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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眉头微皱了皱,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二婶婶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家里对于我的事是何时同意的?明昭记得月余前,第一个出声反对的,好像就是二婶婶吧?难道您贵人多忘事,已然记不得了?”
“哎呀呀,明昭你这丫头,说得都是哪跟哪啊,你二婶婶我此时可是站在你这边的,我这是在帮你说话呀,你可别狗咬吕洞宾”
“哦?是吗?”姐姐站起身子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的说道:“明昭的衣服烧坏了,阿昭,你陪姐姐去更衣,各位长辈请容明昭去换身衣服再来。”姐姐拉着我往外走,全然不顾还在说话的刘王氏。
二叔见了,拉了拉妻子的衣袖,示意她噤声。刘王氏见了,没好气地收敛了神色,只拧着绢子不作声。上次被大伯兄打的那一巴掌她还记忆犹新,所以刚才壮着胆子说了那些话,她自己也有些没底气。此时被丈夫这么一扯,她才想起,好像从她进门起,这屋子里的人几乎就没理过她,只除了李耀山那个外人。刘王氏的火气再次被点燃,她想着,你们是什么东西,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教养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丑事,令整个刘家跟着遭殃,现在竟然还敢不理她?刘王氏彻底疯狂了,她要理论,她要和这群看不起她的人一战到底!
正厅内很快响起二婶婶的吵闹声,而此刻,我和姐姐正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这月余的时间,我们姐妹二人的相处实在是太少了,少到我还没有机会去问她关于成韵哥哥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二人却都已成为南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时风雪已停,地面上覆了一层淡淡的白霜,院子里山茶,腊梅初出绽放,艳丽的鲜红配着白色的雪光,堪堪将安静古朴的庭院映得稍加明亮。偶尔有树枝上的薄雪坠下,还未落至地面却已消融的无影无踪。这大概就是南北方落雪的不同了,小时总听祖母讲,北平的雪是大片大片的簌簌而下,丝毫不给你反应的时间就已成白茫茫一片干净的世界,而在南方,这样一层淡淡的白已是极限。
那山茶素白红妆,形姿优美,红绿间一片参差,加上旁边的腊梅新雪相衬,呼吸间只让人觉得芳香馥郁,一片宜人。我不觉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打破此间的宁静。
姐姐也看到了我闭着眼抽鼻子的傻样,只听她低声浅笑,眉宇间一派恬静安然:“自在了吧,知道你不耐听她一番嘲弄。”我伸手折下一株红色的山茶轻轻嗅了嗅,沉醉道:“是,我是烦她,只不过现今觉得自己没理,所以也不想反驳。左右是我的选择,我受着便是。”
姐姐道:“小妹,你是长大了。”
我颔首,却又摇摇头:“人哪有总长不大的道理,以前有姐姐挡在前面守护我,可你也有嫁人的一天,我还能再任性吗?只是姐姐,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要嫁予顾先生?上次你在房里说的话,我还清楚的记着。你说”
“阿昭!”姐姐急喝一声,唇边露出清冷之意,刚刚的好气氛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听姐姐一句,与他断了罢。”
我不知她为何如此,明明她的表现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坚持,却为什么“姐姐,你说一个理由给我,我不愿自己被蒙在鼓里,至少,是你非得嫁他的理由!”
姐姐幽然凝眸,浑身突然一颤,仿佛有电流袭过全身,激着她不得不蜷缩着身子,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舒展开来:“阿昭,理由姐姐早已说过。如果你非想我再说一个才肯听话,那我只能说,我已是顾儒林的人,这样的理由,可还足够?”
一时之间,我被这突然而至的最后一句惊得魂不附体,直到踏入姐姐的闺房,我才茫然的问道:“姐姐,你与我玩笑罢?像小时哄我那样?”
姐姐倏然一笑:“玩笑?阿昭,现今这样的情景,姐姐与你拿什么玩笑呢?我的婚姻?还是你的爱情?阿昭,你太天真,与顾少顷相爱虽好,却不一定适合在那个家庭生存。你需要护得了你,爱护你的人,那人可以不勇敢,却一定能抵抗他的父亲,而顾少顷,你了解他多少呢?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知道自己爱的是一个怎样危险的人吗?”
我不知如何接话,姐姐说的句句有深意,我听不明白那代表什么,也想不出如何辩解。正在这时,只听得后头一个声音响起:“你就这样想嫁他?为此连姐妹亲情也不顾,名声荣誉也不要?”
第三十三章()
我和姐姐闻声抬首,却见姑母携了丫头站在不远处一树山茶下,手中折了大红配绿叶的茶花,冷冷看着我们。我和姐姐想不到谈话被姑母听到,乍见了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过了良久,姐姐才拉着我屈身行礼道:“姑母,您怎么来了?”
姑母扶着点翠一步步走进屋中,看了屈膝行礼的我们一眼,吩咐点翠暂且退下,“我如果不来,怎会知道刘家如今也出了个崔莺莺,竟学着唱起了西厢记。”她笑着向姐姐瞥了一眼,声音却冷冷不带情绪:“起罢,都别站着了,我们姑侄三人许久未见,明昭,你没有想与我说的体己话儿么?”
姐姐微微低首,用手示意我不要出声:“大半年未见姑母,不知您和姑父大人是否安好,家里表弟是否都一切如旧?”
姑母在姐姐房里坐下,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株折下的茶花,目光落在我和姐姐两人站着的身上,再无昔日欢笑的温暖。“难为你还知晓懂礼,可惜如今我却当不起这个福分。敢问大侄女,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姑母这是明知故问,姐姐虽无奈,却还是答道:“侄女姓刘,父母起名明昭。”
姑母唇角漾起一抹笑,眼中的清冷却叫人生出无端寒意,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难为你还记着自己姓刘,我只以为大侄女西厢记读多了,也以为自己成了崔莺莺,而不是翰林刘府的大小姐明昭。”
我听了眉心一跳,显然姑母已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而此刻姐姐脸上却平静无波,好像姑母话中的那人不是自己。
“让姑母操心是明昭的过错,只是这些时日家里太忙,明昭倒被琐事叨扰着忘了姑母家的府第在白下哪条巷子?”
姑母听姐姐暗中指责她已是别家人却来管刘家事,脸上笑意顿敛,冷冷道:“明昭,如今攀了政府的教育部长说话果然不似从前,牙尖嘴利全露出来了。”
姐姐淡淡不答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浅紫的旗袍,望着黑焦焦的破洞道:“侄女知道您蕴着火儿,不如等我换了衣袍,扶您去正厅对父亲那里三堂会审,反正客厅里主人当事人一大堆,您也好一一发问。”
“怎么,要赶你姑母走?”
“明昭哪里赶您,只是怕怠慢了姑母,回头叫父亲罚我。”
“大哥罚你?我还真想让大哥好好罚你,我且问你,你刚刚说的话是否是真?”
“自然为真!”“啪”
话音未落,姐姐白皙的脸颊已挨了一掌,姑母显然早已气急,打出的力度极为响亮,姐姐的嘴角立刻有了一丝血痕。
“姐姐”
“我先替大哥打你这个不孝女,再去跟他认罚。”姑母说着,将手中拿着的山茶揉碎丢在一边,喊着点翠的名字,从我身前夺门而出。
我看着姐姐犹自冷笑的双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干干地站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听得她低低的叹息:“不用担心我,这不是你刚刚说得选择么?我们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现在就是在承担后果。所以你且坐下歇一歇,我去更衣等着之后的风雨。”姐姐说罢,不再理我径直入了内室,只留了我独自坐在圆桌旁,仔细思量她话里的意思。
陪着姐姐换衣后,我们一路沿着长廊返回了正房的大厅,因姑母先来一步,大厅内声音嘈杂,议论纷纷,一时间无人顾及姐姐嘴角的淤青。
我已拿鸡蛋轻轻替她揉了揉,奈何姑母下手太重,又兼她无名指带着纯金的手戒,所以消肿的功效并不明显。姐姐换了一身蓝色的旗袍,想让自己的伤看起来不甚明显,然而我们刚刚坐下,眼尖的二婶婶已开口问道:“哎呦明昭啊,你的脸是怎么了?莫不是被你妹妹打了?”
“是我打的。”
姑母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刚刚还各自小声说话的人们立即静了声,等着听这个刘家姑奶奶的说辞,“大哥,我刚刚先进了后院找明昭,听到她和阿昭的谈话,一时忍不住,替你教训了女儿。你不会怪我罢?”
“我说大姑奶奶呀,你怎么能替大哥做主打我们家未来的部长夫人呢?这让人家顾部长怎么瞧我们家,姑奶奶可太莽撞了些。”
姑母听了冷笑道:“部长夫人?二嫂嫂可真是叫得早,八字没一撇的事都叫您先留了后路。只是,既然顾部长要娶我们刘家的姑娘,那他自然做好了当小辈的准备。我们刘家好歹是诗书人家,当然做客人有做客人的规矩,做家人有做家人的办法,就看顾部长要选择前者还是后者了?”
“好了”父亲沉着声开口道:“合松,你急赤白脸赶回来就是为这件事吗?”
姑母听父亲问的不经心,越发觉得生气:“大哥,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件事不是家里的大事吗?闻人从天津听了新闻立即给我打了电话,连他都晓得了,您说是小事吗?我们刘家何时出过这样的丑闻?”
姑父在天津都听了消息?可见现今新闻传播的速度。
被点名的顾先生正安静的坐着,他耐心等着姑母说完了话,这才慢慢开了口:“儒林很荣幸认识宋夫人,上次拜师宴来得匆忙,未仔细与您交谈实是憾事。今日见您快人快语,果然是爽利的女子。”
“顾先生不愧是搞仕途的,打太极的功夫一流。我今日回来,可不是单听您感慨过去的。我们阿昭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