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妁慈朝着宴老夫人的卧房走去,脑海中却又浮现了老夫人口中念着的那个名字:“冬儿。”冬儿到底是何人?老夫人为何将自己误认为冬儿呢?
妁慈刚穿过廊道,便听见宴老夫人的卧室里传出了噪杂的声音,细听,便听出是宴越之乳娘的声音。语气中夹杂着咬牙切齿的痛恨。妁慈见况不妙,匆忙奔了进去,见乳娘狠狠的掐着宴老夫人的脖子,整个人歇斯底里起来。疯狂的摇着宴老夫人的颈脖,口中嚷着:“为何这样对她?你放开她。放开她。”老夫人动弹不得,任由她蹂躏推怂。
妁慈慌忙扳开掐在老夫人脖子上的手,喊道:“燕娘住手,燕娘这是做什么?快松手啊!”
听见此屋传出的喊声,邻屋的丫鬟家丁们也匆忙赶了过来。众人的神情却并非那么惊愕,似乎看惯了这一幕。
“我去叫少爷。”老夫人房里的首席大丫鬟巧果儿倒是有些惊慌。
“等等,先不要去。”妁慈喊住了巧果,但见老夫人双眸瞪的巨大,脸弊的通红,咳又咳不出声来,顿时也慌了神,忙让丫鬟们拿水给老夫人抿上一口。见老夫人和乳娘都渐渐平静了下来,才让丫鬟姐妹们一并散了去。
“巧果姐姐留下吧。其他姐妹们都散了去吧,莫让少爷知道了才好。”妁慈理了理刚刚被碰翻的凳子,示意乳娘和巧果一并坐下。
宴家老爷和夫人已年过半百,早年夫人嫁进宴府之时,是带着贴身丫鬟燕儿一起入嫁,两人的感情甚是深厚,如同其他的大户人家,小姐和丫头共侍一夫,似乎也是常理的事。宴夫人曾是许诺过的,但燕儿却始终未同意,怕做了妾,越过了那条界,不该的争的争的头破血流来。
妁慈口中的燕娘便是宴老夫人的陪嫁丫头燕儿,老夫人生下宴家少爷之后,便由燕娘细心照看着。她平日里温善谦卑,待人接物都极好,府上也都是待她如同亲主,辈分同等的,便都唤她“燕姐,燕妹”的,辈分小的也都跟着一起唤她“燕娘。”唯有宴越之会唤她做:“二娘。”
“燕娘,刚刚发生了何事?”妁慈握着燕娘的手,知道刚刚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平白无故她定不会这样失礼。
燕娘叹了口气,摇头低诉:“造孽啊,造孽!”
妁慈和巧果对视了一下,知道再细问,定是问不出什么了。便让燕娘早些回去歇着,悄悄的留下了巧果在屋里细谈。
“这一年来都好好的,怎会今天又犯病了!”巧果嘀咕着,神情有些惧怕。
第22章 妁慈得知冬儿之死()
妁慈深吸了口气,本不想再细问下去,却担心再发生类似之事,便硬着头皮问道:“外人能否知晓?”
巧果挥挥手笑道:“姑娘倒是可以知道的,说不定就是将来的少夫人呢。”
听巧果这番戏弄,妁慈扑了扑短袄上的灰尘,起身准备回房。
“好妹妹,听我细细说。”巧果按着妁慈的肩膀,坐了下来。
“冬儿是谁?”妁慈轻问:“刚刚燕娘的举动是否和这个叫冬儿的人有关?”
巧果扭过头瞅了一眼床榻上的宴母,见其双目紧闭,定是熟睡了,才压着嗓子道:“冬儿是宴府的大小姐。比少爷大五岁。”巧果摊开手掌,对着妁慈比划了一下。
“我来宴府已一年,从未见过冬儿小姐。也从未听过有人提起。若不是夫人迷糊之时将我当成冬儿来唤,我倒是真的不知。”妁慈斗胆问了一句:“冬儿小姐是出嫁了,还是玉殒了?”
巧果脸上瞬间有些沉重,酝酿了一下,继续说:“十岁之时,便死了。”
妁慈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心中的那丝好奇油然而生。冬儿小姐死去离现在已有十几年载了,为何今天闹出了这番戏剧。
巧果看出了妁慈的困惑,又说道:“其实,冬儿小姐并非老夫人亲生,而是燕娘和老爷的女儿,记得那年,我也不过十二岁”
巧果趴在桌上,双手撑着腮帮回忆道:“那天老爷带着大小姐和少爷上山打猎,虽夫人也在,还跟了不少家丁丫鬟,却还是出了事。当时少爷年纪小,还没走几步,就磕破了脑袋,鲜血直流。夫人着急,就忙昏了头,没能顾得上小姐。众人焦急万分纷纷下了山。人人都在担心少爷摔伤,自己被责罚,哪能顾虑到偷偷跑出去摘花的大小姐。”
听到这里,妁慈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叹道:“所以当你们下了山之后,才发现冬儿小姐未回。上山去找,才发现小姐出了事儿?”
巧果点了点头:“回到府中,燕娘到处讯问冬儿小姐的身影,大家才知冬儿小姐不见了。于是,夫人留下照看伤中的少爷,老爷和府中所有人都上山寻找。那时天早已经黑了。寻了大半夜,才在老爷搭建的帐篷旁边,发现了血迹和大小姐的衣服碎片,还有骨骸。大人们都传,便是让山里的畜生们给吃了。”
听到这里,妁慈鼻子一酸,心像是被攥的紧紧的,接着再一抽一抽的的疼痛。
她似乎看到,一个母亲,提着灯笼踏遍杂草丛林,焦急万分的寻找着孩子的身影,她拼命的呼唤着,哭喊着,哪怕像别人的孩子一样,磕破了脑袋躺在地上也无妨,只要她还活着。不料,她偏偏看到的就是那滩血迹和骨骸。她跪在地上,连一具可以让自己拥着哭泣的全尸都没有,她只能趴在那滩血迹上抽泣,颤抖。哭到昏阙过去,手中任然抓着那片被利爪撕烂的碎布。
第23章 越之妁慈感情升温()
妁慈已不敢再想下去,不敢去想象一个十岁的孩童被饥饿的野狼或老虎扑倒吞噬。冬儿被扑倒的瞬间,那种绝望和恐惧和当年妁慈在洪庆宫外险被戮杀的绝望是一样的决绝。
妁慈拭去眼角的泪水,等待巧果的后续。
“冬儿小姐的丧事办完之后,燕娘就回娘家过了些日子。再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善,也未怪罪过谁。”巧果摇头叹息:“其实大小姐活着的时候,夫人对她如同己出,少爷有的,冬儿小姐也都有,谁也没瞧轻过冬儿小姐。本来后事办完,一切都算过了,倒是夫人,自责的很,认为冬儿小姐的死是自己的疏忽。整日里开始恍惚,时而嚷着冬儿冬儿,着实让我们担心。每当夫人犯病,燕娘就以为是冬儿小姐附了夫人的身寻仇来了。燕娘就开始抓着夫人的脖子拼命的喊,就像今天这样。不过倒也奇怪,医师都治不好;但每当燕娘这样喊了,过不了多久,夫人便就清醒了。”
听了巧果的话,妁慈抽动了一下嘴角,苦涩的笑了笑。她心里有些许明白,这不过是两个过度伤心的女人,过于压抑失了心,彼此安慰的方式而已。
一个过度自责,压抑成疾,巴不得燕娘的指责打骂,反而痛痛快快。
一个宁愿自己悲痛却也不愿逆主的母亲,看破缘由,与世无争。但总归是一个母亲,她的悲痛所发泄的方式,只能对已故女儿亡灵来借其身体,来怒骂和泄愤。
巧果突然盯着妁慈细细打量起来:“不过,说到冬儿小姐,真和你有几分相似。眉清目秀的,甚是好看,也难怪老夫人把你错认成冬儿小姐了。”
妁慈抬起手触了触自己的眉间,未回应什么。随后两人就散了去。
今日之事,不知该如何和宴越之说,若不说,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后果不堪设想。若说了,不过也只是让他多了一丝挂念而已,朝中琐碎烦事太多,何必又曾添一条解决不了的事呢。
想到这些,妁慈便收敛了不少刚刚的抑郁,勉强露出了些笑容,如同往日,来到了宴府的门前等候宴越之回府。
这一年来便是如此,不管风吹日晒,都不曾改变过。当初每天在府门前迎接,是迫不及待知道宫中发生的事物。然而,如今却演变成了一种习惯。
妁慈拿着狐裘站在府门前,寒风刮在脸上,甚是疼痛。虽疼痛难忍,心里却依旧暖暖的。
宴越之是极不爱坐轿的,策马归来的身影在妁慈心中太过深刻,太阳泛着浅浅黄色之时,她便在盼了。
果真,总是很准的时刻,他就会出现在门前。跃下马第一件事便是将手中的牵绳扔给一旁的家丁,随后接过妁慈手中的狐裘,披在她的身上。
“这么冷的天,明日就不要来候着了。快披上。”宴越之望着被狐裘包的严严实实的妁慈,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妁慈已学会不再推辞,而是如同他一样温暖满足的笑。这一年里,他们只有这样并排而行时,才最了解对方的心中所想。
第24章 燕娘馈赠妁慈金狐裘鞋()
妁慈身上的檀香气息和宴越之与生俱来的清雅素香,聚散交织在梅香中。像泊了一层温润的香氛,暖意一阵一阵浮泛上来,熏得妁慈满脸酡红。
妁慈蜷缩在宴越之狐裘包围之中,像极了一朵还未绽放的花苞。立在宴越之高大的身躯旁,妁慈显的越加纤弱,让人心生爱怜。宴越之幽黑的眸,忽闪忽闪的。
宴越之突然停下脚步扭过头静静的盯着妁慈,妁慈双目摇晃不定,垂下眼帘,柔声问道:“为何这样盯着我,好不自在。”妁慈不敢看他的眸,更不敢看他的脸。
妁慈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布鞋早已被雪水侵透。
宴越之突然将妁慈腾空抱起,瞟了一眼她湿透的鞋:“湿成这样,还怎么走路?”
“啊”妁慈整个人悬在了空中,惊呼了一声,宴越之臂膀结实有力,稳的妁慈动弹不得。
“不要动,掉下来,我可不认罪。”宴越之抱得更加用力,勒的妁慈有点喘不过气。
硕大的宴府,到处被白雪覆盖着,深至脚踝。宴越之每走一步,雪都覆盖了整个脚面。
“这么大的雪,就不要来府门前候着了。”宴越之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
妁慈羞的脸颊滚烫,紧紧的贴在宴越之胸前,似乎听到了他铿锵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