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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模样,多大年纪,身高多少,用何兵刃?”卫若兰紧追不舍。
这柳五儿哪儿晓得啊!她只好一面勉力回想,一面说:“蒙着面,看不清相貌年纪,身高么,大概一米八上下?兵刃我倒是记得,他会用甩手箭,用甩手箭杀的我们车夫。”柳五儿一面说一面比划,也不晓得卫若兰有没有明白“一米八上下”,到底是多高。
“小九,”卫若兰一提气,已经向外头招呼,“着人去查,贺老三,寻常身高,会用甩手箭,昨日断了腿,应该在延医诊治。”
“知道了,公子。”外头小九应了一声。
卫若兰的眼神又转了回来,问:“贵府有个叫贾芹的,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柳五儿又是一个激灵,触动了头上的伤,哎哟了一声,才道:“你怎么知道的?”
卫若兰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丝戏谑,亏得这小丫头还来问,这明明都是小丫头在睡梦之间大喊大叫的时候自行透露出来的,一会儿是“雪雁,不要上他的当,不要说出姑娘在哪儿!”一会儿说:“西贝草斤年纪轻,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小小年纪,竟然还懂得拆字。
这小丫头对林家那位孤女,看似还挺忠心,倒也不枉了林家那姑娘心心念念一直惦记这要寻她。
卫若兰想到这儿,打定了主意,他只打算再问几句,看看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将这丫头送回贾府去,至少叫她们主仆团聚。
于是卫若兰开口道:“你是不是时常会梦见着火?”
柳五儿傻了,就在不久前,她分明还见到自己面前升腾着红色的火焰,滚滚火光背后,似乎还有脚步声、人声、喊杀声、呼救声……
她老是梦见火,绝对不会是因为自己前世里是个厨子……
这些,想必是柳五儿本尊的记忆。
卫若兰见到柳五儿被他一言所激,呆若木鸡,心中更加笃定,当下便小心翼翼地问:“难道,你……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一场大火?”
这回柳五儿眼带骇异,极其古怪地看了卫若兰一言,随即别过脸去,闭上嘴,什么也不说。
第192章 记忆最深处的梦魇(2)()
卫若兰见柳五儿眼神游移,顾左右而言他,忍不住心头火起。强捺火气,卫若兰冷冷地说:“你不说就算了,将你的小秘密藏藏好吧!说了,没准反而害死更多人。”
柳五儿被他一激,立时狠狠剜了一眼卫若兰,冷笑道:“我说了又如何?说出来了五城兵马司便能去查十几年前的悬案了?拜托,你们先将这次的事情好好先查清楚好不好!天子脚下,京畿道上,竟然有劫匪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人家女眷,那么久都没有人救援——我都替你们羞!”柳五儿说着,还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指,在她那姣好的面容上刮着。
卫若兰再也忍不住,黑了脸——
当时柳五儿一人一车,还带着具尸体,直冲城门,他正巧在西直门口,好不容易将她保下,带回小九娘这儿疗伤,到头来,吕洞宾反而被牙尖嘴利的小狗子反咬一口。
叫卫若兰更为生气的,是关于十几年前的那桩冤案,他们月派殚精竭虑,寻访当年活下来的人,想还原真相,为此月派已经损失了不少人手,卫家最为信任的属下在这件事情上折了好几人,其中一人,更是于卫若兰有半师半友之谊……
临到了来,竟被这小丫头如此地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卫若兰从不强迫自己——忍!
他忽地站起,一伸手,就已经拈住了柳五儿的手腕,轻轻一使劲,已经将小丫头从炕上拖了下来。
“你干什么!疼!”柳五儿又惊又怒,大呼小叫。卫若兰那只手坚硬如铁,柳五儿手劲不弱,七挣八挣竟也无法挣脱。卫若兰当下迈开大步就拖着柳五儿往外头走,除了小屋,来到院儿里,迎面小九娘手中托了一碗白粥赶了过来,见了这副样子,急忙道:“好好的,这是怎么着了?”
柳五儿眼泪都快出来了——小九娘手里那碗粥,香啊!
“去叫老七套车,我要带她走!”卫若兰咬着牙说。
于是柳五儿目送着小九娘将那碗粥端走了,腹中更是饥火上升,甚是难熬。
可是她身不由己,少时便被卫若兰拖上了一驾大车,套车的人是个络腮胡子的汉子,大概就就是卫若兰口中的“老七”。老七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卫若兰将奋力挣扎的柳五儿拖上大车,微微咋舌之后,便很淡定地爬上赶车的位置。
老七心想,那丫头,还是昨日那时候,晕过去被公子救回来的时候显得更加可人一些。
“去郑家庄!”卫若兰下了指令。老七心中一凛,但是主人有命,他不敢违拗,于是双腕一抖,拖着大车的两匹健马缓步小跑起来。
*
“郑家庄?郑家庄是什么地方?”柳五儿表示只听说过石家庄。
卫若兰黑着一副面孔,正眼也不看她,更不答话。柳五儿悻悻地闭上嘴,嘟起嘴自己想心事——偶尔也会稍稍移过眼光,看看卫若兰那如美玉雕塑而成的侧脸,心想,柳五儿本尊心里埋藏的那个秘密,这个人,能帮自己解开么?
说实在的,这个人还真的挺俊的,且不说那对凤眸了,光是侧脸,就能叫无数少女为之心许了。那西宁郡主,死皮赖脸地缠上来,其实也算是人之常情啊!
柳五儿转过脸,心想,赶紧打住,这是史大姑娘的未婚夫啊!她忍不住又伸出手,往自己脑袋上拍去,懊恼这个不省心的脑袋,成日家乱七八糟地想着些什么……可是手掌还未拍上脑袋,手腕却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你想拍死自己我不反对,等到了郑家庄你再拍,我便不管你!”卫若兰一如既往地黑着脸。
柳五儿这才想起来,她还是个伤员病号,脑袋上还缠着布条儿呢!
郑家庄,郑家庄到底是个什么地界儿?
老七驾车,又快又稳,少时便到了一处所在。卫若兰紧紧攥住柳五儿的手腕,与她一起下车。
柳五儿抬头,只见那“郑家庄”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田庄,庄子门口连个字号都没有,看上去比蒋玉菡在紫檀堡的院子尚有不如。柳五儿便撇了撇嘴。
卫若兰不理她,只拉着她进庄子。庄中也有些庄户人家来回走动,见卫若兰拖着个大姑娘进来,竟然都熟视无睹。
卫若兰带着柳五儿径直往庄子西北角的一个小院走去。进院之后,卫若兰径直去了西厢房,西厢房里只有一座土炕。柳五儿还未来得及瞎想,卫若兰已经按动了旁边的机括,那土炕轧轧地打开,显出底下的一条密道来。
“你,跟上!”卫若兰简短地命令,手却不曾放松。
柳五儿亦步亦趋,手腕被捏得生疼,很郁闷地想,这样怎么能跟不上?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才从幽暗的地道之中走出来。柳五儿一时不能适应明亮的光线,微闭上双眼,鼻端却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丝焦味。
这是一副什么场景?
柳五儿慢慢睁开双眼,只见满目疮痍,放眼处,皆是烧成焦黑状的碎砖废石、断井颓垣。
柳五儿一吓,忍不住又闭上双眼,眼前火光突然冲天腾起,耳边那凄厉的呼救之声又响了起来——
难道,难道……
柳五儿再睁眼,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座如今以完全是废墟一片的“郑家庄”,突然心中涌出了一股暖流。柳五儿大吃一惊,难道,难道这里她记得?
是啊,她记得。
卫若兰早已放开了手,冷冷地抱着双臂看着柳五儿,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在废墟之间。
她确实记得这里,那一片碎砖碎瓦的所在,原先是一座月洞门,月洞门后是通往后花园去的路,依稀可见碎砖之下,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依旧可见当年用彩色的石子精心拼就的各种图案纹样。
月洞门后的石子路上,小小的女孩儿曾经被人抱着,曾经蹒跚学步,曾经倔强地要自己走跑……也曾经痛哭着被亲生母亲用力地推开。
“火,火起了——”
第193章 记忆最深处的梦魇(3)()
那一场大火,应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如今,这一派焦黑的断井颓垣,都已经泛上了浓重的苔色,砖缝里钻出杂草,前面不曾完全烧尽的屋舍檐下,燕子已经开始筑巢。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着人们,随着岁月的流逝,生命,已经渐渐重临这曾经如地狱般的所在。
柳五儿睁大眼睛,一瞬都不敢眨,生怕一闭眼,又陷入到那无边的梦魇中去。
“你随我来!”早已被柳五儿遗忘在身侧的卫若兰,此时大踏步地上前,再度拖住她的右手,带着她渐行渐远,远离这座荒芜的后院,往前头几进过去。
前头几进,虽然也有火灼的痕迹,几座厢房早已全塌了,可是主屋仍在。一阵风吹过,只听飞檐脚上挂着的风铃泠泠作响,一片凄清。
柳五儿早就觉得这身子不是她自己的了,心口又酸又苦,眼中涩然。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她都似乎见过,此时再见,这些都是在提醒她,曾经拥有,曾经失去,早已远离……
卫若兰此时脸上表情古怪,似乎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不忍,他始终不曾放开她的手。
“你随我来!”这句话再出口,口气终于缓和,语气温柔了许多,以至于柳五儿双眼之中,两道如串珠般的泪水滚落下来。
她却没有看着卫若兰,只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正屋。
正屋之中,悬挂着一副画像,也不晓得是不是后人再度挂上去的,画作古雅,画上并无烧灼燎烤的痕迹。画中人端然而坐,长须一绺垂于胸前,双目慈和,静静地看着画外的世界。
“祖父!”柳五儿口中喃喃地道。
“你真的……认得……”卫若兰好像失了些冷静,略略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柳五儿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