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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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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聊了一会儿,任之良看看表,离那车出发的时间不远了,于是去带他的小羊。小羊拴在花园的一片树阴下,小羊确实大多了,也胖多了。它旁边有吃剩的草屑,这些草屑还是新鲜的,任之良感激地看一眼梅雨婷,显然,梅雨婷在小羊身上费了不少功夫。小羊见到梅雨婷,像饥饿的孩子盼到了娘,使劲挣着绳子,往梅雨婷身边扑。梅雨婷走上前,蹲下来,抚摸着小羊,小羊一个劲儿在梅雨婷的身上蹭,在她的脸上舔。使一旁的任之良感动得几乎掉下泪来。他也蹲下来,双手捧起小羊的脸,抚慰了一会儿,从树上解下绳索,就要把小羊牵走。他对小羊说:“向雨婷姐姐道别吧,后会有期。”小羊眼望着梅雨婷,拖着身子,怎么也不跟任之良走。梅雨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用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背过身去,她的肩膀在微微地抽动。稍许,她转过头对任之良喊道:“任之良!”
任之良一脸愕然,稍顷,他放开小羊,小羊向梅雨婷奔去,依偎在她的腿旁,恋恋不舍。任之良慢慢地走过去,望着梅雨婷,一时没有话说。他俩相对站立了一会儿,梅雨婷说:“抱抱我行吗?”
任之良环顾四周,正在犹豫不决之际,梅雨婷猛然扑到任之良的怀里,轻轻地抽泣起来。就这样相拥了一会儿。任之良想起梅雨婷也要走的话,就对她说:“你无论如何也要等我回来,我来给你送行。”“免了吧。”梅雨婷有点忧伤地说,“我会记着你的,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你的。在这个世界上,值得我记着的,也许就你了。”
任之良什么也没说,拽着小羊,向一家大公司的煤场走去。走了一段路,他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梅雨婷仍旧站在那儿,向他招招手,喊道:“任之良,多保重!”
任之良约好的是常往这里送煤的他家乡的一辆卡车。他带着小羊到了煤场,那车已经卸了煤,等他呢。司机是他一位远房兄弟,蹲在煤场的一角抽烟喝啤酒呢,他见任之良带着一只羊,开玩笑说:“哦,搭搭车,还给我送只羊,礼重了,礼重了。”“想得倒美,谁给你送羊了?”
他兄弟指着小羊说:“别人送给你的,你就吃了得了,日子也过得有点太细了吧,不就一只羊羔吗,也舍不得吃。”他说着摇摇头,“长了这么大,没见过城里的羊往乡里带的。”
“别瞎说了,开车走吧。”“不忙,喝了这瓶啤酒再走也不迟。”
“开车是不能喝酒的,你不知道?”
“知道。来来来,兄弟俩好久没有见面了,喝瓶。”说着他起身从驾驶室里拿出一瓶啤酒,一口咬开瓶盖,啤酒沫子咝咝往外冒,他递给任之良,说:“喝!”任之良知道拗是拗不过他的,接过啤酒瓶,蹲下来,慢慢地喝。
他看着眼前小山似的煤,心想,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每天有多少这样的煤山被烧掉,被化为灰烬。这颗小小的星球上不知道还有多少煤,还能够被烧多少年?他从煤山上上上下下的汽车联想到满世界跑的汽车、火车、轮船和空中飞行的飞机,在他喝完这瓶啤酒的这段时间内,不知这颗星球上有多少能够燃烧的东西被烧掉了,又有多少能够燃烧的东西供人们燃烧个没完没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天空一片朦胧,那是工厂的烟囱里排出的烟尘,遮蔽了太阳的光芒,太阳也不是那么耀眼了。他看着太阳,想,太阳也有燃烧完的那一天,太阳也燃烧完了,人类还能燃烧什么呢?“快喝呀,发什么愣呢?”他兄弟催促他,他才仰起脖子,一股脑儿把那瓶啤酒喝下去。
“再来一瓶?”
任之良摇摇头:“该开车了吧?”“好,这就走。”他兄弟说着提起小羊就往车厢里扔。任之良赶忙挡住,说:“哎,不能,不能。”
“不往上面装,那怎么带呀?”他兄弟不解地问。
“放驾驶室里呗,我抱着它吧。”他兄弟摇摇头:“这只羊就这么金贵呀?”
“你就别说了,上车吧。”任之良说着拉开车门,先上了车。他兄弟无可奈何,也拉开车门,看一眼小羊,“嗨”了一声,发动了汽车,卡车缓缓地启动了。
。c。30



任之良把小羊还给了它原来的主人,就是上次他们落实边界纠纷协议时,特别会说话的那位中年男子。
他对任之良特别热情,他往“三叉”里添了些牛粪,架起火皮袋,一边吹火,一边跟任之良聊天。不一会儿,水开了,他给任之良冲了一碗酥油奶茶,整个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醇香气和怪怪的烟味,任之良突然想到“人间烟火”四个字。他想,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烟火是人类文明的标志,而到如今,离开烟火也能取暖,也能做熟食物,故而,不知这烟火在人类的生活中还能燃烧多久?
中年男人站起身,瞅一眼挂在帐篷中间顶梁柱上的羊皮袋子,他走过去,从羊皮袋子里取出一把小刀,又从帐篷的一角摸出一块磨刀石来。任之良知道他要干什么了,于是说:“不要瞎忙乎了。要是吃羊,我早把这个小羊给吃了,还跑这么远给你送来呀!”“我知道,你这是闹着玩个新奇,”那中个男人说,“哪里真的为了一个小羊羔,让你跑这么多的路,受这么多的苦呀!”
任之良笑笑,心想,是呀,你说你救了一只受了伤的小羊,大老远的从山里带到城里,托人养这么大,再从大老远的城里送到山里,说给谁谁信?可他确实这么做了,这会儿,那只被他救活的小羊就在帐篷的附近吃草。而这位牧人却说他这是玩新鲜,也许有点道理,也许没有道理。有没有道理,他也说不上来。他说:“你真聪明。就算是吧,但我也不忍心吃你的羊。”
“羊养下就是让人吃的,你不吃,那我们就该喝西北风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呀?”他看着中年人,仍旧笑笑,说:“你还是留着卖吧!”
“你是怕我招待不起你呀。”中年男人叹口气,“说实话吧,我也馋了,好长时间没有动荤腥了。要是不来人,我还真舍不得杀个羊呢,你来了,是我跟着你沾点光,动动荤腥解解馋。你就这么不给这个面子呀?”
“吃你的羊,我给你面子?”任之良笑着说,“你可真有意思。”“我说的是真话。”
“我知道是真话。”
“那你还推托个啥呢。”“我说的也是实话,真的。”任之良说着,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小刀,套上刀鞘,放入皮袋里,“我们聊聊天,拉拉家常,比什么都强。你还是过来坐,我们聊聊天吧!”
中年男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过来坐在任之良的对面,给他添了点奶茶,说:“你这人真怪。”
“真不好意思,这都第二次见面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呢。”中年男人笑笑:“我姓杨,弟兄们都喊我四哥,你叫我杨老四就行。”
“好,那我也叫你四哥好了。”
“你怎么叫着顺口,就怎么叫。反正都一样。”任之良笑着说:“你的羊都有名字的,比如‘黑脸脸’、‘黄眼眼’、‘白鼻梁’什么的。何况你呢,能没有名字?你是不愿意告诉我罢了。”
杨老四欠欠身子,笑眯眯地说:“嘿,你也知道这个?”
“老杨哥,我也是农村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放过羊,我的老家就在这山下面的马莲沟呀,我怎么能不知道这个。”“哦,是本地人呀!”
“你以为我多‘洋’呢!”
他们就这样闲扯了一会儿,任之良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传闻佚事,说:“我小时候老听老人们说,这里的狼很多,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有是有,不过比过去少多了。”
“哦,对羊群没有什么威胁吧?”
“我放了几十年的羊,没有遇见过。我听老人们说,狼这东西,人不惹它,它不会伤人的。”任之良说:“可能是吧,狼是一种很智慧的生物,长期以来,始终能够与人和平相处,这可能就是它的生存之道吧。”
“要是你惹了它,它会对你不客气的。”杨老四顿了顿,“六零年那当儿,人饿极了,就进山打野兽吃。听老人们说,那时候,成百上千的人进山围猎,人们叫喊着,敲着盆盆罐罐,拿着棍棒,从四面八方往一起围,赶围到一起,呱呱,什么黄羊呀,青羊呀,狼呀,狐狸呀,兔子呀,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这样围剿一次,能拉几十车。我们的命就是这些野兽的肉给救下的。”
任之良点着头,说:“这事我也听说过。”“从那以后,狼反了。”他话匣子一打开,讲了很多关于狼与人为争夺这片草原发生的血腥故事。
任之良和杨老四聊天聊到很晚才睡。第二天起床已日上三竿。杨老四赶着羊群去放羊。任之良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喝了一碗奶茶,便出了帐篷。这里的空气特别新鲜,他深深地吸口气,顿觉精神百倍。他信步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与邻县的分界线,那段又被重新修好的铁丝网,在清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点点青光。他在这里驻足,放眼望去,远处重峦叠嶂,天山相连,白云悠悠。辽阔的草原上,隐约可见成群的羊群、牛群和马群。阵阵微风,吹来草原的清香。
任之良不觉越过铁丝网,走向草原深处。他在碧绿的草丛中,又看到了他熟悉的马莲花,这是一种极普通的花,叶子长长的窄窄的,墨绿墨绿的,虽不怎么起眼,但在他的记忆中却是那么难以忘却。他记得,在他小的时候,手脚灵巧的妇女和孩子,一根一根拔下来,拿它编织成各式各样的玩意儿。那个时候,编织马莲织物成为他童年生活中的一大乐趣,至今还记忆犹新。马莲花儿蓝里透白,有股淡淡的清香。在此后的岁月里,任之良见过、养过不少的花,但对马莲花却情有独钟。眼前,成片成片的马莲花,点缀着这块草原,也点缀着任之良的情思。他走了一段,坐在一片马莲丛中,点了一支烟,慢慢地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来,青烟在微风中慢慢地飘散,消失在清新的空气中,任之良感觉不妥,他在自己的鞋底上蹭灭烟,放回到烟盒里。他下面是湿漉漉的草地,软软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
他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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