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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他们之间的寒暄,不由小声对旁边的贺叔同道:“贺大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贺叔同亦放低了声音。
“姐姐曾说,她早就知道了木伯就是家里内鬼的事情,上次我们去苏州接父亲的路上,我无意间听到她与师哥的对话,他们好像还有事瞒着我,这几日,我也确实发现姐姐的举止有些奇怪。”
“你是想要我查查他们最近在做些什么?”
我慢慢颌首:“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姐姐既然瞒着我,大概是不想我跟着担心。”
“为难也不为难,”贺叔同想了想,还是向我保证道,“你既让我帮忙,那我一定会弄明白的,其实我很高兴你与我说这些,阿昭”
他的话还未说完,二婶婶不知何时已来到我们身边,指着我俩与众人笑道:“之前我们还担心阿昭不愿意,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可是你们看眼下这小两口好的,都凑在一起说上悄悄话了,简直是迫不及待要等着婚礼了。哎呦喂,阿昭,你与贺公子说什么高兴的事儿呢?也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一起高兴高兴呀?你看今天是个多好的日子啊,我们贺刘两家的亲戚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酒,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看着她一副讨人厌而不自知的表情,直想站起身越过她离开这个包间,之前丢人也就罢了,眼下这样一个时刻还在丢人,我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弟妹,你可真会开玩笑,孩子们说些婚礼筹备的事情罢了,有什么好奇的。婉昭呢,我也好久没见她了,你去把她带来让我瞧瞧,也让叔同这孩子见见我们家的三小姐。”母亲仪态华贵地站起身,赶在二婶婶说出更加自贬身价的话时不紧不慢地截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然,二婶婶在听到母亲说要介绍贺叔同与婉昭认识时,两眼一放光,喜滋滋地去包间的另一方领婉昭去了。
婉昭很听话地随着她母亲来了,她本与贺家的其他小姐们坐在一起,因为年纪小,又一直养在深闺不出门,所以她今天表现的很安静,与平时面对安昭书昭时完全不同。
“快去呀,到你大伯母那里。”
母亲看到了婉昭,笑着像她招手,她也很听话地走过来,依偎在母亲身边。
“大伯母,您叫我。”
母亲笑着指着对面的我与贺叔同道:“婉昭,这是你二姐的未婚夫,以后就是你的姐夫了,我们家的三小姐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位姐夫。”
母亲今天也很高兴,最小的女儿如今也要嫁人了,虽然之前百般不愿意,不想看着我委屈,可绕来绕去终究还是答应了贺家一开始的请求,她似乎也在想,早知如此,如果当初就答应了,事情,是不是又会变得有所不同呢?可惜世上的事总是没有如果,我们总是等到碰得头破血流,才明白当初的决定不一定是对的,而事后的补救,也不一定真的管用。
贺叔同早在二婶婶进来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微笑应对的准备,只见他尽量表现出一副亲切友好的面孔,笑咪咪地向婉昭招手:“来,到哥哥这里来。”
说着,还不忘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一盒印着西洋字母的糖果。
我看着他拿出哄书昭那个年纪孩子的手段来哄一个10岁的小姑娘,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婉昭见了,并没有像一般小孩子那样立刻跑到贺叔同面前,而是继续依偎在母亲怀里,对着他说道:“我已经换牙了,姆妈已经不让我吃糖了。”
我看着贺叔同略显尴尬的侧脸,不由想起第一次见他他在我和海朱面前的表现,“看来,风流倜傥的贺大少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贺叔同囧道:“我们家的孩子们见到我变这个魔术都很崇拜我,怎么你们刘家的女孩都这么淡定,连一个10岁小姑娘都不买我的账。”
我但笑不语,这个插曲很快随着众人的寒暄被忽略而过。
直到多年以后的一个黄昏,我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想起从前的事,当日这件并没在意的插曲却被清晰无比的记起。那时我甚至在想,当时那难得温情的一刻,或许是我曾经真的有过的一点对他温柔的痕迹,只是,那又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之后的两个月,我一直在安心静养中度过。不仅是我的脚,就连父亲的腿,似乎也在医生坚持不懈的治疗下有了起色。而我的脚,本就是因为刚开始的不注意才恢复缓慢,经过这两个月的精心细调,在右脚骨折的一百天后,我终于扔掉拐杖,恢复了正常行走。而时间,也再次来到了民国十年的岁末。
这个冬天,对我们家而言是平静又难忘的。
木伯杀人案因为本人死不承认,仍一度被搁置。虽然我们十分确定他就是杀死小青与来福的凶手,可是因为证据不足,
翡翠的证词又带有明显的倾向性,警局虽有意定罪,却仍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在拖着。
“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我想除了我们,木伯身后还有靠台。还记得韩妈吗?”姐姐问。
一个礼拜前,我收到了贺叔同调查的回复,原来姐姐与顾少顷发现了木伯身后有靠台的事情,所以他们现在正在查木伯的最终领头人。
知道木伯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时,我的内心曾有一度的空白。如果他还不是,那么我们家就没有可查了,因为木伯的背后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父亲。可是他会自编自导这也一场闹剧吗?
父亲生病以前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如果我不能保护你们了,我们刘家是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你们母女。
“韩妈其实是前清的血滴子,这个我是从闵爷那里的盘发银簪上得知的。”我说着,似乎又想起另一件事。
“韩妈曾说她的簪子拿去过银楼清洗,会不会闵爷是故意要陷害她?原先我觉得韩妈是内鬼,可现在韩妈死后我才明白,一切的一切,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要误导我们的。”可是仔细想,误导我判断的人是谁呢,这些前后的线索,如果仔细说来,还是顾少顷最先提出来的,如果真是误导,难道
这个想法令我自己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二次对自己的猜测产生深深的惧意。
这个想法我甚至不敢把它告诉姐姐,因为如果我的猜测对了,那么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确是仍也无法预料的。
“我想亲自去见见木伯!”我望着姐姐将一叠资料整理出来,与她说着我的想法。
“见是当然可以,可是我怕他不会对你说什么。因为我之前去过两次,想与他好好聊聊,可是结果都是无疾而终。木伯他,嘴很紧。”
“不管他紧不紧,我都想问问他,之前三个月因为腿不方便所以没来得及问问他。现在怎么样都要结婚了,于情于理该去探望一下。”
“那好,姐姐明天就给你安排。或者,你真的可以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
见到木伯的时候是在一个下着雪的日子,这是今年冬天南京城的第一场雪,我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会来此监狱,见得却是一个我从小十分喜爱与尊重的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冬天的监狱有些潮湿,也许它本身就是一个让人想到阴暗的地方,走廊里光线很暗,风从两边铁窗的缝隙里吹来,呼啦啦给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木伯坐在一堆稻草铺成的干床上,木然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看到,他的周围是青色的地砖,陈旧敝黄的墙面上仿佛还有昨日厮杀时不规则的条形物,那大概是沥干的血迹与浑浊的尘土。
“2203,有人来看你了!”典狱长将我带到了铁门边喊道。
木伯寻声回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了然的笑意,“等了这么些天,终于等来了二小姐。”木伯说着,缓缓从床边坐起,慢慢走到门边来。
“老奴在这里等了将近三个月,就是为了寻一个安静的日子等您来,你瞧,今天的湿气这样重,外面大概是下雪了吧?”
老实说,直到此时,我仍不十分相信他就是我们找了很久的内鬼和杀人凶手,他看上去,明明还是那么的慈祥与无害,怎么就是他呢?我想不明白。
“二小姐不说话,是在生老奴的气吧?其实,我自己也很生气!”木伯说着,竟然自顾自地笑起来,我看着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扭曲,不由得后退一步,越发不敢出声,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一直很照顾我,宠爱我的老管家木伯吗?我问自己。
典狱长已经带着手下悄悄退了出去,因为顾贺两位部长的面子,此次我来得十分顺利,陈探长亲自打了招呼,要典狱长全程陪同,必要时武力保护!这样周到的待遇,为何在看到木伯后,我还是如此害怕呢?
我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不确定的焦躁与急切,是的,我太想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所以在真正看到他后才会表现得如此不知所措,乃至害怕吧?
“木伯”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后,我的嗓子曾一度处于一种干涩疼痛的状态中。墙上的不规则条形物是那样的明显,这里给我的感觉太压抑,也,太恐怖
“怎么,二小姐现在看到我感觉害怕吗?”木伯问着,想了想又道,“也是,杀过人的人总是让别人不寒而栗的。我听说您要嫁给贺家的大少爷了,是那个第一次来我们家就要向你提亲的贺家吗?你终究,还是嫁给了你不爱的人。老太太知道了,大概会死不瞑目吧。”
我终于找回一些自己的声音,看着他说道:“木伯,我今天来”
“嘘”木伯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对我说,“二小姐别说话,让老奴听听下雪的声音。”他伸出有些枯瘦的手指,缓缓将他抬到眼前遮住光亮的部分,眯上眼睛使劲倾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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