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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睛还没有想完,安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摇着他的腿喊:“爸爸,吃饭了!妈妈做了油焖大虾!”乐颠颠地拉着他出去。赵萧君给安安剥虾壳,老是被戳到,手指尖疼得厉害。成微忙制住她,说:“我来吧。”他经常在外面应酬,吃这些东西是老手了,三下五除二熟练地剥下外壳,手指上只沾了一点汁,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安安一直缠着他,吃得兴高采烈。赵萧君说:“安安,自己吃,爸爸还没吃饭呢!”他没说话,剥了一只大虾放在她碗里。赵萧君仔细咀嚼,却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吃完饭,安安说困了,不知道陈乔其又带他上哪了,这么早就吵着要睡觉。赵萧君先带他去洗澡。成微走进卧室,到处翻抽屉,不知道护照放哪去了。转头看见床头和床头柜的缝隙里像有什么东西,用长夹子夹出来一看,却是一张报纸,登载了“齐成”的危机。旁边还有几个电话号码,写着什么刘政委、崔行长的名字。他忽然坐倒在床上,锥心刺骨,恼羞成怒之外,更多的是难以忍受!最不能忍受她知道,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所以今天才表现得这么异常?她说她的车子送去保养了,可是明明停在车库里!是哀叹?是怜悯?是不忍?是愧疚?还是其他?可是他要这些干什么!为什么不干脆将他蒙在鼓里?失败所带来的挫折颓丧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恼怒至极。
报纸被他揉捏成纸屑,狠狠地丢在地下。中断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却是近得多了,所以那种痛苦越发清晰澄澈,像灯光倒映下镜子里的人,无一丝遗漏。背叛,嫉恨,卑微,隐忍,蛮横,强暴好的,坏的,丑陋的,不堪的,全部打回了原形,在里面打着旋来回上演,谁也瞒不了谁,谁也没有让谁好过。忽然有一丝隐隐的痛快,总有人陪着,不是他一个人,不是吗?
赶紧摇头——真是变态!可是马上又掉下来,摔得灰头土脸,满身伤痕。他想起傍晚时的情景,那种疼痛又重新在身体里蔓延开来,无所不在,像是体内本身就存在的一种生命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没有就此一蹶不振。萧君就像镜子里的影像,明明就在眼前,可是怎么都够不到,永远也进不去。就算撞得头破血流,到头来才发现,影像也随着阻碍的玻璃碎片一起消失了,只留下满室的狼籍和空洞。
他忽然摔破了床头边桌子上放着的玻璃杯。赵萧君听到声音赶紧进来,疑惑地看着他,慢慢问:“怎么了?”他猛地站起来,说了声:“没事!不注意带下来的。”立即走出去了。赵萧君拿了扫帚进来扫起碎玻璃。
第93章 第 68 章()
第68章第68章
成微进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杯白开水,然后递给坐在床上的萧君。她一仰脖喝了,问:“要睡了吗?”成微紧紧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渐渐觉得不对劲,他仿佛有什么很重大的事情要说似的。不由得坐正身体,问:“怎么了?”成微手里把玩着空玻璃杯,手上的青筋却一根根冒了出来。声调却不紧不慢:“萧君,我们结婚也有七年了吧?”赵萧君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个,默默点头。
他转动着杯子,忽然又说:“你和陈乔其认识多久了?”赵萧君见他像平常聊天般的语气,也不好紧张兮兮的,尽量放松神情,想了想说:“我跟他从小一块长大的,认识他那会儿,他才跟安安一般大。仔细算起来,大概有二十年了。”说完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二十年?竟然就有二十年了吗?她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乔其的样子,小小的人儿,漂亮的眼睛,倔犟的神情——可是一眨眼,就有二十年了吗?时间是怎么过去的?转眼间,她已经老了。那不是很分明的事吗——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了,怎么都去不掉。
成微没有说话,气氛有些低沉。过了好久他又说:“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学生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爱着他吗?”赵萧君没想到他突然间会问这个问题,惊恐地看着他,吓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成微却不肯放弃,径直盯着她看,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赵萧君嚅动嘴唇,仿佛要说什么,溜出来的声音到最后还是吞了回去——她没有回答。叫她怎么回答?这种情况,似乎说什么都是假的。不爱么?他不会相信;爱么?怎么可以这样说!就连不说话也是不妥当的,可是她毫无办法。她头昏沉沉的,眼皮又涩又重。
成微却是万念俱灰,再无幻想了——可不是幻想吗?存了这么多年的幻想!他想起她半躺在他车里喃喃呼唤陈乔其的画面,红着眼只觉得凄凉,沧海桑田、宇宙洪荒般没有尽头的凄凉!仿佛有一把犀利的剑交到他手上,命令他心狠手辣地斩断眼前的一切。他无力地挥一挥手,像是一种告别的仪式,苍凉而无奈,一切不再回来了!声音疲惫得像是从脚底慢悠悠地钻出来:“我再爱你,也抵不过你们二十年的时间!”赵萧君努力抬起头看着他,眼角不由自主流下眼泪。整个人昏沉得更厉害,甚至说不出话来,眼皮重若千斤。
他伸出手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缓缓说:“知道一脚一脚踩过来的是什么吗——那是时间,过去了就再也流不回来。二十年!多么可怕!简直像一团死结,一场噩梦,纵然你能醒过来,世界上的事也已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不可能再有另外一个二十年了。既然这样,我要走了。”一段话像是用铁钉硬生生砸出来的,沉痛无比。赵萧君在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记得他说“既然这样,我要走了”,就此昏睡过去。
成微扶着她睡下来,捋开粘在她面颊上的乱发,然后说:“我要去美国,从头开始,全力以赴,重新获得资金和技术上的支持!‘齐成’一定会重振声威的!”“齐成”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是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尊严。他握紧拳头,像在对天发誓——或者根本就是对着她和他自己!他是麻省理工毕业的,那里有他许多的朋友。“齐成”的创业也是获得了那里的支持。
赵萧君是完全听不到了,沉睡的时候这么的安静柔顺,似乎此刻完全属于他。他不想再看见她流泪,就因为眼泪,他才记住了她,才牵扯出这么多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于是他事先在那杯水里放了两粒安定。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干脆决绝,头也不回。不然心肯定会软。可是她还是流泪了,成微头埋进她肩窝里,阵阵痛彻心扉。心里仿佛又动摇了一下,他立即站起来,打开箱子快速收拾东西。
五年前,她刚从老家回来,他也是这样趁她熟睡时离开的。可是今天,是不会再回来了。一切不再重来。
赵萧君头晕脑涨地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太阳已经斜穿进窗户了。吓了一跳,自己竟然睡到这么晚!而且一点都不知道!掀开被子总觉得房间里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来回看了一眼,才注意到成微的大衣和箱子不见了。打开衣橱,常穿的衣服也不在。她打了个激灵,脑海里忽然有个声音在回响“既然这样,我要走了”。他声音平静得这样骇人,令她坐立不安。
重新坐倒在床上,转头看见桌子上压着几张纸,摆放的位置十分醒目。她似有预感,颤巍巍地捏在手里,是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字了,只等她落款。旁边还放了一张便笺,短短几行字:“萧君,我走了,去重振齐成,不想再回来了。你要保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附:安安,我先送他去幼儿园了。”龙飞凤舞的字体,依旧掩藏不了压抑的伤心沉痛。
她忽然站起来,扔下手里重若千斤的薄纸,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根本没有梳洗,拿起车
钥匙飞奔下楼。昨天晚上在他护照里她看见机票了,本来想问他的,可是始终没有机会问出来。只要拼命赶,时间或许还来得及。就这么走了?总要说点什么吧?她此刻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想见到他,哪怕说一句再见也好,就是什么都不说也好,只要再见他一面。此刻,她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车子从小区里开出来,一路上只觉得有无数的红绿灯,从来没有这么焦躁过。那些横亘的交通灯此刻仿佛成了拦路抢劫的强盗,咄咄逼人,是这么的厌恶,甚至唾弃。心如火燎,正想一鼓作气开过去的时候,黄灯快速闪了下,她只得赶紧踩下刹车,震了一下,车子还是滑了出去。硬生生停在十字路的中间,颇有些心慌意乱,急不可耐的味道。横穿的行人只好从她车边绕道过去。她手指不停地拍打着方向盘,眼睛看了一次又一次头顶上的交通灯,怎么还不变色,怎么还不变色!一秒似乎像一秋般漫长。整整六十秒过后,从车窗里看见右手边的红灯亮了,也不等头顶的绿灯,一踩油门,“刷”的一下冲出去,扬起一阵暖风。
接下来的街道还是照样的繁忙,隔个半里来路就一个红绿灯,到处是来回穿插的行人,想快都快不了。其实这个时段算还可以的了,若是早上那会儿,大家都赶着上班,半个小时动不了十米。好不容易转上环路,立即踩大油门,从立交桥上飞驰而下。前面一辆私家车横地里忽然改道,不料转弯处另一辆大型货车迎头朝这边开过来。赵萧君吓得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
“砰”的一声巨响,两辆车子斜撞在一起,私家车被撞到一边差点飞了出去,幸好没有爆炸,可是里面的车主不知道是死是活。赵萧君惨白着脸看着眼皮底下发生的车祸,车子发出尖锐的声音停在路边上,安全带勒得胸口像被人狠狠地劈了一刀,整个人差点从头到尾翻过来。等她回过神来,整片立交桥上已经围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