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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屋内屋外终究是两个世界。虽说已是初春,但呼啸的狂风,肆虐的大雪还在十分嚣张地提醒这雍州城内的每一个人——不注意保暖,是会死人的。
陈有情自然也知道这么一回事,只见她走到衣架旁,左手探出,下一秒,一件熊皮大衣就稳稳当当地拿在了她的手中。
再下一秒,这件裁剪得极为合身的大衣就出现在了陈无疾的身上,将他包裹得极为严实。
然后,陈有情继续牵着陈无疾,推门而出。
一年四季,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陈有情都是一身单衣,大有寒暑不侵之意,陈无疾知道这是所谓武功练到一定程度的表现,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每次见到陈有情身着单衣行走于漫天风雪中,陈无疾都会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真帅,真潇洒。
虽说侯府占地面积极广,但饭厅并不是特别远。从陈无疾的屋子走出,经连廊走个几十步,便到了那里。
此时,大雪初霁,站在连廊之上向院中望去,只见一片洁白。洁白之中,还有几株发芽过早的草露出了头,平添几分春意几分生机。
连廊之上的雪自然早就被下人们打扫的一干二净,所以不到三岁的陈无疾走起来也是毫不费力、
不消多时,陈无疾便在姐姐的陪伴下与下人的请安声中来到了饭厅。
大雪未下之时,陈恬便去北方边界例行巡查去了。大雪封路,不可能回来。所以今日的饭厅之中,只有一位女主人——陈无疾的母亲李玄。
陈无疾与姐姐一前一后进入了饭厅,然后只见他慢慢悠悠地走到李玄身边,乖巧地叫了一声母亲。
待得到李玄回应之后,陈无疾才挪动着自己的小屁股,费力地挪到了椅子上。
这一幕陈有情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可是每次看见陈无疾的可爱模样,她都止不住笑意。
稍微平复一下情绪,陈有情向李玄微微一福,便坐到了陈无疾身边。
散着热气的饭菜很快经由侍女们的手上了桌,所有饭菜摆好之后,陈无疾轻咳一声,顿时,饭厅内所有下人都撤了出去,有条而不紊,连一个时候主人吃饭的侍女都没留下来。
这是陈无疾刚刚会说话时就向父母要求的事。不是他多么仁慈,多么体谅下人,他只是不习惯在吃饭时有那么多人在身后围观。
那感觉就像是在动物园里看大猩猩吃香蕉,很不好,非常不好。
还是那句话,侯府内的规矩并不多,陈恬与李玄对待下人也十分宽容,所以在陈无疾提出这个要求时,陈恬很快就准了。
这才有陈无疾一声轻咳,下人尽数退去的一幕。
陈恬一向不喜欢搜刮民脂民膏,所以侯府的饭菜也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好,至少比起那位一顿饭动辄吃一百多道菜的败家太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只是些常见的家常菜而已,比寻常百姓家吃的也好不了多少。
但陈无疾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前一世,他就不是挑食的人。当然,不是他不愿意挑,而是不能挑。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挑食。
很幸运地,他将他前世的养成的好习惯带到了这一世。
夹起一口炖的烂熟的猪肉,轻轻地放入嘴中,陈无疾开始认真地咀嚼起来。
那舌头熟悉的触感与味道,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似乎不是在侯府中,而是在大学食堂之中,陪着自己用饭的也不是姐姐和母亲,而是那个好久不见的女同学。
一瞬间,陈无疾有些失神。他轻轻晃了晃头,平复了一下有些动荡的情绪。
然而在母亲与姐姐看来,他这摇头晃脑的动作却煞是可爱。陈无疾也不再说什么,而是继续运筷如风,十分准确地将一口又一口菜送入嘴中。
忽然间,一道熟悉而又十分陌生的菜吸引了他。
说是熟悉,是因为这道菜太普通了,普通到价格低廉,普通到前世的陈无疾吃过好多次。
这道菜的原料头戴小帽,身形修长,一个挨着一个,排列得十分整齐,不是金针菇又是什么。
可是,陈无疾看着面前这盘金针菇,还是迟迟不肯动筷,一种陌生感袭上心头。
儒家讲求食不言寝不语,李玄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看着儿子犹豫的样子,她还以为陈无疾没见过这个东西,所以不敢下咽。于是她忍不住提醒道:“这个东西叫金针菇,刚刚才西域传过来,用火一烤再撒上点芝麻好吃极了。”
陈无疾轻轻一笑,算是对母亲的回应,他自然知道面前这玩意不但能吃而且还好吃极了,可是,可是,谁见过绿色的金针菇啊。
没错,陈无疾眼前的金针菇就是绿色的。绿到让他刚刚见到还以为是切断了的蔬菜,绿到让他想起了一望无际的草原。
这绿色的金针菇陈无疾前世一此也没见过,没想到倒是重生之后张了见识。
这种反差感让他感到很好笑。
绿色金针菇啊,今天我就要吃了你了了。陈无疾一边想着,一边随意夹起一条,送入口中。
嘿,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第5章 人生刚刚开始()
虽说味道依旧相同,但是这卖相却实在不敢恭维,陈无疾还是没能克服前世形成的思维惯性,早早地转移了战场,对着桌子上的猪肘子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谁能想到金针菇还能是绿色的。
按说,两岁多的孩子还处在他人帮忙喂饭的年纪。但陈无疾却不怎么喜欢那种任人摆布的感觉,早就放弃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生活。
陈无疾年岁不大,饭量自然也不大。一小碗响州优质米饭下肚,就已经吃了八分饱。受到前世那些所谓专家影响的他,也
不肯多吃,把筷子往碗边啪地一放,等着母亲与姐姐吃完,自己才好下桌,再次回到床上思考人生。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七八岁的陈有情和二十出头的李玄相继吃完了饭,用完了餐。
三人终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都是一家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客套话好说。正当陈无疾准备和母亲说几句笑话,感受一下前世从未感受到的母爱时,陈有情却抢先开了口。
陈有情的话很短,只有一句,然而其中的蕴含的深意却是无穷。
“母亲,再过几个月,无疾就三岁了。”
这是一句废得不能再废的废话,李玄是陈家的第二任女主人,且不说她与陈有情母女情深,单单是这个身份在,陈有情就必须叫她母亲。另外,陈无疾生于夏初,此时正是冬末,所以说陈无疾再过几个月就三岁了也是一句废话。
但陈无疾知道姐姐不是一个爱说废话的主,此番言辞必然意有所指。陈无疾望向母亲,果不其然,李玄那张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所谓心照不宣,自然是李玄和陈有情心照不宣。
陈无疾一怔,心想姐姐和母亲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三岁啊,三岁了就应该学习了。”李玄慢条斯理地说着,当朝公主应有的沉稳气质在她身上一览无余。
学习?听到母亲的话,陈无疾又是一怔,自己前世虽说沉迷学习不能自拔,但那也是生活所迫。没想到重生之后,自己也逃不逃学习的魔爪。
算了,算了,学就学吧,充其量就是一些四书五经的陈腐玩意儿,还能难住小爷不成,再者说,小爷也不用参加科举考试,随便学一学,做个样子就算了。
陈无疾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把可爱的笑脸再次转向母亲,等待着母亲的说话。
“无疾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学啊,要不然妈妈可要打你屁股哦!”李玄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地说道。
“是,无疾一定好好学。”陈无疾乖巧应道。
说来也巧,陈无疾两世为人,名字却是没变。陈无疾根本不知道前世自已名字的由来,却是十分清楚自己这一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听说是自己出生那日,母亲李玄生产过程颇为不顺,让父亲陈恬想起了自己因难产去世的亡妻。为纪念亡妻,也为表达希望儿子平安长大的情感,故而陈恬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无疾。
自己这个父亲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陈无疾如此感慨着。
日月如梭,斗转星移,转眼已是夏初。
冬日里嚣张得不可一世地积雪早已在雍州街头隐匿了身形,似乎是在等待着明年冬天的卷土重来。那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也重新扛起了扁担,有些胆大的,甚至敢到侯府旁边大声吆喝叫卖。至于那些远走胡人草原的商旅,在陈恬军队的保护下,想必也遇不到什么危险,至少那些小部落和马匪是不敢摸老虎屁股的。
山北夏初是春初,所有人似乎都受到了万物复苏的欢乐氛围影响,脸上洋溢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除了陈无疾。
过完生日的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他就被姐姐从被窝中揪了出来。
陈无疾前世吃尽苦头,这一世就想过一把豪门大少的瘾,可是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刚刚重生的他也不着急,毕竟年岁尚小,体力也不够,除了吃饱穿暖之外,也享受不到什么。
正当陈无疾年岁渐长,稍微有能力享受一下人生的时候,却来了这么一档子事。
虽说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但也不至于起这么早啊。早已沾染豪门习气的他,自然不情不愿。
但即使心中有一千个不愿意,看着书桌对面的男人,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哥哥好。”
没错,他今日的先生就是陈恬唯一义子、陈无疾的义兄——韩破虏。
韩破虏的父亲曾是陈恬手下的一名爱将,只可惜英年早逝,留下了韩破虏这么一个遗腹子。在生下韩破虏后,他的母亲就也去了,还好陈恬顾念旧情,将韩破虏接到家中,抚养他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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