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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宋没回他,只是又默默举起了菜刀。
“我说我说,我说哎石琛你小子怎么来了。”
淮宋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去,空荡荡的酒馆门口,再回过神,王璟已经不要命地抓着拐杖“咚咚”地爬上了楼。中途跌了好几个跟头,依旧身残志坚地抱着他那根拐杖上了楼,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淮宋举着那把菜刀,想一刀砍下去最后还是收了手,转过身去将刀对准后院帘子下一群看热闹的嗑瓜子群众,转眼他们一个个便抱头鼠窜没了踪影。
她无精打采地来到石拱桥边的一块磨刀石,望着水波微漾的河面,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窗下的圆桌,王璟打开一本书籍,从其中的一页里,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剪纸。
那是曾经和淮宋在街市里看剪纸时,她笑指着这张乌龟形状的剪纸,对着他道,王八,看,是你。
她眼里的俏皮和淘气,是任何时候王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无法看见的,那样一种令他怦然心动的感觉。
八岁那年,母亲惨死在冷宫中,尸身也被人用草席子裹住葬在了皇宫城郊。
父皇没有给她任何名分,谥号,甚至死前都未曾去看一眼,母亲就这么地孤苦伶仃走完了一生。
“想在皇陵跟你生母陵墓和牌位可以,带着你的行李永远地离开皇宫。发誓永不干政,朕便随你在外头如何,不再过问。”
“我答应你,可是我临走前有一个问题要问。”
被驱逐皇宫,在他人眼里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丑事,可对于那个时候的王璟而言,是得到了自由身。
父皇冷冷地看着跪在跟前的他,哼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说。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的母亲,临死前,都不肯去看她一眼。”
身后的大门打开,跑进来的是哪位得宠的妃子,他牵着皇子的小手,从王璟身侧走过。
“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么。”
这句话掷地有声,被冷冷丢在地上,王璟跪着,却没有回头,也不想再回头。
“王爷,您找我有事?”
门外站着的管叔轻轻叩门,接着后头范师傅也跟着出现,王璟收回思绪,合上那本书籍,道:
“是来跟你们商量跟江南一品厨艺比赛的事情,正好端午将近,趁着江南的商户举办节庆,到时候连着这个厨艺比赛一块,一定可以轰动全城。”
“王爷怎么忽然想到这事儿的?再说了,咱们同江南一品向来无甚关系,犯得着去跟他们争么。”范师傅首先挨着王璟坐下,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范师傅,王爷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配合即可。”管叔始终站在王璟身侧,没有去坐。
“可是这么突如其来的,咱们也没准备啊。”他范师傅倒不是怕什么输赢,只是他搞不懂王爷这么做的意思。
“本王清楚,范师傅,的确是事出突然,我答应陆小芜,办完这场厨艺比赛,便离开江南。”
屋子里的两人俱是抬头将惊讶的目光投向王璟。
“想要我离开是我五哥的意思,其实咱们来江南的本来目的也达成了,再去逗留,掺合些毫无意义的琐事,也没那个必要。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比赛,也是知道了民间有很多像淮宋和董骁一样的厨子在。”
“王爷是想通过这种比赛的方式,给其他厨子一个机会。”管叔在旁补充道。
“是啊,范师傅你不也是我从民间寻来的么,我开酒楼这么些年,也清楚很多时候名气的重要性,甚至更多时候,只要依靠名气便可站稳脚跟,却不去注重做菜的实质性,百姓们慕拥而来的哪里是菜的好坏,他们更像是那人多就朝哪里挤似的。江南一品的菜我也尝过,倒不见得寻常百姓吃不得,不过是把排场弄大了,弄成了只有有钱人家才去的地儿。”
“王爷,江南一品的规格确实高,也确实不是一般百姓吃得起的。”管叔在一旁提醒。
“那这一回就让百姓们好好尝一尝,燕窝鱼翅熊掌鹿茸的滋味,到底跟清粥小菜比起来,有甚么区别。也让那些个顶着名厨虚称,炒的一手好菜的大厨们,好好出来现现眼,让百姓们都好好瞧瞧,他们究竟是怎么坐到那个位子上的。”
“恐怕王爷所说的这些人,是不会出来烧菜的,也只会站在评审的角度上,去点点头评评菜吧。”
屋内三人笑作一团,王璟指了指了范师傅,笑着摇头:
“那咱们这回的目的,就是把这些人从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们好好现一回原型。”
第50章 050相思粽()
“王璟,你真的要走么。”屋内石琛的目光里,尽是急切地挽留和不甘,“你好不容易在江南站稳脚跟,再说了这儿又不比京城,皇上哪里会管到你。”
“行啦,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这个大靠山,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再说了,我这次前来是邀你当厨艺比赛的评审的,有你这个江南知府坐镇,这个比赛可就官方多了。”
石琛见状知道挽留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叹气:“我可没空陪你耍什么花样。”
“我家的范师傅,江南一品的老板娘陆小芜,令老头子借故不愿意来,所以就由女婿王衡之代劳,还有一位你肯定喜欢,巡盐御史李大人,你不是一直都说想把他拉拢到你这儿来,这不本王给你创造机会了不是么。”
说到李大人,石琛总算来了点兴趣:“李大人真的也来?”
“我都跟小芜说好了,总共三轮,第一轮的题目她定,第二轮的题目我定,第三轮统一出题,给所有厨子们相同的食材让他们发挥,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们五个人手里,当然,每回端上来的菜,你们都是事先不清楚是谁做的。”
“评审的差事都让我们做了,那你干什么?”石琛忽然发现这里头似乎少了个最关键的人物。
“本王当然是来主持大局给你们还有参赛者加油助威啊,你想啊,那么多报名参加的厨子,我略略统计了下,大概有四十多位,这江南看着小,可却是卧虎藏龙啊。”
那把冠绝古今的扇子不停地在石琛眼前扇来扇去,搞得他很是不耐烦。
四十多位厨子,这菜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最后,石琛想来想去,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淮宋也来么。”
那把不停显摆的扇子终于停止动作,王璟愣愣合上,回他道:“来啊,这么好的机会她不牢牢把握住?”
“所以你其实是想给淮宋他们一个机会么,可是我并不认为江南缺有名气有实力的厨子。”
“所以这份机会对于他们而言才更加难得珍贵。”
石琛再度看向王璟那笃定的面庞,不由地笑着摇摇头:“怪不得我爹常说,你是几个皇子里头最特殊也是最不能忽视的那一个,虽说皇上不允许你干政,你却没像其他皇子一样去争名逐利,反倒是扎根在百姓之中,深得民心。”
这日石琛没去再多留王璟,他心里也隐约这么明白,王璟对他说过的,那份自己的苦衷和绵薄之力。
这不禁让他陷入沉思,也让他感到惭愧。
醉仙楼的晚饭忙碌时刻过后,淮宋正坐在院子里洗碗,范师傅忽然将她叫进厨房来。
“一直没能问你,淮宋,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淮宋将手在围裙上擦干,有些惊讶:“范师傅你认识我娘?”
范师傅将案板上的菜刀擦干净,笑道:“你娘大概没和你说,其实你也不需要知道,我跟你娘算是故交,所以也是想通过你问问看她的近况。”
“我娘她挺好的,不过我这些日子也没回去,端午快到了,我还想请个假呢。”
每年的端午,淮宋都需要跟着母亲去一趟城郊。
母亲从来不告诉她为什么,她也从来没去问过。
“为什么请假?”明明比赛在即,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呢。
“嗯,就是不太好说吧,总之要去城郊一趟。范师傅,您能批准吗,我就去半天,有可能半天都不到就回来了。”
既然说到这个事情,淮宋就打算顺口把假给请下来。
“请假的事不应该问我,我只是厨师长而已,这里做主的是王爷。”
说到王璟,淮宋将脑袋给低了下去。
范师傅算是跟在王璟身边比较久的了,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耗在厨房里,可这些年来王璟的为人处事他看的很明白,不然也不会在他手下做这么些年的厨子,更不会只身为了他来到江南。
“淮宋,你们俩最近,似乎有些怪怪的啊。”嗑瓜子三人组都看见了这个事实。
“怎么了,不会啊,挺好的,没什么不好。”淮宋很想解释几句,却发现压根就没有用来胡塞的理由。
窗外月色渐浓,淮宋一眼瞄过去,很是疲惫地长叹了口气。
“其实你若是想听王爷以前的故事,去找你管叔最合适了,别看管叔一副缄默的样子,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更何况,你爹以前还和他一块在军营里当过兵。”
红布将那把菜刀仔细包裹好,范师傅带着淮宋来到院子里。
“就我所知,王爷这个人虽然看上去一副精明不吃亏的样儿,但他对待感情还是很认真的,只是有时候他木讷,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有些话他开不了口也正常,只不过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不免为你们觉得可惜,你们之间又没什么,不必要闹得那么僵。你相信范师傅,你范师傅是过来人。”
淮宋抬头,眨了几下眼睛:“难道范师傅你也懂这些?可您不是断袖么?”
像是活活吞了一只死苍蝇那样难受,范师傅瞪大了眼睛,耐下性子问淮宋:
“是哪个不靠谱的家伙告诉你老子是断袖的?”
“王璟啊,他还说京城人尽皆知的。”
听到“王璟”二字,范师傅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我在京城的二女儿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