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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我俩剑拔弩张互不相让之时,两声不约而同的天籁打破了此时的平静,算是暂时替我们解除了弥漫的硝烟。
贺叔同和海朱一前一后飞奔而来,拉着我们各自往桥头两边走。一个嘴里振振有词,说四喜楼的头牌小凤仙的徒弟马上就要来了,另一个说发现贡院那边有卖豆腐涝的,想着法子哄我俩分开。
我呢,自然乐在其中,那一位想必也被噎了个正着,索性甩手走人。诶这就对了,闲事莫理嘛。抛开今日,有谁会注意有两个女学生在秦淮桥头大喊大叫的看头牌?南京城的百姓想必还是更乐意关注哪家的花坊生意兴隆,至于家里,我不说,海朱不说,谁会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等等,明天!我怎么忘了明天顾先生也要携儿子登门,这个儿子
“喂等等”
“罕昭,你又去哪?”海朱见我又往桥头跑去,不由分说也跟了过来。
此时贺叔同和顾少顷正往河对面的水熙茶楼走去,见我们追上来,贺叔同笑眯眯的与我打着招呼,旁边那人却一脸不识此人的僵硬表情,看来是被我气得不轻。
“小妹妹又有什么事啊!”贺大少笑容可掬。
“其实那个,两位少爷是不是要喝茶?不如我请二位喝茶如何?”我一脸谄媚。
海朱大概也没想到我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忍不住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问道:“你搞什么鬼?”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我给她使眼色。
贺叔同见我俩眉来眼去,鬼鬼祟祟,也不点破,反而很有绅士风范地说道:“既然妹妹有心,还是由我做东,请两位姑娘上楼品口茶水。”
海朱正想婉言谢绝,我已很狗腿的向他道谢,拉着一脸错愕的海朱上了二楼。
南京的春天不像北方,阳光大好的时候,风就变得柔和起来,净净缓缓的,腻腻地抚着人的脸,有种宁静饱满的触觉。
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视野极好,抬头是水清色的向阳天,下面一排水墨白的青瓦房,配着河两岸翠柳摇曳的秦淮水。游湖的花坊开了过来,不知是谁领头喊了一声“小凤仙”,人声嗡嗡也跟着高了起来。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眼看书是说不成了,索性将鼓锣一丢,咿咿呀呀的哼起了小曲,也算为这场争奇斗艳的游湖平添了几抹趣味。
“这位老先生倒想得开,知道大家没了心思,也不生气,反而逗趣。”贺叔同说着,指着左边空着的位子压低了声音:“少顷,这不像你啊。”他说得阴阳怪气,顾少顷也拉得理他。
奈何贺大少从小就是个不屈不挠的执拗性子,你越做出一副不理人的样子,他越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少顷,我看你八成是喜欢上那姑娘了。你顾大少平时多大度一人,怎么在人家小姑娘面前反而成了小心眼。奇怪,太奇怪了。”
“她哪里是真心想请我们喝茶,分明是怕明天我和父亲见到她爹告状罢了。如果是真心的,现在怎么又跑去看热闹了?”
“哦,原来是为这个板脸啊。不如我去帮你提点提点?”贺叔同故意拖长声音,戏噓的意味十足。顾少顷也不理他,自顾自喝起了茶水。
我和海朱看罢游湖,又吃了茶,觉得这一趟出来真是物尽其值,好不自在。此时日头西斜,两岸渐渐升起了大红色的油纸灯笼,灯光混着日光,照着人的脸也染上了一层销金色。我见卖花的阿婆也在整理竹盘,拉起海朱的手准备道别:“今儿真是多谢贺少爷和师兄带我们吃茶,天色也不早了,我和海朱就不耽误两位了。我们先告辞了。”
顾少顷冷哼一声,大概也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茶是他们请的,茶楼里正好遇着头牌游湖所以也就碰巧看了,而且是师兄邀请,怎么也不好推辞,所以看头牌的事要怪的话只能怪他自己?
他本以为我是要恳求一番的,既然跟了来茶楼,也算是为先前的事服了软,再说几句好话,也就不和我见识了。没想到,我偏不按套路来,吃了他的茶,照样跟着人群看头牌,竟比之前还尽兴,临走临了还威胁他!
只有贺叔同不明所以,以为我是真心道谢,也不推诿,起身瞧了他一眼,嘻嘻笑道:“我听少顷讲妹妹明天要正式拜在耀山先生门下,这里先恭喜妹妹了。我家小妹过些日子也要去金陵学堂念书,到时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我瞧了旁边一言不发的那人一眼,也嘻嘻笑道:“师兄朋友的妹妹自然是我的朋友,到时一定拜会。那贺大哥,我就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那人如何反应,心情舒畅的我拉起海朱朝楼下走去,只余贺叔同爽朗的笑声在二楼回荡。
离了夫子庙,街上关门早的小店已上了排门,生意兴隆的大牌坊却人声鼎沸。我和海朱走在石子路上,一人拿着一朵从阿婆那买来的花钏儿,欢乐自在。
“罕昭,你为什么对那位顾少顷很有敌意?难道他得罪过你。”海朱自顾自的下着定义。
“瞧你说得,我刘罕昭是那样的人嘛?我们才见过三次而已。”
“那你干嘛捉弄人家,我看他挺好的,长得也好看。”海朱不解。“谁让他多管闲事,还讽刺我们家。”
“没那么严重吧,姑父不是让大表姐去请他父亲顾先生来参加你明天的拜师礼吗?”
“那是老师说顾先生这几年无论在学界还是政界都颇有名气,父亲如果能乘着我拜师的机会结交一下,对刘氏也算一件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除了我和姐姐的学业,父亲最看重的就是重振刘氏的门楣。”
“耀山先生他老人家还真是对你们家的事很上心,我父亲就请不动他。”
“哎呀不说这些了,你明天早点儿过来,我还想介绍一人给你认识。”
“好吧,每次我说这个你就跑题,机灵鬼。”
“那还不是我知道你不会生气。”
说着,韩妈从大门口迎了出来。她见我正和海朱说话,笑着与她打招呼:“表小姐,舅老爷刚刚来电话说世舫少爷到了,让您早点回去呢。”
“世舫?世舫是谁”
第二章()
我故意问的奇怪,海朱看我和韩妈一脸促狭的笑意,也不答话,自顾自往家去了。待走的远了,才隐隐约约听到她不甘示弱的声响:“看我明天不叫舫哥教训你这小妮子。”
“好啊,我一定恭候表姐夫大驾。”
“好啦,我的小姐。玩也玩罢了,还不快家去,老爷太太可等急了。”韩妈拉着我宠溺的笑,吩咐门房上了锁,点了灯。
南京早几年的时候政府原本是打算给江宁坊的住户普及电灯的,那时我们家的老太太还在世,认为装了灯就是忘了老祖宗的传统,死活拦着来装灯的工人不让进门,这才叫父亲做了罢。如今老太太过世了三年,各房的叔伯叫嚷着分了家,都搬出去各自过活去了。只剩这老宅留给父亲,支应刘氏几百年的门庭。偌大的宅院空荡荡的,再不复当年人丁兴旺的光景。父亲见到处是空唠唠的房子,也熄了装电灯的热情,索性保留了傍晚点灯的传统。星星点点的萤火照着昏黄的天,逆光看去,天井里一株海棠正开得艳丽。
木伯从上房走来,在走廊上遇着我和韩妈,忙趴在我耳旁小声说道:“三老爷来了电话,说是赶不回了,让老爷明儿别等他们一家,早些开席,老爷正生气呢,你可小点儿心。”
我听了直皱眉,自从分了家,逢年过节父亲邀请家人回来团聚,三叔一家总也不到场,不是今儿儿子病了,就是明儿有应酬走不开,感情他们一家总和节日过不去。现在反而好了,理由也不找一个,直接堂而皇之的告诉你不回来了。这样也好,省得回来生分的不成样子。我想着,喊着父亲母亲进了正厅。
“今儿听老师说明儿有一份大礼要给我,不知是什么好东西,老师和您透气儿了没?可别藏着不告诉我,早点儿叫我知道了,也好有个准备不至于闹笑话。”我扯着父亲的袖子撒娇。
母亲见我说得可怜,噗嗤笑着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小泼皮,就会闹你父亲。他正烦着,你小心抓你去开刀。”
我答道:“瞧您说的,父亲才不是那样的人。我都听木伯说了,不来就不来吧,也别为他们烦心。礼数尽到了,左右不是我们的错。”
父亲听了我的话,良久才开口道:“也不是非逼着他们来,左右不过一件小事。如今我年纪也大了,自母亲去世后,老三一家就总也不回来。我不过是想借着你的事,叫兄弟几个回来聚一聚罢了,不曾想他竟这样绝情。”
母亲见父亲说得伤心,也忙劝道:“当初分家时你也没亏了他,他要去上海,你把整个那边的田地房子都给了他,为这事老二媳妇还埋怨了很久,要不是后来又给了她苏州的厂子,指不定还和老二闹成什么样呢。做大哥到你这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他们要与我们生分,你难不成还巴巴的贴过去?”
我知道当初因为家产的事,几房里闹得很不愉快,只是如今都过去三年了,就算有什么嫌隙,也该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讲点情分,谁成想这些年反倒越走越远。老太太就是泉下有知,恐怕也会气的不得安宁。
“姐姐呢?今天还没见她哩。”我不想父亲继续纠缠在伤感里,索性转移了话题。
“哦,你姐姐出门去了。说是与人约好了一起看个什么展?”
“是吗,您就没问问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问得不怀好意。
母亲大概被我狡黠的样子逗乐了,点着我额头笑骂道:“成天没个正经样儿,你姐姐回来了你亲自问她去。”
“我才不,那不是自找苦吃嘛。”
父亲此时也笑了起来,看我故意逗他,和坐在一旁的母亲说:“咱们也别等明昭了,孩子大了让她自去交际吧。我看罕昭这丫头八成也在外面吃饱了,就剩我们两个老的还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