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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能靠什么吃饭?迟早得回家来。
木老头这么心里想着,心里轻嗤了一声。
另一头木婉那边,隔天一早,木婉就揣着钱去了镇上的学堂,找了教务处的老师给自己和大哥报上学籍,交了学费。
学费当然是照收不误的,哪可能像她先前忽悠木萧说的那样,只收个书本费?
木婉和木萧两个人,一年的学费又给交出去了三十五块毛票,就这么一眨眼的两天功夫,木婉口袋里的钱可见地少了。
木婉抱着两人份的书本回去,摆在木萧面前,从木萧先前给她的那一叠钞票里抽出两张毛票来,当做是买书本的费用。
木萧一看果真是没花多少钱,一对眼睛笑得都快弯成了眯眯眼,他拍拍木婉的肩膀说道,“真好,我们丫头终于能上学了。”
木婉也跟着笑。
“我们丫头脑袋瓜可聪明了,以后上了学,那肯定就跟城里头的人一样漂亮!”木萧骄傲地摸着婉丫头的头发,一脸像是老父亲一般的欣慰和骄傲,看得木婉哭笑不得。
明明这个便宜大哥也就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偏偏却总显得十分老成的样子,活像她爹。
目标新33·走一步海阔天空()
隔天去上学,学堂大门里头走出来一个小老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褂子。
木萧精神振作了一下,拉拉木婉的胳膊,两个人站得笔挺笔挺的。
“这是老师?”木萧小声问木婉。
木婉点点头,“也是校长。”
这家学堂的规模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一家学堂也就一间教室,学堂里唯一的一个老师也是校长,就睡在教室里头,白天教书育人,晚上就在教室里把几张桌子椅子拼凑到一块,合成一张床,扑一层毛毯睡觉。
小老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兄妹俩人,稍稍愣了一下,把门打开,让他俩进来,“那么早就来啦?还有半个多时辰呢。”
木婉说道,“我和大哥之前没上过学,怕跟不上,就想先来教室里看看书。”
小老头闻言微微点头,又把视线挪到木萧身上来,微微打量了半晌,“哦”了一声说道,“我记得你,前两天还来镇上买过白面是吧?”
木萧僵了僵,木婉也把目光转了过来,微微有些紧张,生怕眼前这个老师和木老头也认识。
木萧点点头。
“呵呵,没上过学,算数倒是算得挺精明。”小老头笑了起来,“还好有你提醒我,不然真被那个小商贩给糊弄过去了。”
木萧想起来了,前两天他和木老头来镇上把剩下的一些东西销货销了后,又去买了一点白面,木老头挑拣了几样后,就先到门口抽大烟去了,他留下来等着伙计给他包好东西结账。眼前这个校长也在边上等着,小商贩想趁机模糊一下价格,多赚一点小钱,被他挑出了刺来。
他也不是算数特别好,顶多是跟着木老头到处买卖东西,对价格数字都下意识变得十分敏感起来,看一眼价格就能合计出大约的价钱,不容易唬到他。
木萧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家商贩一向爱糊弄新客人。”
“那你还在他那儿买东西?”小老头挑挑眉头。
“我爹说就他家的白面最好。”木萧答道。
小老头笑起来,“进来吧,你们书带来了么?”
“带了。”木萧说道,兄妹两人随着小老头走进教室里,木萧把两人的书拿出来,一本本整齐地摞在小木桌上。
“你俩一点都没学过?”小老头问道。
木萧摇摇头,木婉迟疑了一下,也跟着摇摇头。
她不是没上过学,考学文这些她也许能说出点一二三四来,但是别的学科,她昨晚看了,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再说,她要是点头,木萧都得疑惑她是什么时候学的。
小老头见状,说道,“那我先给你俩稍稍拎一下我们这两天在学的东西吧,免得等会儿上课了你俩跟不上进度。”
“好,谢谢老师。”木婉和木萧两人异口同声回道。
小老头姓高,叫高复生,年逾五十,一个人独居在榕树镇上,平日里教教书,没事的时候就到处逛,看看花聊聊草的,一个人过的惬意得不行,就是没有子嗣,也没有妻女,常引来这片镇上人的八卦。
高复生一个人,教好几门学科,八股学文、算数勾股、天文地理、人文常识,偶尔连带着外文都会教上两句,木婉常觉得高复生一点都不像是在这边小镇上待的人。
木婉和木萧在高复生门下学了大半年,和其他学生相比起来,木婉和木萧兄妹两人与高复生的关系走得更近,也许是因为兄妹两人没有父母在身旁,高复生也没有子女,三个人相处起来的模式,还颇有一些义父义子的感觉。
高复生从来没问过木婉兄妹两人家里的情况,兄妹两人也从没好奇打听过高复生,在学堂里,下了课放了学,总有三四个好奇的孩子会凑作堆,叽叽喳喳地闲聊八卦他们的老师来历,木婉过去受的教育不允许她参与这种事情,木萧呢,一切以自家小妹为先,小妹反感这样的话题,那他更不会去参与了。
双方这样互相的保留隐私空间和尊重,让相处更加顺畅自然,久而久之的,木婉和木萧在高复生这边开起了小灶,不仅把先前落下的功课补起了,时不时地还能听到高复生侃侃而谈,或是聊起天外有天的那些奇事,或是听他对经文的见谈。
木婉爱听这些,尤其是文理上的,就和她过去与自家教书先生聊侃时一样,偶尔她也跟着说几句,引古论今,谁能比她更熟手呢?
木萧就更爱听高复生讲的那些奇闻异事了。什么黄河水灾,什么大雪封路,这些都和他从小待的这一片小天地没有半点关系,他从未听说过,好奇得不得了,恨不得亲自出去走走看看。
“年轻嘛,想出去走走看看,那就动起来,为什么不动?”高复生喝着酒,不以为意地说道。
木萧摇摇头,呵呵笑道,“想动呢,不过现在没时间动,再看吧。”
木婉若有所思地看着木萧。
目标新34·与木萧摊牌()
“没时间动?年轻人还和我说没时间,啧。”高复生摇摇头,他顿了顿,转身从身后书架上抽了一张报纸出来,日期是最新的那一刊,他翻了一会儿,“唔”了一声,“哗啦”一下,把报纸平摊在桌上,被烟有些熏黄的指甲点着报纸上的一栏文章,“喏,看看这个,要是好奇外面的大千世界,这个是个不错的机会。”
木萧闻言凑近一看,疑惑地扬起眉头,“征兵?”
高复生“嗯”了一声,“走南闯北,男人可不就爱这个?”
木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木婉,摇摇头,又把报纸推了回去,说道,“不行,现在还不行。”
高复生了然地点了点头,把报纸折起来丢给木萧,“那这个你就留着吧,反正征兵也不在一时。”
木萧接住报纸,讷讷地低头,还是有点迟疑犹豫。
倒是木婉,一把拿过,收进两人的背包里头——她亲自缝绣出来的——朝高复生扬起了一抹笑,说道,“谢谢老师。”
木萧有些着急,“丫头!”
高复生笑起来,又仰头饮了一口酒,说道,“你俩真是好玩。”
木萧讪讪地闭上嘴,挠挠后脑勺,“老师,我妹她就是喜欢瞎来。”
木婉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木婉依旧在给小百货大厦闫坤风的那家店供应绣品,她最常接触那家百货,去的次数频率高了,自然而然地对百货里头的商品变化有更切身的体会。
与外头大城市的时尚潮流的接触,让这家小小的百货公司引进了更多新鲜的东西,那些服装和挎包的花色再也不是一味的格子条纹,而引进的更加新颖的款式,让木婉对新的绣品的设计灵感也随之迸发多样。
木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浸泡在了一汪即将干涸的小水沟里,河床裸露干裂,不知道被暴晒了多久,她只能拼命地从沟壑缝隙里,去抠弄出仅剩不多的水出来。
哪怕她再费力,也只能弄出那么几滴,但是,就这么几滴水,也足以让她受用许多了。
正是这样的变化,让木婉深深意识到,这块小小的榕树镇,无法成为她永远的落脚点,她必须要往外走,必须再去多看看外面不同的世界,她不愿意永远做一个蜷缩在小小天地里的绣娘,她更加渴望那个光芒之下,无与伦比的多彩世界。
木婉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男人在夕阳的光辉下,背对着她微微挥手,光芒仿佛驻留在他的指尖,像是那样的触不可及。
她垂下眼,手下意识地叠放在桌上微微收拢。
闫坤风的名字在她的喉咙间滚了一遍,自从那天分别之后,她的的确确再没有见到过那个男人,那间百货公司里的小店似乎也被全权盘给了英子,每月的收益也都是通过邮政转账转过去的,真正的店主本人却是一次都没再来过。
这就好像在告诉她,她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
木婉轻笑了一声,上辈子她是木家大小姐,闫坤风这个名字是闫府的二公子,几次提亲她都不屑一顾,结果这辈子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木婉摸着手里头的绣布,眼里闪过一抹光,这辈子哪怕起步线不在一块儿,她也不会是那个区区困在小乡村里的土姑娘,那个男人的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她也很有兴趣去见一见。
只是她不知道木萧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这个从小土生土长生活在这片田地上的男人,会不会愿意离开家乡,真真正正地离开木老头。她其实清楚这近一年来的时间里,木萧悄悄回过家,甚至拿了一点他搬砖得来的积蓄去救助木老头。
离开了儿女的木老头显然日子没之前那么好过了,他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