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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归愣，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照做。腕子一翻，长剑擦着洛氏脖子停住。
洛氏两腿间一热，半条裙子就湿了。她却浑然不觉，一滩泥似的瘫在地上，尖声哀嚎。
“贵人饶命啊！您要喜欢那个小贱不是您看上三丫头，是她的福份您只管带去”
“割了她舌头！”不说人话的东西，要舌头何用？
夙千夜一声冷喝，卫一伸手掐住洛氏的两颊，剑尖一旋。只听洛氏厉鬼似的一声惨叫，满嘴是血，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过去。再看卫一手上，已然多了条血淋淋的东西。
璃珊头一歪，彻底晕了。再醒过来已被人安置在床上，屋中一片漆黑，只有隔间帘子缝中露着一点光亮，还有人细碎的说话声。
“那个卫一太可怕了，刷的一下，就把姑太太整条舌头剜下来了。”
“谁让她往姑娘身上扣屎盆子，活该！”
“可惜表少爷那么好的人，自已受伤了，还要没黑没白的伺候姑太太。”
“要不是他招惹那个该死的安夫人，也不会闹出这些事儿！”
“两位姐姐，别说了，小心姑娘听见伤心！”紫衣扒开帘子往屋里瞥了一眼，见帐子里悄无声息，这才松了口气。
含烟和明月同时闭嘴，隔间瞬间没了动静。只有小泥炉子温着的药罐子偶尔咕噜一声，屋里屋外静的吓人。
璃珊两眼牙茫然的瞪着，眼泪无声的滑下来，凉浸浸的落入鬓角。
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洛氏被卫一剜舌之后，苏宸那不敢置信，又无比绝望的目光。
他若晚一刻醒，就不会看见夙千夜下令剜掉洛氏的舌头。
她若早一刻晕，也不会听见苏宸撕心裂肺的那声‘娘’。
就算苏宸分得清恩怨，洛氏也一定把这笔血海深仇记在她头上
心里一片空白，麻木的连痛的感觉都没有，眼泪却顺着眼角不停的往下淌，止都止不住。洛氏少了条舌头，她和苏宸之间却多了许多东西，益发无法逾越
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苏宸那张绝望的脸也在她眼前晃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璃珊就再也不肯听大夫的话卧床休息了，再躺下去，她怕自已会疯了。
看她能下地走动了，金氏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话也憋不住了。
“多亏夙公子救了家明，又把他这处院子借给咱们一家落脚。实实在在是咱们家的大恩人，按理咱们应该好好敬着他，不过不过”
璃珊放下药碗，抬头看着目光闪烁的金氏，“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金氏捏着手里揉的皱巴巴的帕子，叹了口气，“咱们小门小户过日子就图个安生，夙公子那人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着点吧！”
离他远着点？璃珊恍然若失，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看她这样，金氏更不放心，“娘见夙公子两回，头一回他打折柳知恩的胳膊，第二回他剜了洛氏的舌头。不管为了啥，好人哪会有这样暴戾的性子？这种人咱们惹不起，只能躲着。”
璃珊再次点头，耳朵听金氏唠叨，脑子里盘旋的却是夙千夜抱着她离开洛家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
‘杀人这种事儿，我来！’
璃珊不由的摇了摇头，她当时明明晕过去了，怎以可能听见他说话，肯定是幻觉。
可这幻觉也太真实了，竟连他温热的鼻息灌进她耳朵时，微微痒的感觉都感觉到？
金氏抬眼看见璃珊神游天外的样子，眼皮突突直跳，“你可别犯傻对夙公子动心思，他那样的咱们可高攀不起，就算硬上凑去，万一往后对你不好，咱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璃珊被她吼的一激灵，反应过来娘在说什么，一张脸登时窘的要滴血。
“你乱说什么呢？夙公子做事手段虽然凌厉，为人却很正派，又是咱们家的恩人。娘小瞧我没什么，可别污了夙公子的名声。”
金氏狐疑的盯着她，“你真的没动心思？”
对上这种直白的老娘，璃珊也只剩叹气的份。“娘放心，我只把夙公子当恩公，当天神！”
“对、对、对！当天神供起来就对了！”金氏赶紧点头，“书上也说了，对鬼神要敬而远之，夙公子那样的人，是得远着些！”
有这么胡解论语的吗？璃珊无语的直着老娘，暗求佛祖保佑，这话千万别传到夙公子耳朵里。
可天不遂人愿，璃珊要把他当神供起来的话，当天夜里就到了夙千夜耳朵。
夙千夜握着刻刀的手罕见的一抖，圆润的云纹便多了半个芝麻大的豁口。
借着烛光微微端详了片刻，手指一夹，那枚精致的羊脂玉钗登时断成两截。
第十七根了！卫一嘴角一抽，真不知道主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刻玉钗的嗜好。
刻来刻去都是一模一样的云纹钗不说，还见不得一丝瑕疵。这么下去他是不是该多找点玉料备着？
夙千夜扔掉手中的断钗，抓过纸笔写了几个字扔给卫一，“当面交给她。”
卫一瞥了一眼，嘴角抽的更欢了。小丫头，谁让你乱说话，报应来了吧！
第139章 催债鬼（）
卫一一剑剜了洛氏舌头的场面太震憾，以至于他出现在洛家人暂住的青瓦小院，竟没一个下人敢露面招呼他。
就连以胆大著称的含烟远远瞥见他，也哧溜躲到树后，生怕被他瞧见。
璃珊也一样心有余悸，硬着头皮拆开他奉命送来的信，脸唰的一下子红到耳朵根。一把将那张素白的湖月笺塞进袖子，臊的连头都不敢抬。
好一会儿才蚊子似的哼了一声，“知道了。”
听见回信儿，卫一也不多问，转身经过含烟藏身的樟树时猛的一纵，伸手从含烟端着盘子里捞了块桂花糕。
缓步出了院子，才听见身后‘啊’的一声尖叫，接着是盘子落地的脆响。
卫一嘴角微微扬起，抬手将那块裹着糖霜的桂花糕搁进嘴里。唔味道不错！
璃珊顾不上吓掉魂的含烟，一阵风似的回房，甩手把房门关死，这才捂着呯呯乱跳的心口，长长舒了口气。
从袖子里把那封信掏出来，手指忍不住沿着那龙飞凤舞的笔划勾描着，心中赞叹他字写的真好，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就算提醒她，别忘了给他做明目枕，也不用特意写封信吧？
‘我的枕头何在’这样没头没尾的话让别人瞧见，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遇上这种不拘小节的人，真是璃珊苦笑着点燃蜡烛，把信凑上去。
火苗舔上素笺的瞬间，她也不知自已是怎么想的，猛地缩回手，顺手拿帕子拍熄纸上的火苗。
一气呵成做完了，她才觉着有点懵。这是干什么？
抿了抿嘴唇，再次把信凑到烛火上。火舌一舔，素白的湖月笺瞬间成灰。璃珊盯着那团灰烬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用帕子包好，推开后窗迎风散了。
一下午，璃珊都心神不安，手里做着针线活，脑子里却是纸灰被秋风吹散的瞬间。上下翻飞，好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遮遮掩掩缝了三天，虽然跟做贼似的，璃珊却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儿，世间万事都讲一个缘字。
就像她莫名其妙欠了夙公子两只明目枕一样，她跟苏宸这辈子能不能走到一起，也只能靠缘分了，强求不来！
心里那股郁气散尽，明目枕也终于成形了，只要在枕面上绣点什么就可以交差了。
可就这个绣样，把她难住了。
夙公子那样的性情，肯定不喜欢花鸟虫鱼。云纹太简单、麒麟蝙蝠又太俗气。想来想去，璃珊眼前一亮，午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去找洛鸿章。
洛鸿章躺在床上，看璃珊进来也不理她，只瞪大眼睛盯着帐顶出神。
璃珊看看桌上一动没动的饭菜，再看看床上瘦脱了相的洛鸿章，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大哥在卫尉府受了什么刺激，被夙公子救回来之后，就不吃不喝的一个人发呆。
再这么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王老先生只是在天牢待罪，那么多人替他求情，不会有事的。大哥也别太着急，保重身体要紧。”
说了半天，洛鸿章毫无反应。璃珊只好道：“我想借本书！”
洛鸿章还是不说话，挥手示意她自便。
璃珊无奈，也只好先忙自已的。在书架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那本画着西夏山水的游记。
翻开书页的瞬间，突然听见洛鸿章沙哑的道：“夙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惹不起他！”
璃珊欣喜的眸光蓦的一黯，这话，柳少樘也说过！
默默转身，洛鸿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两眼幽幽的盯着她手上那本西夏游记。
璃珊下意识把书背到身后，又觉着这是此地无银，赶紧又把书拿出来，尴尬的道：“你别瞎说，我找本书看着玩，跟夙公子有什么关系？”
“你别以为他把我和父亲从卫尉府大牢救出来，又把浩宇送进上直卫，他就是好人。他是头狼，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洛鸿章说的咬牙切齿，帐影重重，他的面目也跟着模糊起来，带着一股子狰狞。
璃珊下意识退了一步，转眼间一股怒气又直冲脑门，“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知恩不报不说，背地里说人坏话算什么？”
“你知道什么？”洛鸿章挥拳狠狠的砸在床头，骨节处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落。
“他把太子、二皇子、七皇子耍的团团转，把颜家连根拔起。就连对他有教导之恩的先生，他也不肯放过。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枉我自负聪明，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
璃珊心头突的一跳，捂住耳朵抬脚就走，“我懒的听你胡说八道！”
洛鸿章冲着她背影怒喝，“他用尽手段动摇大显根基，狼子野心”
“关我什么事儿！”璃珊猛的回头，虽然扯着嗓门大叫，不安却一点点从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