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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海略显无奈,只能先按刘二宝说的去做。
于胖子正在检查车况。他在引擎那里捣鼓了两下,又回到驾驶室尝试发动汽车,仍然不成功。陈深看了一下表,此时已是十点十五分。于胖子满头大汗地从驾驶室爬下来问:“陈队长,要不换辆车吧?换咱们监狱的车。”
陈深眯着眼睛,思考片刻说:“这恐怕不合规矩,你还是再看看吧。”
周丽等囚犯被其余的特工看守着,静静地等候在后车厢中。陈深绕车走了一圈,趁着大门口和高塔上的警卫视线转移的时间,伸手从裤袋里掏出刚才所捡的铁片,悄悄卡入两个并列的后车轮中间。
阿庆在驾驶室里检查,终于发现了那根被扯松的电线。而此时刘二宝带着钱秘书在乔家栅一带走过,他的目光从各色行人脸上掠过,神情严肃。陶大春显然也注意到了刘二宝,他与吕明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上前为吕明所扮的茶客添茶。
陶大春假装无意地望向二楼阳台上的飓风队员。那名队员对陶大春打着手势,陶大春会意后,对吕明说:“情况不妙,汪伪的人在附近设卡。”
“难道走漏了消息?”吕明大惊,然后又说,“不怕,咱又不从大路撤,只要进了弄堂,从会馆撤,他们人手有限,防不住我们的。”
陶大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此时已是十点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说:“按理这个点车该到了。”
吕明问:“不是说要等到十一点?”
陶大春看了吕明一眼说:“再等半个小时。”他见吕明沉默,又补了一句,“虽然这次要救的人里有你媳妇,可你还得守规矩,绝不能坏事!”
吕明有些不甘,但还是点了点头。陶大春倒完茶,离开了吕明所坐的桌子。吕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着,照片上是吕明站在怀抱婴儿的周丽身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吕明又从领子里取出昔日周丽亲手为他戴上的玉吊坠,他握紧玉佩,心中既期待又纠结。
待于胖子重新接好那根电线,成功发动汽车时,时间已经到了十点三十五分。
由于耽搁了一些时间,于胖子开得飞快,汽车所过之处,人人避让不及,鸡飞狗跳。
而转动的车轮上,卡着的那块铁片开始切入轮胎。
陈深慢条斯理地说:“虽然延误了点时间,不过我可不想永远到不了提篮桥。”
于胖子咧嘴笑了,“放心啦,陈队长,我这开车技术要是称第二,整个上海城没人敢称第一。两个月前我认识了一个德国人,带我去跟一帮德国人赛车。嘿,你不知道,我一去就把他们全震住了。赢了他们两次之后,再也没人敢跟我比了。”
陈深也笑了,“这么厉害,吹的吧你?”
于胖子哈哈大笑起来,“我还真不是吹牛。我告诉你,我那德国朋友说了,我要是去了德国,那准保是最受欢迎、最赚钱的赛车手。”
第65章()
陈深听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从后视镜望向汽车后轮。他知道,滚动的车轮中,铁片肯定已被嵌得越来越深了,此时已经到了十点五十分,而十分钟时间足够到达乔家栅。他逐渐有些担忧了。同样担忧并着急的还有吕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囚车即将驶来的方向。
而唐山海在弄堂里七拐八弯,眼看就要到乔家栅,他甚至已经看到陶大春临时搭的茶铺。但他随即也看到了弄堂口晃荡的几名汪伪特工,他只得迅速闪身躲藏。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唐山海心知已不能再等。他快步走到弄堂口,拍了一名汪伪特工的肩膀。汪伪特工认出了唐山海,“唐队长,你怎么来了?”
唐山海对弄堂口的两名特工说:“刘二宝让我来叫你们过去,跟我来。”
汪伪特工没有怀疑,紧跟唐山海而去。唐山海带着汪伪特工七拐八弯地来到弄堂僻静处,指着一处敞开的院门说:“二宝在里面等你们。”
汪伪特工直接走了进去。唐山海走在背后,猛地扭断了后面那名汪伪特工的脖子。前面那名汪伪特工听到异响,回身发现唐山海突然发难,便欲掏枪。唐山海一脚踢飞了汪伪特工的枪,与之格斗起来。
最终于胖子还是赶在十点五十八分到达了乔家栅。他驾着囚车飞驰而来,刘二宝远远地看到,当即吹哨示意来车停下。陈深注意到前方刘二宝所设的关卡,立即让于胖子停了车。二楼阳台上的飓风队员显然看到了驶来的囚车,他对陶大春打了个手势。陶大春低声说了句“他们来了”。吕明一听,拉过陶大春的手臂看表,面露惊喜之色,时间还未到十一点。
关卡旁两座楼房的二楼窗口后面,一排枪口正悄然对准囚车,举枪的正是埋伏着的汪伪特工。二楼阳台上的飓风队员也端起了狙击枪瞄准囚车内的陈深,只待陶大春下达开枪的指令。
于胖子所驾的囚车堪堪地停在了关卡前,后车厢内的阿达、阿庆和众囚犯都不由自主地往车厢前方一扑。就在这一刻,轮胎上嵌入的铁片终于引发了爆胎,一声巨响,囚车的右后轮迅速扁了下去,车身顿时向右倾斜。陈深也在驾驶室里稳住了身子,此时还差一分钟即到十一点。
就在陶大春即将向二楼狙击手做出指令的刹那,一只手伸来,按下了陶大春的手。
此人正是刚刚打死汪伪特工后赶来的唐山海。唐山海快速又清晰地在陶大春耳边说了一句“是圈套,取消行动”,然后匆匆离去。陶大春一怔,迅速做出一个取消行动的手势。众飓风队员虽感诧异,但还是随陶大春撤入一条弄堂,二楼的飓风队狙击手亦悄然撤离。瞬间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是陶大春清点人数时,发现吕明没有回来后,暗叫不妙。
吕明悄悄地靠近关卡。哪怕他回头往后望,发现陶大春等人并未跟上,甚至连茶铺那里都没了自己队员的身影,他依旧不愿放弃。
陈深下达了指令,让阿达把人犯从车上带下来,就地等待。包括周丽在内的众囚犯被押下车来,在路边站成了一排。刘二宝带着众汪伪特工持枪在周围拦起警戒线。两名军统特工正在更换囚车轮胎。
吕明一见周丽激动不已,而周丽此时也看到了吕明,夫妻对视后百感交集。但是周丽看到周围众多特务,最终还是不着痕迹地对吕明轻轻摇了摇头。
陈深恰好捕捉到了周丽异常的目光。他发现刘二宝在观察周丽,装作无意地上前几步,向刘二宝借火点烟,正好挡住了刘二宝观察周丽的视线。
吕明纠结万分,他的手下意识地向腰间的枪摸去。此时一只手牢牢地按住了吕明的手,陶大春的声音在吕明的耳边响起:“上级紧急下令中止营救。这是命令!走!”
此时钱秘书走向囚犯,周丽忽然发难,冲向钱秘书,将他撞向停着的囚车。钱秘书迅速用手肘击打周丽的背部,周丽被打得口吐鲜血,趴在钱秘书脚边一动不动。
可是钱秘书此时竟然还不停手,他抓住周丽的头发,拉着周丽的头拼命往地上磕。
不远处的吕明死死地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痛苦得眼含热泪,几番三次欲冲上前去,可是均被陶大春死死地拉住。其实吕明亦清楚,周丽这样做就是为了掩护他,让他得以安然离开。陶大春将吕明生拉硬拽走了,只是他们谁也没察觉到,原本应该戴在吕明脖子上的玉吊坠红绳断了,玉佩跌落在地。
周丽早已毫无招架之力,陷入半昏迷状态。钱秘书举枪抵住了周丽的脑袋,恶狠狠地说:“找死是吧?找死老子成全你!”
陈深站在一旁,用余光瞄到陶大春已拉着吕明离去。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够了。等到了提篮桥,你们爱怎么着都行。在我眼皮底下要是少了个活人,那可不行。”
钱秘书看着周丽,悻悻地收了枪,“就让你再多活几个时辰。”
周丽的目光透过众人的脚,看到远去的吕明投来不舍的目光。她眼中早已溢满的泪水轰然流出,她与吕明都知道,这一眼过后,便是永别。
汪伪特工此时换好了轮胎,跑来对陈深说:“报告,轮胎已经换好。”
陈深看表,此时已是十一点十五分。他淡定地扔掉烟蒂说:“上车,走。”
目送囚车驶离的刘二宝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着:“难道我们猜错了?”继而转身对身边的一名手下下了指令,“你先回去向处座汇报,就说陈队长已押车安然经过乔家栅。”
汪伪特工离去,刘二宝转过身来,望向囚车消失的方向。他又转身回去,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扭头再望,发现不远处的茶铺已空无一人。
刘二宝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喊上两名手下,跟着他奔到了茶铺前。他们发现茶铺里东西都在,甚至炉子上的茶水已经沸腾了,却空无一人。此时有一名惊慌失措的汪伪特工从前面的弄堂朝刘二宝奔过来,他告诉刘二宝,有两个兄弟被人杀了。
在弄堂中一个废弃的院子里,两名汪伪特工的尸体横陈在地。刘二宝分别试探了两人的鼻息,查看了一番后,发现都是被人直接拧断脖子而亡。刘二宝还发现地上有一枚衣扣。他俯身捡起,看到上面还连着缝纽扣用的线头,以及前面不远处掉落在地的玉佩。刘二宝呆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去书店购买了书籍的徐碧城回到了行动处,她坐立不安地从办公桌边站起,走到窗边向外张望。这时她看到唐山海驾车驶入了行动处的院子。她立即走出办公室,在行动处的走廊上等着唐山海。她看到唐山海后,望向唐山海的目光中充满了紧张。
直到唐山海对徐碧城露出了笑容,徐碧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用手语作了谢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