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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秀。”
在他那两道深锁的浓眉中,也不知隐藏了多少无法向人诉说的愁苦、冤屈、悲伤。小小的背影,单薄得叫人心疼。
“我们一族,都会识字。但没一人想去当官。我们识字,只是为了方便,并不是为了要去考取什么功名,更不是为了向世人炫耀自己懂得多少学问的。”
“光秀,我可以问问你吗?你们一族你,为什么会沦落为奴隶的?”
夜羽之前虽然调查过光秀一族,但是他只知道羌族覆灭,幸存者沦落为奴这一结果。羌族是因为什么,又是被谁毁灭的,他无从得知。
斑驳陆离的树影里,光秀的神色十分哀伤。
夜羽开始后悔,他不该为一己好奇之心而牵动光秀伤心事。正欲道歉,光秀却驻了足。
那一抹凄怆的苦涩,就像烙印一样融在夜羽心里。
夜羽知道光秀的心里铁定不是滋味,铁定发着苦,却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人们对他们不了解的人,总是会生出一种特别强烈的好奇心,这份好奇心,往往又会引起许多种别的感情。
夜羽瞧着光秀的背影,低垂了视线。这种时候,一句“对不起”完全诉说不了歉意。
这时光秀飘渺的声音传来,仿佛远在天际。
“我们一族代代传承着特殊之秘术。某处的统治者非常想得到我们一族的力量,为了躲避他们的搜捕,我们隐居在稷慎国北部的朗达山脉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偶尔会到山下的落叶镇,以物换物。”
夜羽静静听着。
“这样平静的生活,本来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们一族,出现了一个‘异端’。”
“异端?”
“唔。”
几只雀鸟自天空飞过,光秀举目遥望,眼神甚是凄凉。
“镇子里偶尔会有说书的先生。他讲了太公望辅佐周武王伐纣的故事,当时我们一个族人听了,无比神往。之后他便背着族人,偷偷下山了。我们不知道他的去向,直到两年后,稷慎的军队大举围剿,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个昔日下山的族人真的中了举,而稷慎皇帝的方士也正是从他那里得知我们一族的隐匿之处。”
光秀痛苦地闭上了眼。
漫天的火光在脑海里重现,羌族人怨恨、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
——是你害的
——都是因为你!
——你毁灭了我们一族!
“不、不是不是的”
光秀捂住耳朵,但昔日族人们怨恨的声音还是在耳边不停萦绕,不断折磨。
“光秀!”
矗于人群中的光秀,没有注意到对面走来的一个大汉,在大汉把他撞倒之前,夜羽赶忙搂着他,退到了一边。
怀中的他瑟瑟发抖,羸弱的仿佛随时会消失一样。
夜羽将他拥得更紧,大手轻抚着他的背,轻柔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
路上往来的行人对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更有对他们指指点点的,有一个妇人抱着自己的孩童远离他们。
夜羽不在乎这些路人的目光,他只想让怀中的光秀镇定下来。
(果然不是玄王大人就不行吗)
“够了!光秀,不用去回想,不用再说了,我”
光秀仍然发着抖,但神智已清醒了些,他脱离夜羽的怀抱,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要紧”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让自己去想玄王的脸,那是他所有勇气的源泉。“那个方士惧怕我们一族的力量。他担心皇帝在知道我们的‘秘术’后,会撼动他的地位,所以他向皇帝进言,说我们一族是祸乱,要诛杀干净。”
“”
“我爹为了让我和阿娘逃走,抱住了士兵的腿,争取时间。我眼睁睁看着爹被那些士兵刺了一刀又一刀,却无能为力阿娘抱着我逃下了山。跑着跑着,娘跑不动了,便把我藏在了树洞里,她自己去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光秀”
光秀漾出一抹笑,示意夜羽自己不要紧。
笑容发着苦,让夜羽的心揪着疼。
“后来,是个猎户发现了我,将我带回了家。但是他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要抚养,食物本来就不够了,他的妻子怎么能容忍再多一张吃饭的嘴呢?于是她趁着猎户上山打猎,便把我卖给了泰辛。后来我便跟着泰辛来到了北狄国,直至被玄王大人搭救。”
“还有其他族人逃出来么?我想应该不止你一个人生还才对,肯定还有人也幸存下来了。”在他先前的调查中,的确收到还有其他羌族人存活的情报。
他以为当光秀知道还有其他族人在世时,他会高兴一些。
“我不知道我想他们就算有命逃出来,也不会想要见到我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昔日下山,为一族带来祸患的‘异端’,正是我一母同胞、嫡亲血缘的哥哥。”光秀垂下眼帘,“族人们认为,都是我家害他们的。”
“混账东西!即便是你的哥哥下山考取功名,却也不是他带着稷慎的军队来围剿自己的族人的。而且,这又与你有什么干系?”
光秀摇摇头。
“不怕!如果到时找到他们,他们敢对你说三道四,夜羽大哥定会帮你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光秀又摇了摇头。
“那你的哥哥”
光秀的眸色中闪过一丝凄厉,让夜羽住了嘴。
他无法原谅他的哥哥。
如果他的哥哥已经死了,想必他心里还能好受些。
如果他的哥哥仍然在世
夜羽不知道,当光秀得到这一消息后,又会如何?
夜羽的手轻轻搭在光秀头上,学着玄王,抚着他安慰。
“对不起,光秀,让你想起不好的回忆。”
“嗯——”光秀摇摇头,“我已经不会再被过去的悲伤束缚了。”
光秀露出笑容——
“因为玄王大人已经拯救了我。”
他双眸闪烁,带着一丝美感,如一朵绚丽绽放的鲜花,笑容既灿烂又温柔。
“因为玄王大人给予我的温馨,早已抚平了我的伤口。”
光秀的右拳移向心口。
“所以,我已不会再因为‘过去’而止步不前了。”
光秀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令夜羽看得出神。
这一刻,夜羽第一次意识到,人类,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阳已偏西,时至未时。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抵达玉器店,他们先是将绵竹酒交于玉器店的老板,换来信物。
陈列的各种古玩中,有一块白色玉佩,油糯温润,细腻通透。只此一眼,光秀便再也移不开。
老板捋了捋山羊胡,笑道:“小兄弟好眼光。这块玉可是上等的羊脂白玉,这等好货可不常见呐。”
“要多少钱?”
“五千两。”
“五、五千两?”光秀的腰包中可没有这么多银子。夜羽出门时,也只带了些碎银,并没有携带这么多。
老板看出他们的窘迫,便道:“那不如换这一块?”他执起一支翠绿色的玉佩,“这成色也是不错,水润的很,只要一千两。”
他们也没有一千两这么多。而且,放眼整个店里的玉石,能配得上玄王的,也只有光秀看中的那一块。
“我去筹钱,老板,可否请你先别卖掉这块玉佩?”
老板就又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哎呀,这可让我为难啊,小兄弟。我做的是生意,有客人相中的话,我可不能不卖给人家啊”
“求你了,老板!”
“就算你这么说不过你有办法弄到五千两吗?少一文我都不卖哟。”
“我想,大概,没问题的。”光秀从兜里掏出信物,给老板看。
“嚯,已经收集到这么多了啊。小兄弟看不出你还挺厉害的嘛!不过,恐怕就算你们拿了奖金也不够数吧?”
“你知道奖金的具体数目吗?”夜羽插嘴。
“是啊。”老板面露得色,“赵四老爷也是我这里的老主顾了,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我看最多也就一千两左右吧。”
“一千两?卖豆腐的又说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夜羽挑眉。
“他懂个屁。赵四爷筹办乞巧节的焰火已砸了不少银子,又怎舍得往宝福楼投那么多呢?不过,一千两也不算个小数目了,倒也不损莲姬首富的声名。于你们来说,就不够了呐。我这里倒是有几件价值一千两的玉佩,你们不妨挑挑?”
“不用了,我会想办法挣钱的!”光秀道。
“唉!好吧好吧。”老板随便应付了几句。
出了玉器店,夜羽道:“不如我们先回趟家,取些银票来?”
光秀抬头看看斜阳:“这样会误了活动时间。而且”
“而且你不想用玄王大人的钱买玉佩送他是吧?好好好,我知道了。”夜羽举手投降。光秀这方面还真是执着。罢了,到时候如果银票不够数,大不了来强硬手段就是了。
眼下卖豆腐的小二哥和玉器行的老板各执一词,在没有拿到活动奖金前,不能妄下定论。
反正那玉佩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买。
第26章()
谜题八:冬天盘龙卧,夏天枝叶开,龙须向上长,珍珠住下排,指的是荷花不错。
光秀他们问了许多人,询问这莲姬城里哪里有荷花开,路人皆指赵四爷府。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一试。
这赵四爷府终归不是胭脂铺,是个男人进不得的地方。
朱漆门上嵌着金漆兽面锡环,横眉努目,煞是威风。二人立在门口,光秀扣着门环叫门,大门很快开了,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个小厮的脑袋,上下打量光秀一番,轻问:“有何贵干?”
光秀忙亮出那坛封了泥的茅台,献宝似地道:“送酒来的。”
见那小厮拧起眉满面狐疑,他又忙掏出那块小木牌,递了上去:“宝福楼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