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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胤双目闭合,眼下一圈淡青色,薄唇泛白,惨无人色。
他无法说话,连动一下手指都痛彻心扉。
他俊美如刻的脸庞,迅速消瘦,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精气,面无血色,下巴削尖。
他沉寂地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花锦被,在这夏末闷热的天气里竟连一滴热汗都没有捂出来。
他的玉冠被摘下搁在一旁,一头曾经漆黑如墨的长发垂散在榻沿,白如雪。
第152章 猩红跳动的心脏()
周永吉一边絮絮的自言自语,一边掀开慕容胤左胸口覆裹的白布,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
敷药的白布被揭开,伤口赤露出来,即使周永吉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但仍抑制不住的倒抽一口冷气!
太悚然,太可怕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受到如此可怖的伤害,竟然还能活下来!
慕容胤心口的位置被破开一个口子,从那个口子深入心脏,此时一眼望去似乎还能看见猩红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三天前被抽取过血液。在心尖上,在那最嫩最脆弱的地方……
不敢想象当时陛下究竟有多痛。
周永吉拿着药的手微微颤抖,不忍再多看伤处那黑深的窟窿一眼,咬着牙把药膏敷上去,然后用干净的白布覆上。
慕容胤仿若沉睡般,不动不言,只是身体无法自控的战栗,脸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汗滴滑落耳际,很痒很难受,他微弱地皱了一下眉。
周永吉忙去替他擦拭汗珠,心里感到无比的闷堵。
尊贵无匹的皇帝陛下,何其卓绝不凡,曾经征战沙场所向披靡,如今却像一个活死人般躺在这里,连一滴汗都擦不动。
真想把白婕妤抬过来,让她好好看看,陛下为了她牺牲至此!一夜间墨发成白发!
……
远在京城外郊野的桃花坞,草木扶疏,鸟语花香,世外桃源般的幽美静好。
萧斐和他的药童小婈,尽心尽力照顾白柠柠,半点不敢疏忽。
药童小婈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心智早熟,对医药极有天分,但不谙世事,天真无邪。
她照看了白柠柠几天,渐渐熟稔起来。
这日午后,她替白柠柠擦身,一边稚声说道:“柠姐姐,我曾在皇宫里见过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白柠柠喝药休养了两日,气色略有好转,虽还无法下床,但已能正常聊天说话。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我?”她问。
“我就是知道。”小婈歪着头,两个包子似的丫髻很是可爱,“我不喜欢她,但我喜欢你。”
天真直率的言语,逗得白柠柠弯唇一笑。
“柠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小婈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笑眯眯的,继续说道,“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不爱笑。”
“你近日还见过那个人吗?”白柠柠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见过啊。”小婈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就在桃花坞。听说她疯了,皇上今早派人把她送到这里。”
白柠柠眸中飞快闪过狐疑之色。
“她为什么疯了?皇上不是去崇山祭天吗?怎么会知道她在宫里疯了?”
“我不知道……”小婈摇摇脑袋,端起水盆往外走去,“柠姐姐,你歇会儿,我过会儿再来给你送药。”
白柠柠蹙眉躺着,努力思索。
然而她还未想出头绪,超凡的耳力已先听到远处尖锐吵闹的声音——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听到没有?”和她极其相似的嗓音,毋庸置疑就是苏映雪。
“姑娘,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柠柠姑娘如此肖似,陛下尚未证实你是否柠柠姑娘的孪生姐妹,你早已经人头落地。”
“呵!就算是死,我也要变成厉鬼,替阁主报仇!”
白柠柠听到这里,心底一阵激灵。
慕容胤把殷乔怎么了?
第153章 听了不该听的话()
她凝神竖耳,屏息倾听。
萧斐和苏映雪的对话声很遥远,可能远在山谷的另一端,即使白柠柠天赋异禀,也听得十分吃力。
“姑娘,殷乔生死不明,这事你不能怪到陛下身上。”
苏映雪怒极,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们那个好皇帝,阁主怎么会抱着残躯离开皇宫?”
萧斐摇头叹气,很是无奈。
当日取心头血之事,凶险无比,谁都没有料到关键时刻会出岔子。陛下的心头血注入白柠柠心口之后,她胸口的火焰印记犹如真实火焰般滚烫,那一刻她仿佛将被烧死,无意识地痛苦惨叫,叫声凄厉。
国师推测,如此异状,必定和火玉有关,若有另半块火玉嵌合白柠柠胸口的印记,可以平息异象。
当时,殷乔闻言眯了眯狭眸,二话不说,随手操起一把医用薄刀,撕开自己的衣袍,在自己胸膛硬生生剖下一片人皮。
血肉淋漓……
血腥味漫溢满殿。
那个场面当真惊悚,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冷静、果决、狠辣。
然而神奇的是,当他把人皮覆在白柠柠的印记上,她的痛苦之状便慢慢消失了,陛下的心头血起了作用,她甚至转醒睁了一下眼。
“狗皇帝!”苏映雪突然叱骂一声,又暴烈的愤怒起来,“他对阁主下了如此毒辣之手,生生剜了他的心,简直是畜生行径!”
苏映雪只要一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就无法自控的悲愤暴怒。
那天她在未央宫继续装呆傻,忽听一道特殊的哨声,她立即朝那声音方向飞奔而去。
未央宫和太极宫离得近,就在太极宫后殿外的小径,她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高大挺拔的卓绝男子,却衣衫破烂满身血渍,尤其是他的左胸口,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只给她留下“任务取消”四个字,便就爆发速度离开皇宫,残留一地血痕,至今生死未明。
“够了!别骂了,那是他自愿的!”萧斐听不下去,索性强喂了一把迷|药到苏映雪嘴里,让她昏迷算了。
如果萧斐知道白柠柠能够听见方才的对话,因而造成了难以补救的误会,他一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陛下让他用药软禁这个肖似白柠柠的姑娘,有另一层的用意。他特意把这姑娘隔离得远远的,不让白柠柠看见,哪里想到白柠柠竟有顺风耳。
……
白柠柠怔怔躺着,心中确凿,殷乔必定是为她取了心头血,才让苏映雪误以为剜心。
但为什么会生死不明?
他受了如此大的创伤,应当卧床疗愈休养,为什么要急于离宫?是他自己坚持要走,还是慕容胤的驱逐?
白柠柠被一大堆问题萦绕,心里似要炸开,极为难受。她猛地撑着坐起,大声叫道:“小婈!去叫萧斐过来见我!现在,立刻,马上!”
“哎……?”屋外不远处传来小婈的应声,“好的,柠姐姐,我这就去叫师父!”
白柠柠用力咬唇,右手捂住因动作过猛而被撕裂剧痛的胸口,微微喘息。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见到慕容胤!
她要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第154章 除了殷乔,还是殷乔!()
不管白柠柠如何要求,甚至威逼,萧斐都无法答应让她去见慕容胤。
“等陛下祭天归来,一定会来看你。”他只能温言安抚。
“那是多久之后?十天?二十天?三十天?”白柠柠追问,“既然他远在宫外,那飞鸽传书可不可以?我有些话一定要问清楚他!”
萧斐心中万般无奈,陛下如今尚不能动,连话都说不了,更别提写信传讯了。就算他答应她,传信给陛下,她也得不到陛下的回应。
见他一脸为难,白柠柠心中越发煎熬,眼眶微红。未知,比知道结果更令人坐立不安。
殷乔因为她而遭受惨无人道的痛楚,她不仅不能对他说一声感谢,现在就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晓。
而慕容胤,如果他真的见死不救……
白柠柠唇角苦涩地扬了扬。
在这个时空,她最熟悉的只有这么两个人,恐怕都要失去了。
“你千万别哭啊!”萧斐被她悲哀的神色吓了一跳,她眼中流露出的悲伤和孤独,似乎还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无望,“我替你飞鸽传书送信就是了,但陛下什么时候回信,我就不能保证了。”
……
当慕容胤收到白柠柠的“信”,已是入夜时分。
他无法起身动作,随侍太监周永吉细心入微,把信纸摊开,稳稳拿着展示在慕容胤的眼前。
这封信是由白柠柠口述,萧斐代笔,所以纸上行云流水,详详细细写了长长一篇。
入目第一句是:皇帝陛下,请问殷乔在哪里?
慕容胤转眸扫过,深邃的墨眸暗了暗,胸前微微起伏,似有怒气。
“陛下?”周永吉担心的唤了一声。
慕容胤薄唇抿紧,再看第二句:目前有没有殷乔的下落?
第三句:殷乔的伤势如何?
第四句:有无性命之虞?
第五句:他为何匆匆离开皇宫,不顾身体安危?
看着看着,慕容胤眸底腾起烈烈怒光,手指狠狠敲在榻木边缘,从喉咙深处迸出破碎的嘶哑声音:“给……朕……烧……了!”
周永吉一惊:“皇上,您能说话了?!”
楚神医之前说过,皇上伤在最最重要的心脉,牵一发动全身,七日内万万不可说话挪动。所以楚神医给皇上服了特殊丹药,锁住皇上的喉嗓,没想到才五日,皇上就开口了!
是被信上的内容气的?
周永吉赶紧收起信纸,应道:“是!奴才这就拿去烧毁!”
“慢……”慕容胤嗓音沙哑虚弱,断续地道,“拿过来……朕……要看完……”
周永吉重新把信纸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