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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锦溪皆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黄公公暗示她们起来,半夏在犹豫着这个节骨眼能否入帐侍奉,瞥见妤姝伸脑袋打量的模样,便悄悄对她说:“美人,您赶紧入内侍奉吧!”
什么?我?
妤姝指了指自己,见黄忠和半夏都朝自己坚定地点头。
这会子自己近前,说不定那个黑脸会将自个吃了不成。然却被众人寄予厚望,不得不硬着头皮入内。
*
内寝,王上赫然立于中央,面色不善,似乎还带着气。
妤姝慢慢近前,小心道:“王上还是先更衣吧。”
说着,她大着胆子上前,伸手为他更衣。她先解下他腰间的玉佩,暗想,幸好早上戴了这祈福的玉佩,这会子王上才无恙。
他负手而立,后背挺直,不动一分,只听着他腰间的玉佩叮当脆响。蓦地,他一只手摁住了腰间的那只素手。
他回过头,目光看下来,正对上妤姝惊慌抬起的面庞。
她身子一晃后退了一步,王上的脸阴得吓人,目光如火,眉头聚集的愠怒一触即发,妤姝呼吸急促,面上仍强撑住。
渐渐地,他目光冷了下来,从她惊慌的面庞滑过。奇怪,那双倔强的眸子似在哪儿见过一般,他目光一凝。
妤姝气息不稳,暗中却在挣手,他察觉到,这手稍一用力,她的面上就有了痛楚。
倏尔,他放了手,收回了目光,忽然朝外面唤人。
“黄忠,即可宣窦太尉、大司马、京东将军——”
新擢的京东将军是妤姝的二哥,樊无期,大司马是冯子越,窦太尉便是窦班。
楚国武官,太尉为首,掌兵事;后大司马、大将军,而樊成虎曾为大将军一职。
妤姝暗忖,此次围场出事,想来王上必会追究。正走神时,只听一句温和:“现下更衣吧——”
第92章 遇刺(3)()
妤姝暗忖,此次围场出事,想来王上必会追究。正走神时,只听一句温和:“现下更衣吧——”
妤姝以为耳朵听错了,悄然抬眸,果然那双沉目此时微微放晴,他朝她示意。
于此,妤姝开始为他卸甲衣。见其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色,她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
“王上,可是不要紧?”
闻言,他才侧首瞧了她一眼,沉眸中似是闪过什么不明的情绪,只轻淡一句:“孤王无碍。”
——
妤姝没想到,王上见将臣并不避讳自己。
楚王一身深衣宽袍,闲闲坐于榻上,不过一会儿,妤姝碎步而出,为他双手奉上一杯暖茶。
他宽大的袖袍接过那杯盏,却似无意间在妤姝的手面上一顿,袖袍下,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于此,妤姝的神情一慌,差点倾了杯盏,然则他的目光十分有神地凝望着自己。
妤姝心里愈发不安,这个楚王在唱哪一出?
于此,她便请求告辞。
底下的几人哪里会察觉不出,尤其樊无期。他眸光里极快地闪过一些什么,却愈发恭谨地低首待命。
只是余光里,却瞥见自己的三妹离去时,楚王目光里的追寻。
*
妤姝悄然躲在帘后,听见里面的人语。起先,似乎王上的语气很是和善,也极少说话,都是在听底下太尉、司马、将军在那陈述。
她偷偷瞧了,王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茶盏喝着,听着臣下的陈说,神情有些随意、邪肆。这是个什么情况?
素日的楚王决计不会这个模样。何况今时还有个重伤昏迷的王弟。
她在那暗暗纳闷,只听“咔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掷了地。她悄然拨开帘帐,果见底下有一人伏地叩首,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碎盏。
“王上息怒,老臣失职,甘愿受罚,只是请王上许老臣,着人查清楚,再在御前负荆请罪。”
这个老臣应该是年纪大的窦太尉,而另一边不足三十的男子,却是风华正茂。一双凤眼微眯,目光凉薄,鼻子尖直锐利,薄唇轻抿,透出一股冷傲高贵阴柔的感觉。
在那窦太尉跪下认错时,他唇角勾了一抹诡异的笑,却是不易察觉。
这个人,看着不善,也不似什么好性子。他是谁呢?
正思索着,王上发话了。
“司马大人,你怎么看?”
楚煜已经端坐于榻,目光一瞬转向了这位司马大人。
原来,他就是那位传说中大司马冯子越。其堂兄冯子勤为国捐躯,楚王甚为怀念。
“禀王上,臣下以为,现在追查到的刺客皆已服毒自杀,虽查不出幕后指使,却也可以从这些死人身上寻到些蛛丝马迹。”
“从尸首来看,这些人身上虽无任何标记,所用箭弩和刀剑皆没有独家标记,然则,臣下还是看出了点什么,但只是子越一人的论断,还望王上先恕臣下之鲁莽。”
楚煜低头若有所思,手里捏着一支箭矢。
“说吧,子越。”他不看他,像拉家常的语气。
第93章 遇刺(4)()
“说吧,子越。”他不看他,像拉家常的语气。
“这几人手上的茧子都在左手,右手指并无,这说明这些刺客并非是专门的弓箭手,反倒是常用刀剑。这箭的材质看着是普通的竹子,其实不然,这些竹子不是楚地的竹子,而是北地的竹子,而且这种竹子产在秦淮以北——”
说到这儿,子越故意顿了顿。
妤姝不明白这位冯子越大人在说什么,扯来扯去扯到竹子上,脑子没问题吧。
一边的樊无期也不由得蹙了眉头,要说这刺客和吴越、卫宋两国有关,无人会驳斥。在吴越江湖上,倒有一批负隅顽抗的乌合之众。如今,大司马把箭头引向北地,是为何意?
“而且臣下特意派人查过了,这种看似普通的竹子,在晋国被用作上等箭材,在齐国也有产地。而在我们楚国,竹材用作弓箭乃是普通之物。”
难道与晋国有关系?
妤姝不大明白,她细细观察,见王上一言不发,目光里却闪过几种意思。
“故而,臣下怀疑,晋国人渗透到了我们大楚。这些刺客的身份不明,但所用箭矢极可能是晋人的。”
楚煜用手扶住额头,似有些头昏脑胀,语气带几分慵懒:“樊将军,你觉得,大司马这番话有道理吗?”
樊无期拿捏了会儿,谨慎回禀:“回王上,司马大人观察仔细,分析深入,无期佩服之至。然则事实如何,还当再深入调查,由王上决断。”
楚煜一声冷笑,他不看他,语气有一些散漫,“无期啊,你不但仗打得好,这为官也做得好啊。”
话毕,他双手缓缓撑了膝盖,直起了身躯,一步步走了过来。
出奇安静的氛围,倒似暴风雨的前兆。
樊无期、冯子越不敢怠慢,皆都低首弯腰。果然——
“让孤来决断,大楚养你们干嘛!”
声音蓦地升高,声色俱厉啊。底下的人都忙得低首躬身,一声不吭。
连隔得远的妤姝,都吓了一跳,差点跌出帘外。
真是个暴脾气耶,我哥哥已经那般示好了,你还想怎么着啊?
妤姝心里还是向着自己的二哥樊无期。
楚煜负手背立,语气冷静,底下听的人却屏息敛气。
“拟一个详细的折子,五日后,孤要答案。”
然后他轻摆了手,黄忠意会,使了眼色,三位大臣都小心地告退了。
此时,楚王煜却觉得太阳穴的位置胀痛,他回了身,身形疲惫,朝后面唤了句:“给孤倒杯茶来——”
妤姝躲在后面帘子,吓了一跳。这是和自己说的?
“呃……奴婢,这,这就去——”妤姝支支吾吾忙得离去。
……
走出大帐的三位臣子,尤其是窦太尉和冯子越有些面和心不合。
“刚才冯司马真是好口才啊,引得王上的心思放在了晋国上,只怕是多费了力。”
“太尉大人,您倒是不费力找出那刺客的来啊。相信,您一定会有进展的,不然五日后,可如何交差啊。”
二人言语几句不合,窦太尉拂袖离去。
樊无期毕恭毕敬说了句:“恭送太尉大人——”又回了头,对子越说:“司马大人,您又何必惹得太尉大人不快呢。”
第94章 遇刺(5)()
“司马大人,您又何必惹得太尉大人不快呢。”
“倚老卖老者,本司马最看不惯!无期啊,我觉得王上的话真是太对了。樊将军如今的墙头草越做越好了。”
于此,樊无期碰了鼻子灰。二人面上看似也不对付,其实不然。
待人烟少的地方,二人反倒话语低了下去。
“大人,您这一招果然高明。即便这次行刺是否他指使,然这老匹夫也脱不了干系。这从王上的态度已经看出来了。”
“可本司马要的不是他失职这么一项错,早晚,他的老底我会给起了。”
“大人已经成功将王上的注意转到了晋国身上,只怕多少也怀疑到他身上了。晋国早晚是王的心病,如若有行动,便是司马大人大展身手的时机。”
“樊府一门三将,才是国之栋梁。尤其是樊小姐入宫,今又得上青睐,只怕改日,我子越还要仰仗将军了。”
“大人说笑了。大司马知遇之恩,无期没齿难忘。我樊无期生为楚国效力,唯大人马首是瞻,肝脑涂地,不在话下。”
于此,那冯子越嘴角一丝阴险,凤眉轻扬,眉梢渐渐染上了轻狂。
——
却说妤姝端来了茶,见有两个黄衫御医跪在下面,而王上背立着,侧面看一脸沉郁,似有怒火。
她小心地将茶奉上,“王上请用茶——”
楚王没有接,而是豁然转身说了句:“孤不管用什么法子,若安国公有什么差池,你这脑袋也别要了!”
妤姝端着茶立在那儿,不敢动一动。
片刻,王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