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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4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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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第二天上午,被前头窦家的哭声惊动,他才醒来,浑身是汗,身子无比虚乏,像是从一场凶梦里爬出来一般。他吃力坐起身子,怀里有些硌,伸手一摸,是那个布卷儿。他慢慢打开布卷,里头是一把乌油油的木匙。盯着那木匙,他心里一抽痛,忍不住哭了起来。又怕被人听见,忙一把抓过旧床帐,把脸蒙起来,抽抽噎噎又哭了起来。正哭着,浑家忽然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惊在那里。他忙用那床帐擦了一把,抬眼一瞧,儿子也跟了进来,父亲则站在门外,一起惊望着他。他慌忙用那块旧布卷住木匙,塞进怀里,随即背过身,装作整理衫子。浑家问道:“你这究竟是着了啥病?”他应了句:“出去!莫管我!”浑家略顿了顿,牵着儿子出去,小心把门带上了。

    他心里随之生出一股恼意,事情既然做到这地步,再退不回去了,那便好生往下走。他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卷儿,左右望望,不知该藏到哪里。想了半晌,走到床头边,趴到地上,将床底下一只木箱拖出来。那木箱底下垫了几块砖,他又将砖块取开,那里埋了个坛子,里头藏了钱。每攒够一贯钱,他便藏进这坛子里,用来买田。五年已经攒了六贯钱。他伸手揭开坛子木盖,将布卷儿塞了进去,而后一一搬盖回原样,这才站起身,觉着肚子有些饿了,便开门走了出去。

    前头窦家仍在哭嚷,他父亲和儿子正坐在院里小桌边喝粥吃饼,他也走过去坐下来。爷孙两个见了他,一起望了一眼,随即又都埋下头不敢看他。浑家在厨房里,忙给他舀了一碗粥,拿了两张饼,端了过来。他埋起头便吃,顷刻间便吃尽了。浑家见了,忙又给他添,他一连喝了三碗粥,吃了五张饼,才饱了。

    他不愿见任何人,便放下碗,起身过去牵了牛,架好车,出门去运水。忙到天快黑,他才回家。妻子夜里偷偷说,窦家的齐氏上吊,姜家的儿子又被人砸死。他听了心里一痛,没有应声。一连几天,他都默默做活儿,一个字都不愿讲。

    有天傍晚,他灌完田,挽着牛车回到村里,见村头围了许多孩童,闹闹嚷嚷。走近一看,是个货郎,推了辆独轮车,停在大柳树下,车上堆挂了许多玩物吃食。鲁大望了望,里头并不见自家儿子。浑家极吝惜钱,全都锁在箱子里头,从来不肯拿一文钱给儿子。儿子来了这里,也只有干眼馋。

    想到这个,他心里顿时有些悲恼,做了一场父亲,从来没好好生生给儿子买过几样吃食玩物。这几天,他一直不敢想那把木匙,这时却忽而觉着,怕什么?便是为了儿子,也该拼了力去赚些银钱。可正想着,一扭头,却见儿子躲在那大柳树后,正在往嘴里塞什么。儿子也一眼瞧见了他,慌得一颤,忙闭紧了嘴。他顿时觉着有些不对,忙丢下牛绳走过去,儿子嘴虽紧闭,嘴边却沾了些红汁,是蜜煎果的汁。他见儿子满眼惶恐,忙问:“你娘给的钱?”儿子惊望着他,并不作答。“走!回家去!”他揪住儿子衣领,过去牵了牛,一路将儿子拽回了家。他父亲正在院里,见了忙问:“这是怎的了?”鲁大扭头见浑家出来,大声问:“你给他钱了?”“钱?没有。”他扭头喝问儿子:“说!你买果子的钱哪里来的?”儿子半晌才低声说:“床底下坛子里。”

    浑家听了,顿时惊唤一声,忙回身跑进卧房。他揪着儿子也跟了进去。浑家已趴在床头下,拖出木箱,搬开砖,伸手探进去,随即嚷起来:“钱绳被解开了!”他猛然想起那木匙,忙过去半跪下,一把推开妻子,伸手进去摸,里面只有钱串和散开的钱,摸到底,都没摸着那个布卷儿。

    他爬起身,喝问儿子:“里头那个布卷儿呢?”儿子吓得睁大了眼:“我不知道……”他越发恼怒,一把揪过儿子:“那个布卷儿去哪里了?”儿子哭起来:“爹!我真的没拿!”他哪里肯信,抓住儿子肩膀,用力摇撼:“说!你拿到哪里去了?”儿子却只顾哭,他一阵气恼,一把将儿子推开。儿子顿时倒着栽倒,他却顾不得这些,又趴到地上,伸手到坛子里去摸。正在急急摸寻,浑家却哭嚷起来:“油儿!油儿!”他听着不对,忙回头去瞧,却见浑家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儿子不住哭摇,儿子却双手摊开,一动不动。

    这时屋里已经昏黑,瞧不清楚,他忙挪着膝盖半爬过去,凑近一瞧,儿子双眼紧闭,他忙伸手去摸儿子的头,手指却有些湿,是血?!他扭头一瞧,儿子的头顶正对着那木箱的角,那尖角上镶着铜皮。他浑身一阵寒栗,慌到极点,忙一把脱下衫子,包住儿子的头,连声唤着“油儿”,颤着手抱过儿子,急忙往外间跑。这村里并没有郎中,只有皇阁村那个王佛手略通些医药,他抱着儿子,疯了一般便往皇阁村奔去,浑家跟在身后,不住地哭喊。

    活了二十九年,他从没奔得这么快过。天色已暗,瞧不清路,途中被土块一绊,跌倒在地,儿子也被抛到地上,他全不知痛,慌忙爬起来又抱起儿子,继续疾奔。然而,等他终于奔到王佛手家时,儿子已经断了气……

    他痴怔了半年多,直到沈核桃来劝他说:“若不是那个王小槐,哪里有这些灾祸?”他像是在混茫茫海上捉住了一根木头一般,顿时醒了一些,便跟着沈核桃一起去杀了王小槐。

    然而王小槐死后,他心里的痛丝毫没有消减,反倒越加惶怕,几乎夜夜都有噩梦。相绝陆青来皇阁村驱邪,浑家哭着求他也去求告,他便去了。陆青见了他,说了一堆奥古的话:“坎卦之险,险在人心。中心无愧,虽险何畏?中心若亏,虽克亦陷……”这些他都听不太明白,但陆青教他去对那轿子说的那句话,他听了,却顿时哭起来:

    “伤人实伤己,他悲即我悲。”

    【第四章离】

    离,丽也。万物莫不皆有所丽,有形则有丽矣。

    在人则为所亲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其所丽也。

    ——程颐《伊川易传》

    黄牛儿握着那把木匙,不知该如何处置。

    这是他娘趁儿媳出去打水,忙偷偷塞给他的。他打开那布卷儿,见里头是一把乌油油的木匙,不知娘给他这个做什么,看娘神色,又有些紧紧怕怕。他忙问:“娘,这是啥?”

    他娘瞅了一眼隔壁鲁大家,其实隔着墙并瞧不见什么,他娘却立即扯着他走进堂屋。他家房舍是他父亲盖造的,三进五间,为了和前头姜家比,选的都是好木料砖瓦,门阔屋宽,在这村里虽算不得一等规格,却也不输于二等。如今却只有他们三口人住,显得极空荡,说话都有回声。

    进了堂屋还不成,他娘又拽着他走到自己卧房里,而后才压低声音说:“这是王家那小猴儿的。”

    “哦?王小槐?为啥在娘这里?”

    “这个你别管。这物件极要紧,怕是能解了村里的水困。”

    “凭这个?”

    “早些年,王小猴儿才三岁多时,他娘雇我去裁缝几件小衣裳。他娘喂他吃饭,用的便是这把木匙。我那时眼皮子浅,哪里识得高低,还纳闷逗趣,问那员外娘子,小员外这般金贵,您不用金箸银匙,只拿根木匙喂小员外?那员外娘子和几个仆妇一起笑起来,说这哪里是寻常木匙,是王小槐满百日时,他外祖特地送的。这是天竺上等沉香,便是有银子也未必轻易寻买得到。我那时才头回听说沉香,说是比金子还贵,这把匙儿少说也值二十贯钱。你掂一掂,沉不沉?再瞅这周身的油气,瞧着有,摸却无,果真是稀罕宝贝——”

    黄牛儿先瞧着那木匙油润润的,以为才拿它舀过油汤,摸了摸,面上果然并无油水。

第288章 水篇 木匙案(5)(。com) 
他娘接着说:“怪道王员外能挣下那等家业,原来他岳丈是京城里有名的大香料商,可惜头两年得罪了蔡太师,寻了个过,将家产全部没公,人也被发配到沙门岛去了——嗐!我闲扯这些丝麻做什么?说要紧事,那王小猴儿至今吃饭离不得这沉香匙,别人都说这匙儿如何如何神异,其实,我做娘的才最清楚,他哪里是离不得匙儿?他是离不得他娘。小猴儿四岁多便没了娘,从断奶起,他娘便用这沉香匙儿天天喂他吃饭。娘没了,他拿着这匙儿吃饭,也如娘仍在一般,哪里离得开……唉……我还听他乳母说,他娘死后,小猴儿睡觉时,非得拿件他娘留的衣衫,钻到里头裹着,才睡得着……”他娘说着,拿衣袖抹了抹泪,清了清嗓,才又继续,“那小猴儿既离不得这匙儿,咱们便正好拿这个跟他说那通水渠的事——”

    “可是,娘,这木匙你是如何得来的?”

    “这不是木匙,是沉香匙。娘自有来处,你莫多问。不过,这几天先稳藏稳藏,莫要拿出来,更莫要跟任何人说。等消停一阵子了,再想法子悄悄去跟那小猴儿说。那小猴儿不是寻常傻孩儿,念过的书,比状元还多,咱们得——”这时,院门外响起脚步声,黄牛儿的妻子阿葵提水回来了,他娘忙说,“她也不许告诉!我先拿去藏好!”

    他娘一把抓过那沉香匙,迅速用那旧布包好,揣进怀里,随即沉下脸,挺直身,出去站到堂屋门边,冷眼盯着儿媳。这媳妇虽然是她亲自挑的,然而娶进门后,却始终不中意。尤其是成亲五年了,始终不见怀孕,他娘越发恼恨,一日不刺骂几十回便过不得。

    黄牛儿跟出去,见娘挡着门,只得站在娘身后瞧,见阿葵提着水桶,走到水缸边,拎起来,托住底,往里倾倒,不小心漏了些水在地上。黄牛儿心里一紧,他娘果然迅即厉声骂起来:“阿弥陀佛,如今满村子缺水,那口井眼瞧着也要枯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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