”那王婆赶忙从袖口掏出几枚铜板,悄悄的塞到那大夫手里。
那大夫脸上的怒火才消了半分,只瞧着绿萼,“我给夫人开几副安胎的药,夫人好生养着。”
绿萼满脸都是惊愕,倏忽想到那日被李胤霸了身子,早上浣月端来的去子汤,自己那日伤心欲绝,却不曾动那碗汤药,如今才酿成了大祸。
此时才缓过神来,亦是尖锐的喊道:“你莫要给我安胎的要,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要……”
那大夫拿不定主意,只瞧着那王嫂。那王嫂赶上前去,扶住绿萼,“莫要作孽啊,这亦是一条无辜的小命,你再好好想想,改日再拿定主意也不迟。”
绿萼紧紧咬着牙,眼泪像抛了线的珠子,“婆婆,这孩子要不得,要不得啊……”
皇上登基三年,子嗣单薄的很,只除了正宫的皇后昔日在王府诞下大皇子之后,只有一位昭仪诞下了个身子弱的二皇子。
他后宫佳丽三千,却为何将那龙种给了她。人生果真像极了一场闹剧,别人千求万求得不到的,却降到了一个最不想要的人身上。这世间的事由不得你情不情愿,甘不甘心。
她不愿自己的孩子身上承载着她对一个男人的恨和怨,她不愿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生下孩子。她不能生下一个孽子,让她事事念起自己刻骨铭心的仇恨,想起了那夜刻骨铭心的侮辱。
那王大夫重重的叹了口气,拎起药箱,道:“姑娘若是想明白了,便来叫我也不迟……”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绿萼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凄然道:“我这孩子便是那恶霸的,我实在不愿的很,他便硬生生的逼我……”
王婆知道她心里的苦,在一旁劝道:“我做了这些年的接生婆,却最不愿见到这杀人的事儿,我知道你心里苦,孩子毕竟似无辜的很,莫要再做傻事……姑娘,还是好好想想罢。你如今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又盲了眼睛,有个孩子总归是有个寄托的。”
那王婆婆又苦口婆心的劝了几句,便让她好生休息,掩上门出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绿萼又恍惚起来。这孩子她是断然不能留在世上的,否则来日让天下人知道,会将王爷置于何地,将自己置于何地。
可她要将一条性命硬生生的拿了去,却觉得有些不忍。这是皇上的孩子,是天下最高贵的人物,原本可以生下来便锦衣玉食,众人景仰,如今却连性命都保不住。这怨不得旁人,只怪他投错了胎。
李胤,你毁了我的一切,给了我一段刻骨铭心的恨,今日我便杀了你的骨血,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欠罢。
第66章 我本负人今已矣()
绿萼心里却是打定了这个主意,只想着要狠心杀了这个孩子。她这样想着便伸出手,从发髻上摘下来一只金簪子,她的发髻原本用两根来固定的,那日她拿了刺在马股上,未曾拿下来,如今亦是不知下落。
今日这头上最后一根拿下来,她乌黑的发顿时散了开来,披在肩上,却愈发的显得孱弱起来。
她用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拿起簪子,嘴里叨念着,“你莫要怪娘心狠,你我母子的情分亦只能这样短,你是皇家的血脉的孩子,原本是那样金贵,如今你只能白白的断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