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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五儿几个月没来这里,这次过来,见到小厨房的墙上又新打了一圈板壁柜子,里头储了不少米面粮食。柳五儿大呼小叫着翻了一圈,“哟,这个干百合的品相绝妙”,“唉,这个火腿得快点把它吃了”,“呀,这是干竹荪,北边难得一见,”……
这新打的柜子离地面甚高,在潇湘馆背后阴冷潮湿的小院子里,倒也不失为储存食物的好地方。
柳五儿扭头看看微有些憔悴的紫鹃,晓得她待黛玉是用了心的。
“嗯,还缺些新鲜的雪梨,另外我今天再去外头采买一些银耳来。”柳五儿反正昨天在宝钗那儿谈成一笔生意,眼见着能发点小财,所以大方得紧,一力应承了要给黛玉采买食补的材料,不过本来这也不值几个小钱。
“对了,紫鹃姐姐,我娘现在管着小厨房,林姑娘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直接过去给我娘说,我娘保管给林姑娘开个小灶。”柳五儿对紫鹃拍胸脯。
紫鹃对这柳五儿白眼一翻,说:“别介,不是你自己定的规矩,那水牌以外的单独点的菜,都得收个材料钱的么?”
柳五儿很无辜地挠了挠头,说:“话是这么说,但是紫鹃姐姐去,我娘总该通融一下吧!”就算有规矩在那儿,大客户上门,总是能打个折的呀!
紫鹃冷笑了一声,说:“咱可没这么大的脸面。再说了,有时候咱们想要个水牌上的菜,想少点油,少点盐,做清淡一点儿,柳婶儿就说,‘那就开个小灶吧’。”她将柳母说话的神气学得甚像,柳五儿听了,登时觉得血液“哗”地一下就冲上了脸。
“你想想,柳婶儿是老太太、太太亲口嘉许过的名厨,开个小灶,当然得给酬劳。”紫鹃与柳五儿“熟透了”,自然不会客气,这话说来,紫鹃一脸的讥诮。
柳五儿面红耳赤地,伸手掐了一下紫鹃的胳膊,说:“你等着,我这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说着就转身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紫鹃道:“姐姐等着,回头我采买了雪梨银耳莲子一起带回来。”
紫鹃见惯了柳五儿这样听风就是雨的脾性,摇了摇头,自去与春纤一起,准备黛玉的早餐去了。
而柳五儿则急匆匆地奔行在潇湘馆往小厨房去的路上。
这时天色尚早,园中诸人,大多未起,只是有些洒扫的婆子已经开始劳作,将昨夜随风雨一起凋落的秋叶拢做一处。
柳五儿奔近了小厨房,见到两个人相扶着出来,两人都是眍?着眼,脸红红的,其中一个婆子醉态更加明显一些,脚下踉踉跄跄的,全靠陈家舅妈扶着。
柳五儿开口叫人:“舅母——”
这从小厨房里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她那陈家舅妈,另外一个,就是昨天过来给黛玉送燕窝的那个蘅芜苑的婆子。
婆子嘴里嘟哝着:“再来,这回定然赢你,赚个够本!”
陈家舅妈神智清醒些,见了柳五儿,点头笑道:“快些进去,帮着你娘去收拾收拾!”
柳五儿登时将事情猜出了个七八分来——
她还记得《红楼》原着上记得清楚,将来大观园里会有一次大规模打击聚赌的行动,陈家舅母就是被抓出来为首之人。后来又因园中仆下嫉妒柳家,便告发了柳母,指称柳母才是背后的大庄家。这对柳家来说,将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如今看起来,这柳母非但不像是被陈家舅母连累,反而真正像是个承办赌局的大东家,不仅提供场所,还提供赌具食水之类。柳五儿这会儿不得不叹服柳母有远见,当初布置这小厨房的时候,柳母估计就已经想好了,五间屋子中的一间,平时可以用来供人候餐,有机会就可以当个能容纳二十来个人的小型赌场——这就是柳五儿走进小厨房的时候,所看到的情景。
桌上散着骰子牌,茶水杯盘点心四处狼藉。屋子里还见着几个婆子仆妇,横七竖八地歪在椅上,显是喝多了走都走不动了,有一搭没有一搭地与柳母聊着天。
“哎哟我说,柳家的。你也真是命好,摊上这么个丫头,到处给你挣脸。”一个婆子对柳母表达着她的十分羡慕。
另一个婆子则有些不屑,说:“瞧瞧,那小丫头呀,头回做了道汤,就给你赢回了这个小厨房;再后来做了两道蟹菜,就给你在老太太、太太面前赢了李老三他们。合着你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着享福呢!”
柳母没说话,柳五儿却晓得自己这个便宜娘,其实也是个心气儿挺高的主儿。柳母的厨艺不赖,但是人人都说她其实乃是靠了女儿的手艺上位,柳母心里只怕极不舒服。
可是偏那婆子又没有说错。
柳母只能一个人静静地郁闷。
这时候柳五儿进来,柳母纵使不大高兴,也只得起来招呼,说:“五儿,来得正巧,娘正忙着收拾,来,给娘搭把手!”
第152章 闹厨房母女起争执(2)()
柳母吩咐柳五儿帮着收拾,柳五儿当即脆生生应了一句,“好!”
说着,她先将房间里散放这的骰子和叶子牌等物都先收拾了起来。柳母约摸觉着很欣慰,指点柳五儿说:“就放那边柜子里就好……”
可是柳母却眼睁睁地看着柳五儿捧着手中的赌具,直接走出了这间房间,去了灶间。
柳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赶紧起身,尾随而去,又惊又怒地问道:“五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柳五儿立在灶前,冷然看着柳母,那些赌具,此时都已经被她扔到了燃着的灶火里。
毕驳爆裂之声传来,那些骰子牌,眼见着就在灶火里渐渐化为灰烬。
柳母见到柳五儿将自家的赌具都一股脑烧了,登时又惊又怒,大声斥道:“五儿,你这是做甚!”
柳五儿冷眼看了看这位“母亲”,一抬腿,径直去了隔壁,将那几个尚且醉卧的婆子都拉了起来,一个个地拍醒,冷冷地说:“上头的主子说了,眼看着要进冬月了,生怕园子里大家不经心,夜间聚赌,明儿个就派人下来查。你们都赶紧散去吧,以后也都不用来了。”
几个人听见说上头主子发话,大多吓得酒醒,连滚带爬起去了。
柳母就从外面追进来:“五儿,你说的可是真的?难道是琏二奶奶发的话?”
柳五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柳母沉吟了片刻,抬起头问:“不对啊?琏二奶奶眼下正病着,听说前儿个奶奶跟前的巧姑娘也病了。琏二奶奶怎地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查园子里的事儿呢?”
柳五儿依旧面无表情,可是却在心里感叹,自己这个便宜娘,看着并不显精明,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鸡贼着呢!
“我怎么知道,平儿姐姐昨儿才跟我说的,要我来透个底,否则回头查到咱们这儿,折损了二奶奶的脸面,不就糟糕了?”
话说到这儿,柳母基本上就都相信了,可是她却斜睨着眼,又盯着柳五儿看了一会儿,最后说:“五儿,你老实与娘说。咱们家在园子里的这些个营生,是不是你告诉到琏二奶奶那边去的?”
柳母若是不说“营生”这二字尚好,一说这个,柳五儿登时想起紫鹃说的小厨房“收费小灶”的事儿。她立即端了个凳子爬上去,翻了翻挂着的水牌,只见那水牌大约好久没换了,上边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上头的菜,还是她亲手绘制的,可是现在看来看去,也就那几样,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小厨房,就相当于大观园里的食堂啊!这食堂,天天是一样的菜不带换的,谁能有胃口?
可想而知,这大观园里头的姑娘丫鬟们,每天面对着这一成不变的水牌,大约便不得不自己掏银子,另外点柳母的小锅菜吧!
柳五儿一想到这里,立即就去翻抽屉里小厨房的账簿。
不过一两个月,小厨房的账簿就已经积了两三本儿。因柳母记账的那些记号之类,都是柳五儿教的,柳五儿毫无障碍,完全看得懂。她立刻发现,柳母光靠着这开小灶,每天就能赚上几吊制钱。
“娘,您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只收材料费跟劳务费的么?您怎么能收这么多?再说了,我听人抱怨,说是只要少点油、少点盐,您就跟人说要开小灶,要收钱。这咋行?回头这事儿捅到上头去,您丢了差事不说,只怕咱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柳母一听到这儿,登时诡诡一笑,说:“有谁会将这事儿捅上头去,捅到上头又有哪位主子会听?”
柳五儿一愣,当即反应过来。
她在怡红院,就从来不曾听说过这等事情,想必是柳母看人下菜碟儿,将怡红院上上下下都哄得妥妥帖帖的。
柳母接着算给柳五儿听,“咱们府里的正经主子,哄着;有头有脸的管事闺女在园子里当丫鬟的,哄着;与鸳鸯、平儿姑娘她们几个交好的,哄着。将这三种人都哄着,随便想吃个什么小菜咱就立马给他们送过去,随叫随到,没事儿还送两个果碟子;你说会有什么人,能把咱们的事儿说给上头的主子听。”
柳五儿气得几乎想要跳脚,“林姑娘怎么就不算是府里的正经主子了?老太太疼林姑娘还来不及呢,能让咱们小厨房让她受气?”
哪晓得柳母却不认同这话,“林姑娘父母兄弟俱无,一个人孤身在咱们府里,一纸一草,吃穿用度,都是咱们府里给的,将来还得赔副嫁妆。人但凡有点儿良心,都该谢着咱家,而不是指着咱们下人挑毛病。林姑娘是个懂事的,就算是她底下人有告状的心思,她知道了,也必定会拦着的。”
柳五儿无语,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便宜娘,揣摩起人心来也是很准的。
“薛大姑娘那里,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在京里有房子有地的,非得住在亲戚家里。咱家饭食就是那样,想吃好点儿的,拿钱来买喽!”柳母对薛家的点评也非常到位。
柳五儿急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