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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新书信?”大国舅坐下来问道。随着他的问话声,小厮们呈上一封折子:“是楚少傅昨天递到宫里的折子。”这是一个抄本。大国舅带着笑容打开:“让我看看他说了什么?”看过不是好脸色,命小厮:“请刘先生来。”
幕僚刘先生过来,大国舅把折子给他看,有愤怒之色:“简直不象话!他要把这一把火引得到处都是。前几月,官员们汲汲自危,现在又找上家人子弟们。可恨!”大国舅握紧拳头虚捶一下:“杜家一群胆小鬼,竟然让他真的撕掳开了这事!”
刘先生看过,面色稍霁,把折子还放于案上,慢言细语地道:“国舅爷不用急,这杜家原本就是废弃不用的棋子。他们大胆设计了楚家的人,迟早是要结仇气,那时候不要他们本无错。此时他们不敢放手一博,是无人指引才是。”
“我就恨老匹夫奸滑。”大国舅手点着楚少傅的折子抄本:“你看看这里写的……凡官员门人子弟家眷私通盐、铁,官田等一切国税者,当重责!我下个月要运进京的盐铁,他嗅到什么味儿了吧!简直混蛋!我不信他家里那么多人,什么也没有?去查,去年我还听到一句,说他儿子在哪一间酒楼上入的有股份,我不信他没有!”
刘先生思忖着:“就是楚公子没有,也可以让他变成有。只是眼前楚少傅上了这样的折子,户部里一定严查,楚公子再不聪明,也不会此时上贼船。他们家不还有一位少夫人,像是丫头出身吧?”
“被你这话提醒,我对策有了。”大国舅是意外拨动了一根弦,对刘先生道:“什么丫头的先不要提,我明天进宫见姐姐,对她说国税归国税,官田这一块,不好牵涉太多人。”有了主意,大国舅在烛光下满面红光,他狡黠地笑笑:“也许我什么也不说,让楚少傅查个彻底去?他不是要得罪人,让他好好得罪得罪。”
刘先生又沉吟:“我看未必。前一阵子京里乱蓬蓬,不少弹骇折子皇上留中不发,这一次……国舅去请皇后娘娘周旋一下也好。”大国舅一晒:“周旋?我姐姐是天底下第一个贤惠人,她是不会周旋的。我是对她陈述厉害,这样一弄,我的钱先折了一多半。”刘先生一笑:“国舅爷不必担心,盐和铁都是来钱处,京里不少人都插手,国舅爷要是能等,就静观其变;要是不能坐等,就去宫中走一遭吧。”
灯花儿闪了一下,大国舅有些费神。他也有着粗重的浓眉,眼睛是和张皇后极相似的大眼睛,这大眼在男人脸上,就显得过于有神。
临时出了这件事,大国舅有些方寸乱。他对着徐先生浮上苦笑:“楚少傅这老滑头,今年不知道吃错了哪门子的药。”徐先生笑一笑道:“容氏之死,扯上他的儿子,舔犊之心,人皆有之。”大国舅哼一声:“就这也没有系上楚怀贤,姓郑的那个小白脸儿,居然能抗得住刑,再要上刑,楚家就不干了,宫中也在过问,只能丢下来放他走。”
徐先生不这么看:“单丝不成线,丝多了就系得住人了。眼前楚家这折子,且看宫中如何反应再说,倒是钟山王府那一处,丞相怎么看?”大国舅一听就烦:“赵存宗那个东西,拉拢不得,是一块又硬又冷的石头,难碰的很。父亲听他的名字就头痛,我看呀。”烛光映在墙壁上,大国舅是一个下劈的手势。徐先生摇摇头:“未必是上策。”
“放到一旁再说。”大国舅抚一下额头,像是真的很头痛。刘先生微笑过,往外面看看天色。大国舅也觉得疲倦,摆手道:“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明天你来,咱们再说。”刘先生站起来,不忘提醒道:“国舅爷可让家人们去路上拦截着商队,这有了雪,缓一缓进城也行。”大国舅浓眉耸起:“说得是。”
刘先生先出来,大国舅灯下自出了一会儿神,再看过别的公文等物,才揉揉眼睛走出来。雪花还是晰晰漫漫,并不见大了去,也一会儿不见停。廊下披上雪衣,家人挑高灯笼,大国舅去了以后,房中小厮们才过来收拾,把烛火熄灭。
梆子声敲个不停传来:“二更了,小心火烛……”
雪到天明,无停下的打算。出门的人但有困意,只用双手捞一把细细飞雪在手中,再往脸上一搓,这就清醒许多。
大国舅此时就是如此,他还在回味着昨天自己的第七个小妾衣上的幽香,但雪中一站,立即清过神来。
行过滴水门,大国舅妻子姚氏的贴身婆子跟过来,说个不停:“夫人问侯爷,腊八那天宫中有宴,侯爷是等着夫人一起去,还是夫人陪着老夫人先去。”大国舅不耐烦:“腊八还有十几天,到那一天再说。”
大国舅现封着安定侯,在漕运上领官职。公侯伯子男,他这个侯爷,除了占着一个国舅的身份外,别的地方同赵存宗这小王爷,是差了两层。赵存宗不太买他帐,也不无小赵王爷自己的道理。
又行数十步到门外,二国舅候在那里:“大哥进宫去?”二国舅还小,只得十六岁,性子好武弃文,同长兄一样。他见大国舅身着官服,扎裹得整整齐齐,一下子就猜中了。大国舅见了他,倒是微微一笑:“二弟,你随我一同去。”
二国舅身材魁梧,年纪没有长兄大,个头儿已经蹿得多高,这就答应一声,命人道:“带马来。”
兄弟一起进宫,在路上飞雪中,大国舅把话大概同二国舅说过,二国舅不屑:“楚家哼,我眼中从没有他!”大国舅又是一笑,雪花迷离中,这笑也模糊了:“按父亲的意思,周旋还是必要的。”
骑马行到一半,雪中遇到楚怀贤。两拨人眼睛都尖,楚怀贤先拱起手:“二位国舅冲雪去?”大国舅很是客气:“我们进宫,你呢?”往楚怀贤身后看看,是两辆大车。楚怀贤带笑道:“奉父母命,往家庙上送祭祀的东西。”二国舅抢了兄长的话:“城外有獐子、兔子,打得多了,记得分我一半。”楚怀贤雪中朗朗笑了两声:“那是当然!等雪再下大些,约国舅爷一同出城打猎去。”
大家分手,楚怀贤也不管这两位国舅进宫有什么事?反正中宫是他们长姐,爱去就去吧。倒是二国舅对着楚怀贤还要回身再瞅两眼,对兄长道:“楚家倒只有这一个,还能看几眼。说了下大雪再打猎,等雪大了,我就约他去。他要是打不到,输个名头儿。”
“他怎么会打不到?”大国舅自见到楚怀贤后,就是若有所思的微笑,接上弟弟的话,又想起来另外一个人:“夏天打猎,楚怀贤箭法不亚于小赵王爷。”无意中提到神箭手赵存宗,大国舅心中又隐痛起来。
这个硬邦邦的一块大石头!
二国舅也想了起来:“就是看杏花那天,小国舅为他吹。对了大哥,小国舅这名字真堵心,听起来象是我弟弟!我呸,我哪里有这个好弟弟!”大国舅也呵呵被逗笑了:“让他小国舅去吧,这也是你我的度量不是。”
前面到了宫门,中宫虽然受宠爱,两位国舅也没有梁王的圣眷,能在宫中行马。宫门口下马,两件黑色的貂裘雪衣并肩,说笑着往皇后宫中而去。寒梅花开数枝,并不时得见梅林,幽香缕缕,在此时的皇宫冰雪中。
张皇后坐于宫室中,和宫人们说笑这雪。听说弟弟们来了,也是一脸的喜欢:“快让国舅爷们进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搬弄不成功
两位国舅爷,大的秀眉似长姐,小的有彪悍之气。进来跪下来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张皇后笑盈盈:“快起来,我才说这天冷下来,难为你们踏雪来看我。”大二国舅起身,因没有外人,又补着称呼了一句:“姐姐。”在张皇后身边两侧搭着黄色绣团凤椅垫的座椅上坐下。
姐弟三人对着笑,大国舅先问淳皇子:“殿下最近长进不少吧?教他的许先生是饱学的人。”提起来淳皇子,张皇后嗓音如百灵鸟儿一样欢快,话也出来得灵动:“皇上也是这样说,前天考问了他,又说少傅大人熟知民间疾苦,每月里有三天,请少傅大人进宫为他讲一些。皇上对淳儿,是处处关心备至。”
二国舅笑起来:“那是当然。”眼前余下的皇子不过三人,一个还在襁褓中,一个虽大了,不甚成才,封了王早早地去了他的藩地。皇上虽英年,但是体弱多病,太子再无悬念,只有中宫所出的淳皇子。
“楚少傅十年当中,倒有六、七年在外面,说他熟知民间疾苦,是皇上圣明。”张皇后送出来的这个话题,大国舅当然不能白白浪费了,就此把自己今天的来意说出:“所以他京外的事情是知道了,京里的人和事,他就欠明白些。”
张皇后有些意外,对着大国舅看一看,责备道:“你这是什么话。少傅大人是博学的人,在你嘴里,就说成这样。”大国舅嘻嘻笑着,道:“姐姐不信,听我对你说。他昨天上的一个折子,是这样的……皇上批了阅,命转呈各部官员。”张皇后睁着懵懂的眼睛:“约束门人子弟,并无不好啊。”
“姐姐,他不提,各王公大臣们就不约束门人子弟,反而由着他们胡闹不成?他这话是沽名钓誉,他最是爱献这个好儿的人。他说说是容易的,他自己家里上百口子人,问他从何人身上抓起?再说皇上去年刚说京官儿们穷,放得宽松些。这才一年过去,他就要约束了,难道他不约束,盐、茶、铁等各项国税,就泛滥了不成。”
大国舅说过,张皇后笑了道:“他也是好意不是?多提一些。”大国舅也笑,道:“姐姐还记得,四年前少傅大人在山东,斩了两个贪官,就以为全国皆如此,几道加急的折子上来,结果弄得全国处处紧张。有的地方百姓们不明就里,害怕税政有变,携家带口的出逃。”
张皇后板起脸:“哪有此事!是你胡说吧!”大国舅笑嘻嘻:“反正税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