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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神色默默，垂头望着地上的脚凳，只觉得心中一片撕裂，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
白莲花偏了偏头，笑着问道：“这次大胜，甘将军必然会带着许多辎重财宝进京，到时候宫里就不必这么针头线脑漫天飞，前几日我瞧姚妃娘娘身体都瘦下去不少呢。”
她话里带着俏皮意味，皇帝一时被她逗笑，气氛重新和乐起来，白莲花眼角带笑，接着又道：“只万事平定之后，选秀之期都推了这些日子了，到时候也该操办起来了。”
她说的平静，皇帝蓦然浑身震了一震，脸色微微僵硬，没有接话。
白莲花不以为意，笑意蕴蕴又道：“只不知皇上如何打算呢？”她心里头涌起一股哀凉，纵然她心明如镜，她也说不出口来。
皇帝回眸凝望她，两人目光胶着，都从彼此眼中望到了真切的伤神，皇帝心中何尝不知，只抓着她的手细细摩挲，低声道：“朕打算……许此次越州干旱、江南水患、及边疆之乱的功臣之女……入宫！”
白莲花心中早知如此，还是不可避免地钝痛了片刻，别过脸去，言语带笑：“皇上此举当真是抚恤功臣，又不偏不倚，十分妥帖。”
皇帝垂眸含目，没有声响，低声道：“若是可以……”
白莲花遽然打断道：“皇上的心不应只有臣妾一个，还有天下万民，黎民百姓，都需皇上悯恤用心。”
此言一出，两人均是一片默然，似乎说什么话都是多余，什么言辞都是徒劳罢了，屋里头一时静了下来。
到了这个份上，实不必多说什么，两人之间，也实在不必虚与委蛇，他说不出的，她来说；只是还有旁的，她信，只是不要提了吧，越说心里头的刻痕也不会消失多少，只会多上几分。
皇帝黯然了眼眸，沉默片刻，声音也恢复了不少平静，低声道：“朕会让姚妃主持。”
白莲花点点头，“姚妃娘娘稳重大方，自然是没错的，臣妾会协从一二。”
屋子里头蓦然静下，云雀倒摸不着头脑了，这是怎么着？看了看容德祥脸色，发现他神色愈发的沉，只是四下无声，她也不敢问，只好呆呆站着，心里头不住盘算。
没过多久，门口微微声响，两人急忙打起帘子，皇帝走了出来，神色间平默如水，只是眼底还多了几分郁郁，云雀正不知说什么，却听皇帝温言道：“她睡了，莫再扰着她，朕回头再来。”
云雀点了点头，皇帝这才走了出去，待看人走远，出了宫门，云雀思索一二，里头再无旁的声音，这才走了进去，榻上的人果然是睡下了，云雀微舒一口气，放下心来，瞧见白莲花肩头被褥微松，正待上前细细掖好。
走进床榻，却见侧首向里睡着的人脸上挂着丝丝清泪，只是干涸着僵在脸上。
第886章 关外传捷报来（）
云雀心头大惊，却不敢发出声音来，只掖好了被角，就转身离开了寝殿。
不等她惴惴不安几日，眼看着入了深秋，关外传捷报来，说大破鞑子中帐大营，大军完胜，并虏获战利品，金银财宝无数，派一骑骠骑兵先行押送回京，大军乘胜追击，怕是年都要在这儿过了。
皇帝大为欣慰，亲下恩旨，抚恤众将士，以报大胜之功。
全国上下一片欢腾，京中的一切事宜也归于平静，各家有人在外征战的人家纷纷上寺庙上香祈福还愿，京郊的几处寺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香火空前高涨，前两天听说因为人多还推搡起了乱子，京兆府急忙派令兵维护治安，并规定井然有序上香。
白莲花闻言，怜悯一叹，人有恐惧才会祈求，这恐怕也是做神仙的用处了吧。
她低下头来，将思绪从脑海中赶走，低声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云雀摇了摇头，低声道：“其余的倒也没有了，只是宫里还有一桩要紧事，纯贵人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要生了。”
白莲花点点头道：“是快到日子了。届时叫内务局的人提前备好，不可有差错。”
云雀点了点头，还待再要说话，门外小喜子匆匆进来，低声问道：“小主，姚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琼华殿。”
白莲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好，我这就去。”
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往内室走去。云雀随后跟上，为她更衣，纳闷道：“姚妃娘娘这会子叫您过去干什么？”
白莲花心如明镜，低声道：“许是为了新晋功臣的事情吧。”
云雀不由觉得诧异，这诸多功臣哪儿轮得着咱后宫来议论了？想了想，见她神色，忽而想起前几日的情形，心头一跳，闭上嘴巴不敢再说。
临出门前，白莲花抬眼望了望院中黄白嫣紫的垂丝菊花，低低叹道：“宫里，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云雀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当下只微笑着回道：“小主理会这个做什么，单只咱这儿清净就是了。您还怕热闹，彩月一个人都闹腾的够人受的了。”
白莲花被她逗得噗嗤笑出声来，彩月恰好从一旁捧着点心上来，只一个耳朵听见自己的名字，立马道：“云雀姐姐又在说我什么坏话，这下可叫我逮着了吧。”
白莲花回过头去，笑着不说话，云雀扭头道：“便只说你坏话听得清楚，说你好话你一句都没听见。”
“好了，该走了。”白莲花低声说道，两人这才扭身往院子外头走去。
一路走到琼华殿中，倒是没有旁人，只二人对坐，姚妃倒也开门见山，不多说废话，直入主题道：“妹妹瞧着这过几日的功臣之女入宫该如何安排？”
白莲花面色不动，低声道：“内务局可送上来备选的方案了？”
姚妃伸手，宝霜从一旁递过来一本册子，她接过来放在桌上，道：“这是名录，你瞧一瞧，可有什么不妥？”
第887章 极妥帖合宜（）
“若是娘娘瞧过，那必然是极妥帖合宜的。”白莲花低声笑道。
姚妃见这般，倒也不勉强，嘴角微微勾出笑意来，道：“本宫瞧的日子是在这个月底，二十九是个好日子，圣旨这两天一下，过些日子这些功臣之女便都该入宫了。”
白莲花缓缓点头，“现下收拾宫室也赶得及，娘娘用心了。”
姚妃笑道：“前几日内务局送来画像，本宫瞧着许有几个模样长得端正的，想来皇上也会喜欢。”
白莲花浅笑，“名门贵女哪儿有几个长得太过难看的，若真是这样，只怕也入不得宫。”
她调皮话一说，姚妃倒是绷不住笑了起来，顿了片刻，低声道：“本宫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只是……”
“没什么好受不好受的？臣妾为皇家妇，自然知道什么是非好歹。”她浅浅而笑，神色自若。
姚妃纠结着看了她一眼，谁都知道她和皇帝心意最深，便是纳功臣之女为妃嫔之事，皇上都先要去和她说一说，可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平淡，倒出乎她的意料。
“还有这典仪和封号，皇上这两日便会拟好，下发各府去，想来过些日子，京里就要闹腾起来了。”姚妃缓缓说道。
白莲花点头称是，却丝毫不往此处上偏移，只说了许久，才敲定了诸多事宜，将近晚上的时候这才回到春熏院。
既然商定，宫里这消息自然而然就传开了，白莲花回来的时候，彩月伸着脖子缩头缩脑，不敢说话，云雀倒平静许多，只与白莲花说着旁的事情，插诨打科。
白莲花回了一会儿，觉得两人意外反常得紧，想了一想，便知道是什么缘由，不禁笑出声来道：“怎么？你们是怕我伤心还是难过？”
两人均是一怔，嗫喏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对视了一眼，还是云雀先开口道：“奴婢知道小主心里不好受，可还得笑着答应，奴婢怕小主伤心坏了身子……”
“哪儿就那么娇弱了？”白莲花一哂，低下头去，翻看手中的花样和布料。
“难道小主不伤心吗？”彩月傻乎乎地问道。
云雀刚要喝止，却发现白莲花神色一顿，便住了嘴，只瞪大眼睛看着她。
白莲花抬起头来，见两人紧张不已的模样，笑道：“伤心不伤心，此事便不成了么？我是皇上一个人的，皇上却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者，皇上膝下子嗣单薄，伺候的人多一些也是好的。”
云雀不敢苟同，低声道：“之前人也不少，可闹事的人也多啊。”
白莲花摇头笑了起来，“但凡是宫里头，没有不闹事的，便是没有这么多妃嫔，就是小丫头小太监都要打架的。”
“我可没打过架。”彩月蓦然插了一句嘴，竟让云雀和白莲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是没打过架，前两天不还和小喜子吵嘴呢么？”云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能怪我么？谁叫他上来就打翻了我好不容易烤好的红薯，还嬉皮笑脸不当回事儿。”彩月气呼呼地说道。
第888章 这便是我要提醒你的（）
“这便是我要提醒你的了。”白莲花缓缓正色道，“你的性子急躁冒失，以后云雀出宫嫁了人，我身边便是你和宝珠了，宝珠妥帖机敏，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懂得看人眼色，我倒是放心些的，只是你，心眼实，却不能被人诓了当枪使，也不能说话不经脑子想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尤其还有一点，要能沉得住气。”
她不常这般训人，彩月一时也郑重起来，点了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白莲花见她严肃的模样，到底是不忍她们心里难受，忽而笑道：“若是你还这样，就和云雀一样，挑一个喜欢的，嫁出去算了，也省的我这心里头操心不下。”
“啊~我不……”彩月一听，慌忙抬起头来，却看白莲花和云雀都一脸笑意，这才知道是逗她的，低声嘟囔道：“小主就喜欢逗我，奴婢才不出宫，要跟在小主身边一辈子。”
“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