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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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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忠良对刘二宝轻声怒喝:“谁让你开枪的?我要活的!”

    一群舞客涌到了舞厅门口,看到了门口发生的这一切。这当中就有李小男,鲜血让李小男尖叫一声后晕倒了,几个男子立刻扶住李小男。

    倒地的沈秋霞还微睁着眼睛,一大摊鲜血在她身下的雪地上洇开。陈深在路灯的光晕下看到了一摊血红,一身黑色呢子大衣以及一地的白雪。这红黑白三种颜色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案。

    陈深怔怔地站在原地,内心的伤痛和震惊让他无法动弹。他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无声的世界里,他看到漫天的雪花一点点地飘落在沈秋霞的脸上、身上,路灯的灯光下,她睫毛轻颤,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

    扁头探了沈秋霞的鼻息和脉搏说:“报告处座,还有气儿。”

    毕忠良喝道:“马上送同仁医院!”他绝不允许好不容易抓住的大鱼就这样死去,因为只有活人才会吐出自己想要的机密,才能发挥她的利用价值。他转身看着乱成一团的舞厅对刘二宝下了命令,舞厅里的人,一个也不许走!

    就在这时毕忠良看到了陈深。此时的陈深已经恢复了平静漠然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毕忠良一直审视着陈深,一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陈深淡淡地看了沈秋霞一眼,又看了一眼伍志国手中那把从沈秋霞手上夺下来的枪说:“掌心雷啊,袖珍勃朗宁,稀罕玩意儿。”

    毕忠良问道:“今天你值班,为什么你不在处里,却在这儿?”

    陈深咧嘴笑了,“我经常溜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毕忠良盯着陈深训斥道:“越来越不像话了!你是想让我这么跟总部的李默群汇报?饭碗不想要了是吧?”

    陈深嬉皮笑脸地说:“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是提前来打头阵的。”他望了一眼迅速开走的蓬布军车假意问道,“中共还是军统?”

    毕忠良没有理会陈深,板着脸快步向舞厅走去。

    陈深看着毕忠良的背影,他的神情透着强自压抑的悲凉,雪花落在他的脸上、鼻梁上、睫毛上,他扭头望向渐渐驶过的蓬布军车。

    与亲人重逢的喜悦还未消散,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已经发生在眼前。陈深告诉自己,真正的考验已经来临。他一面在心中祈祷嫂子能活下去,一面告诫自己绝不能流露哪怕一丁点的破绽,否则他和宰相都会陷入绝境。

    陈深彻底冷静下来。他神色如常地回头,发现毕忠良正站在舞厅门口观察着自己。他暗自深呼吸,带着他一贯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向毕忠良。

    舞厅内,众人正惶恐地站成一堆,晕过去的李小男躺在一张沙发上,还没醒,她的两条腿像面条一样无力地挂在沙发边缘。

    谢大班已将毕忠良请到一处雅座,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盘子快步走来,盘子上是一只小酒精炉,炉上烤着一个小酒壶,一只瓷杯放在一旁。

    谢大班亲自给毕忠良斟酒说:“毕处长,您要的五年陈花雕,喝一杯,暖暖身子。”

    毕忠良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陈深拿着格瓦斯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在毕忠良身边坐下。谢大班识趣地退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看着不远处的刘二宝审人。

    刘二宝审视的目光从集中到一起的舞客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指着曾和沈秋霞搭过话而不敢抬头的小平头说:“你,出来!”

    小平头一惊,被阿强揪出。他挣扎着说:“我不认识她,我真的不认识她,只讲了一句话,一句话”

    毕忠良将杯中酒喝完后,看了一眼陈深手中的格瓦斯,又倒上一杯酒递给陈深。陈深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没接,说:“那个不适合我。太土。”

    毕忠良哦了一声说:“你那汽水就洋气了?大冷天它能把人喝哆嗦了。就知道装模作样!”

    陈深伸手正了正自己的西装说:“不装怎么讨女人喜欢?”

    毕忠良的目光从几个舞女和李小男的身上扫过说:“那你倒是找个正经女人,成天除了舞女,就是演员。”

    刘二宝那边此时已经摸排完毕,他跑到毕忠良面前报告说:“处座,有八个重点嫌疑分子。”

    陈深喝了一口格瓦斯,看着被单独拎到一旁站成一排的那八个男子:平头男子,一个小胡子男子,一个戴帽子的男子,一个戴格子围巾的男人,一个抽着雪茄的人,还有其他三个男子。

    毕忠良脸色阴沉地盯着那八个嫌疑分子,“没有错放一个?”

    刘二宝确定地说:“是,外长,我们摸排得十分仔细,放走的也全部登记姓名、职业、住址了,如有必要,可以随传随到。”

    毕忠良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陈深没有接的那杯酒全部倒进自己喉咙后说:“嗯,收工。”他慢条斯理地起身,陈深放下格瓦斯跟着站起,随他向外走去,几名特工押着那八名嫌疑人也随着往外走。

    小胡子男人被推得一个趔趄,不满地挣扎了一下,“到舞厅跳舞犯什么罪了?”

    毕忠良和陈深听到这句话随即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刘二宝抓起一张凳子,重重地砸在小胡子的头上。凳子散架落了一地,小胡子随即倒在地上,头破血流。有胆小的女人发出尖叫,其余七名嫌疑人吓得脸色发白,再无人敢吭声。

    毕忠良走到小胡子男人面前弯下腰说:“跳舞无罪,通共,就是死罪。”毕忠良说话的语气虽然平静,无起伏,可是他看着小胡子男人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一种嗜血的狠劲。小胡子迅速被两名特工扶起,摇摇晃晃,像喝醉一般向外走去。

    毕忠良带着所有人,押着八名嫌疑人直接回了行动处。扁头从医院赶回行动处第一件事就是跟毕忠良报告,沈秋霞还活着,只是子弹差点打中她肺部,从后背穿过去了。手术不好做,只能止血,吊盐水。

    扁头说话的时候,陈深低头默默地听着。他打了个呵欠,“没我的事,那我就先去睡一觉。”

    毕忠良拉住陈深,“嫌犯要连夜审问,你凑个数。”

    陈深甩开毕忠良的手,“拉倒吧,有女疑犯要剪头发可以叫我。审问全靠打,队里哪个打人不比我强?周公在叫我,不陪你们了。”

    陈深又打了个呵欠,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毕忠良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深的背影,扁头呆立一旁。毕忠良回头对扁头说:“医院那边再加派点儿人手。”

第4章() 
陈深在走廊里向前走着,显然他也听到了身后毕忠良和扁头的对话。他走进办公室,关上房门,没有开灯,靠在门背上呆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可以看到这是一个整洁干净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有个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单人床。陈深摸摸脸,疲惫地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酒吧内的片断。

    陈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画面:他在舞厅走向沈秋霞时,他的目光从舞厅中各色人等身上扫过,他注意到一个小胡子男子,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一个戴格子围巾的男人,以及一个抽雪茄的男人。沈秋霞的身边有个平头男子看了他一眼,识趣地端着酒杯离去。

    陈深以手摸脸,继续回忆。他向舞厅深处走去,走到杂物间的一个偏门口,他仿佛无意地停留了一下,回头就看到那个抽雪茄的男人在盯着自己看。陈深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忽然发现,这些他脑海里有印象的人全在那八名嫌疑人中。

    对陈深来说,这一夜是注定无眠的。可他更加清楚,即使他再心急如焚地想知道沈秋霞的伤势,他还是需要强制地按捺着自己。他必须像往常一样睡到八点半再出门,他必须装作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而这等待的每一秒,对此时的他来说都是度日如年。

    他慢条斯理地折着被子,并将床单铺平,捡起枕头上的一根头发,走到垃圾桶边放进去,再坐到桌边,镇定地吹着白开水冒出来的热气,小心地抿一口。他看一眼手表,此时是早上八点二十分。

    他开始拿出口袋里的镜子和梳子,对着镜子梳理头发。等到八点半,陈深打开房门,他的头发已经一丝不乱地梳理整齐。在这之前,他给福寿烟馆一个叫皮蛋的人打了个电话。

    对面办公室的扁头闻声立刻过来,“队长,起了啊。”扁头的眼睛里有些血丝,他脚步匆匆地进入陈深的办公室,拿起热水瓶,“我去给你打开水,刚刚从医院回来,油条还没给你买,等一下我就去买。”

    陈深伸了个懒腰说:“天亮才回来?人还有气吗?”

    扁头说:“有气。没气我不是老早回来了!”

    陈深问:“昨晚这情报是怎么来的?”

    扁头边说边拿着热水瓶往门外走去,“抓了个共党,打了半个小时,就招了。你不要看那女的蛮文气的样子,在中共那边是个头哎,代号叫什么‘宰相’。我们在找的麻雀都是归她管的,这条鱼够大吧?”

    陈深拍了拍扁头的肩膀说:“是大,你打完水就赶紧补个觉,接着去医院盯紧喽。早点今天我自己出去吃,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生煎。”

    陈深端着空饭盒和搪瓷杯从行动处走出去,他慢慢地走在路上,偶尔不经意地回望一眼,以确定是否有人跟踪自己。走到转角处,确定无人跟踪,他迅速拦下一辆黄包车前往窦乐路鸿德堂教堂。教堂门口空旷的广场上有稀落的人流,陈深站在中间,抬头看了看教堂屋顶,那是他熟悉的黄色的屋顶,有一群白鸽在朝霞中腾空而起。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果然如同沈秋霞所说的有一只邮筒,他立即将写有“宁德路79号甘道夫先生收”的信封投入了邮筒。那封信静静地躺在邮箱里,信里只有一句话:医生,宰相被捕,盼组织营救。023。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深离开教堂去买早点。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在那里已等候了多时,此人正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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