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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妈的手还在颤抖,我看到她胸前一片殷红,这才意识到刚刚那已然打中她的身子,第二就是冲我来的,可笑此时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贺叔同又去追了刚刚那人,却原来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
闵爷大概早被老六推着走了密道,我和韩妈孤身两人,生生成了孤立无援。蒙面人似极有耐心,他大概晓得我一人掀不起风浪,所以才悠闲自在地任由我与韩妈说话。
“呵呵。”韩妈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没想到我的下场也是如此,小姐你听我说,下下毒之人是是”
“嘭”韩妈将要出口的名字被掩在声之下,永远地保持了箴默。
“韩妈!”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声叫了起来。
“为什么?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愤怒的情绪控制了理智,我发疯般拔出怀中贺叔同给我的银质,想也不想就朝着那人的胸口扎去。
手起刀落间,蒙面人猝不及防被我逼着后退几步,一抬手打落了我手中的,随后一记耳光扇了过来。
第六十八章()
民国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教育部长顾儒林与刘家长房大小姐刘明昭登报订婚,这桩从今年秋天开始就被人议论纷纷的婚事终于以它“姻缘天注定”的身份被人知晓,这期间,甚至没有人问起刘家二小姐为何会缺席姐姐姐夫的订婚宴,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又与顾家大少爷有过一段怎样的纠葛
被掳来这个鬼地方已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里,每日里都有一位老妈子按时给我安排饭菜,看着我吃完再自行离开。他们仿佛并不为难我,也不刻意限制我的自由,只要不踏出这座院子,其余要求也会尽量满足我。所以,从报纸上读到姐姐与顾先生订婚的消息,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只是每一个被关的夜晚,看着窗外时有时无的月色,我的眼前总会浮现韩妈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那日,蒙面人枪杀韩妈后将我打晕抗到这里就消失了,这一个月里,除了送饭的老妈子和门口的守卫,我见不到任何背后可能的大老板,也问不出这里的具体位置,我们仿佛是在南京的某处山里,幽深得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站在这座小院当中,慢慢丢了手中的报纸拾阶而上,冬日的阳光透过还未落尽的梧桐斑驳地筛了满地。那样清冷的日光从天空倾泻而下,抬头望时,能看到远处半山腰上薄薄覆盖的白雪。
父亲曾说,这姻缘之事,他最信的,就是天命。原先我是不信的,可现下被无故关在这里,我却是信了。还有什么不信呢,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无奈,第三次,却是不得不叫人相信了。
门吱呀一声从外被推开,陈阿婆提着食盒从身后走来,“刘小姐该吃午饭了,呦,怎么把报纸丢到地上了。”陈阿婆说着,将食盒放到石桌上蹲下身子去捡报纸。
我望着远处淡淡天光,神色平静得如阳光照耀下的冰雪:“觉得无用自然就丢了,哪里不是一样的。不过是你稀罕罢了。”
陈阿婆撇撇嘴:“报纸看完还可以烧火,再不济也能换点儿零用,小姐要是不想留着,给我这个老婆子就好,何必糟蹋东西呢?”
我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你若喜欢,就把我屋里那些一起拿去吧。反正都是无用的东西了,留着不过徒增烦恼罢了。现在觉得这个地方也挺好,安静,自在,再不用担心什么”
“小姐是想家人了吧,你这样说,不过是赌气罢了。这都一个多月了,你家里竟没有派人找你!”
“也许,他们是找了没找到吧?”我安慰着自己,也这样劝解自己。
“可惜我一个老妈子也走不出去,他们当时将我蒙着眼带到这山上来,每天除了吃喝完全接触不到人流。”
“阿婆,你已对我很好。你有你的立场和家人,不必为了我冒险。”
陈阿婆见我如此,也只能默然。寂静里相对,听着窗外风声簌簌,远远有人喊到:“陈阿婆,你的时间到了,还不快出来!”
陈阿婆答应着,对我笑笑:“刘小姐快吃饭吧,凉了可就不好了。这天气恐怕又要下雨,往年这个时候,山里都会有人送上菜来,恐怕今年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功夫了。老婆子先走了,晚上再来。”
说罢,陈阿婆拿起刚刚被我丢在地上的报纸走了出去。
我怔了怔,回味着她话里的意思,打开了那个看了三十天的食盒。
饭食还是那样的饭食,三菜一汤,两素一荤,并没有多大改变。只是今日这米饭,好似被人特意摆了形状,并不如往日稀松平常毫无特色。仔细看去,米饭的中间往下凹了不少,好像小时世珂给我堆的土堡。再仔细看去,那凹下去的部分被人放了一粒玉米粒,只有我知道,这玉米粒真正代表的含义。
那就是,世珂他真的找到了我。
这一两日就会来救我。
那些在陈阿婆面前的强颜欢笑,满不在乎统统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不在乎呢?我想着,不由落下泪来。
是夜,夜色如同幽暗海洋,一望无际。山中的浮云散去后,一轮新月
愈发明亮起来,满天繁星洒在墨蓝的天幕上,似一打随手散落的碎钻。我伏在案前,身子隐在黑暗中,静静听一室月华诉说心事。
屋子里安静极了,动笔时,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就是这茫茫的寂静中唯一的声响。就在我以为今夜仍像过去的一月那样不会有任何响动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喜之余,我竟看到了那张只会在梦里出现的英俊面孔
第六十九章()
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被坏人带到一个小院软禁了起来,他们给我吃给我喝,也让我知道外界的消息,甚至故意让我看到顾先生和姐姐订婚的事实,却就是不许我再踏足外界一步。
这样过了一月,各种逃跑的办法都试过一遍,却还是被禁锢在这四方大小的一座墙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此时顾少顷的声音骤然响起,真叫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不确定地回头,就看到那张在梦里对我不再言笑的俊脸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心痛之情溢于言表。
“你是师哥吗?”我问的小心翼翼。
“是,我是师哥。阿昭,我来救你了。世珂也来了,还有叔同。这一个月我们像疯了一样,动用了所有能用到的关系,昨天才打听到你或许被藏在这儿,所以来碰碰运气。还好,还好你在。”顾少顷说着,轻轻搂了我,不住叹息。
正待细说,陈阿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公子,仔细有狗!”一语未完,真的有一群人带着狼犬往小院赶来。
陈阿婆着了慌,她穿着一件簇新蓝竹布罩褂,浆得挺硬。人一急,拉起我就往后门推:“怎么办,他们察觉了!带狗上来了!快走快走!”
“阿婆别慌,我们会带你出去的。”顾少顷说着,向窗外吹了声口哨,贺叔同穿着夜行衣快速走了进来。
“少顷,我们得实行第二套方案,从后山下山了。我已让世珂去后门准备,怎么样,阿昭能走吗?”
“我可以。”我看了贺叔同一眼,对着顾少顷答到。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
“等等。”
“少顷,还有什么事?”贺叔同问。
“我们得带着陈阿婆一起走!”
“可是第二套方案走的是后山,她老人家”贺叔同一脸为难。
“你先带阿昭和阿婆走,我来断后。”顾少顷说着,将我推给了贺叔同,起身往前走去。
“师哥”
顾少顷回头一笑,“放心,跟着叔同走,我马上就来。叔同,快带她们走!”
贺叔同沉声道:“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回来,你挺住。”说罢,贺叔同带着我和阿婆快速翻窗往后山而去。
世珂早等在那里,看到只有我们三人先是一愣,然后才问道:“少顷呢?”
“他们的人已经赶来,他留下断后,你赶紧带着阿昭和阿婆撤,我去支援少顷,能拖一时是一时。”贺叔同答。
“不可,还是你带着阿昭和阿婆走,我去支援他。”世珂摇摇头。
“这个时候你和我争什么,阿昭需要你。我已经把她弄丢一次,难道你想让我再丢一次?我爹好歹是交通部部长,就算他们抓着我能怎么样,还不得乖乖放我,你放心,我俩会没事的,快走罢,不然时间不是白拖延了?快走!”
说罢,也不等我们还有什么反应,他已经快步往回跑去。
“贺大哥”我喊着,看他停下来,这才说道:“你们要小心。”
他笑了笑,挥挥手示意我们快走,随即溶入无尽黑暗中。
我和世珂扶着陈阿婆一路往下,夜间的山林看不见光,只有天上星辰勉强照亮。
陈阿婆毕竟上了年纪,这样急促的行走不到几步就气喘吁吁提不上气来,我看着她艰难的模样,于心不忍:“你们怎么找了陈阿婆,她这样跟着我们走没问题吗?万一那伙人找她家人的麻烦怎么办?”
陈阿婆道:“姑娘,我家里没人了,之前我没对你说实话,我家人几年前就不在了。先前我不敢帮你是怕你走了,他们拿我算账。但是刚刚那位公子答应也带上我,并且会让我在他们家做事,所以”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继续说,我大概也猜到了些。
山路崎岖,月亮时隐时现,世珂一心带着我们往下走,并没有看到我身后陈阿婆不合时宜的笑容。
之后的岁月里,我不止一次地回想起今夜他们三人对我的营救行动:民国九年的圣诞节竟过得如此之快,当时师哥、叔同、世珂三人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探寻查访后,终于在圣诞节的前夕——平安夜,通过一个送饭老妈子的踪迹找到了被关月余的我。当时心力慌乱的他们病急乱投医,随随便便就相信了人,并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