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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过眼明手快地扶着沈遗策坐下; 站在背后替他捏肩膀。
沈遗策疲倦地道:“昨天我用北狱的几个死囚来试『药』; 那『药』呈粉状; 炮制过,有异香,服食不致命; 只会使人全身有麻痹之感。后来我猜这『药』可能不是用来吃的; 就找了个铜盘; 将『药』粉倒在上面,再用火在下面烤,想试试能不能发散『药』『性』。”他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那东西烤过后,在盘子里化成了油膏一样的东西,香气冲鼻醒脑。那几个死囚全都一脸陶醉相。我站的近,不小心吸进了一口——”
“先前仵作验尸时,说杨贺轩没有中毒迹象,也没有过量服用□□,我一开始还不信,但后来我明白了,杨贺轩就是死在这包『药』上。”
“不瞒各位,只有一口,我就像做梦一样,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如痴如醉,飘飘然如登仙境,身体燥热,想大吼大叫,又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那种感觉难以形容,比极乐还要极乐,如果不靠这包『药』,常人恐怕一辈子也感觉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的快乐。”
沈遗策按着太阳『穴』,苦笑道:“后来多亏小唐一直在外面守着,见势不对冲进去把我拖出来了。但门一开,那味道飘出来,连累魏将军他们都中了招。虽然没有那么浓郁,但恐怕也让他们一晚没睡好。几个囚犯更是疯了似的,按都按不住。体质弱一点的,今早已经虚脱了。”
“大人,你知道这『药』最可怕之处是什么吗?”
“人都是贪心的,一旦尝过极乐的滋味,就会无比渴求,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追逐这种快乐。”
严宵寒瞳孔骤缩:“会上瘾?”
沈遗策点头:“还有,当小唐替我去收那只铜盘时,那盘子里的『药』已经没了——说‘烧干了’不太准确,应该说,就像被太阳晒干的『露』水的一样,彻底消失了。”
对于他们这群查案的人来说,这个特『性』比“会上瘾”还可怕。
杀人于无形,用完后不留痕迹,甚至在死人身上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症状跟马上风或暴病猝死完全一样。
严宵寒不期然地想起杨贺轩靴掖中的几张欠条。
初看时他还觉得奇怪,杨贺轩姑母是皇后,父兄都在朝中任职,家私万贯,他自己的俸禄也不薄,怎么会去跟人借钱?五十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杨贺轩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几顿饭的事。
可如果这些银子是……为了买『药』呢?
会上瘾的『药』,一旦停了就无法忍受,于是只能不停地购入,最终掏空家底不说,还落了一屁股债。
“伯叙,昨天你带回来的那些『药』,太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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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章提要:。。。白瘦长的十根手指一一洗净,抬眼对严宵寒道:“人已去了半条命,明日他若再不开口,我也没办法了。” “今天先到这里,让我再想想,”严宵寒沉『吟』,“我总觉得他身上还有古怪,不像是冲着杨家的……清虚观在京中传承几十年,也算香火鼎盛了,他一个出家人,不好好当他的世外高人,搀和进朝堂来干什么?” 唐过只会剥皮,不会剖析,茫然地听完他的疑问,报以同样疑『惑』的眼神。 严宵寒:“……算了,回去歇着去吧,明天再审。” 他到家时已是深夜,阖府都已睡下,睡眼惺忪的守门人提着灯来给他开门。严宵寒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外间守夜的侍女听见动静,起身伺候他更衣洗漱,一边低声细语地给他汇报府内下午的情况。 严宵寒记得傅深从宫里离开时明明还好好的,一边纳闷一边尽量不出声地推开门。刚迈进一只脚,满室黑暗里冷不丁地传来一句询问:“回来了?” 严宵寒紧绷的动作松了下来,走到桌边点上灯:“怎么还没睡?。。。。。》
姜述取出一张笺纸给他:“宋太医一一分辨,将『药』名都写在了这张纸上,都是些常见的春’『药』,吃多了也毒不死人。”
严宵寒将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起来放到一边:“伯叙,你和道玄带几个人到顺天府走一趟,找找这三个月内有几起青楼死人的案子,给我誊一份详细案情回来。”
右神枢将军陶北溟应声出列,与姜述一道领命而去。
“至信。”
右神武将军曹风忱起身听命。
严宵寒:“去查杨贺轩这些天的行踪,常去哪里,跟谁来往,跟他走的近的人重点关照。”
曹风忱:“是。”
“魏兄,你跟杨家是不是挺熟?”严宵寒道,“咱们得上门拜访一下。”
魏虚舟哭丧着脸:“不巧,不熟。”
严宵寒安慰道,“努力想想,肯定是你忘了——京城不可能有没跟你家结过亲的王公贵族。”
魏虚舟:“……”
“继之,你……算了,你好好休息,”沈遗策的后遗症一时半会好不了,严宵寒不忍心压榨他,“小唐,你多照顾他一点。”
前一天还说不要兴师动众,今天就把飞龙卫所有精英都集中到这一个案子里了,严宵寒提笔写了一道折子,详述了案情和目前发现,再三强调这『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旦流传开来,后患无穷。
飞龙卫钦察使的折子是可以直接递到御前的,田通走后,也没有哪个不长眼太监敢卡他。皇帝很快批了个“事急从权”。严宵寒拿到尚方宝剑,便马不停蹄、理直气壮地带着魏虚舟到国舅府登门拜访。
国舅府果然如预料中一样不好对付。马上风不是什么光彩的病症,整个杨府都守口如瓶,杨勖更是全程没有好脸『色』,严宵寒耐着『性』子盘问了半晌,才弄清家人对杨贺轩的异状其实早有察觉,但谁也没当回事。
杨贺轩天生风流,后院妻妾成群仍不满足,时常要到外头寻花问柳,年纪轻轻就耗虚了身子。家里也曾寻医问『药』为他调理,只是积习难改,久而久之,也没人愿意管他了。恰巧最近家里在给他大哥杨思敬准备婚事,府内开支有些紧,杨贺轩去支银子时没支到,大发脾气,在家好生闹了一通,愤然离去。
家人听说他一直宿在杏花巷,只当他闹脾气,却没想到再度听到他的消息,却已成永诀。
暴躁易怒、欲’火焚身……都与沈遗策所说的用『药』症状相契合。严宵寒留心观察,恐怕杨家人至今也不知道他是服『药』而死,都以为是一场意外。
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如果死于马上风,一定会被人视为蹊跷,但一个一贯不检点的人因此而死,连最亲近的家人都不会起疑心。
如果杨贺轩不是凑巧赶在穆伯修后面出事,引来飞龙卫盘查,这种『药』将一直潜藏在暗流之下,无声无息地蔓延,引来无数人为之疯狂,最终从内里蛀掉整个大周。
还有多少人死于这种『药』?杨贺轩究竟是个无辜的倒霉鬼,还是个被选定的炮仗捻子?
两天后,众飞龙卫再度汇集,情况却不那么令人乐观。死者身份各异,虽然听家人描述生前状况都像是用了『药』,但找不到任何遗物可作为证据。且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跟杨贺轩有关系。唯一的共同之处是都爱逛青楼,但去的都是不同的地方,相好的姑娘也不尽相同。而据曹风忱查到的信息,与杨贺轩交好的公子哥们都没有服『药』成瘾的状况,也从未有人看见杨贺轩用火烤铜盘的方式烧过什么『药』。
这案子的线索彻底断了,严宵寒有心要彻查,但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都不占,而眼下尚有一件大事需要准备,金吾卫的案子不得不暂时搁置。
三月初三,万寿节。
元泰帝谒太庙,祭天地,随后于御极殿受贺。百官行三十三拜礼,上贺表,左相裴恪捧觞祝寿,元泰帝为百官赐茶。礼毕,移驾至绮春殿,午时赐宴。
今日万寿宴,除了正主元泰帝,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重返朝堂的靖宁侯傅深。一别数月,靖宁侯风采更胜往昔,仍能当得起“朝廷门面”四个字。皇上特许其不必行跪地大礼,并温言抚慰数语,赐御酒新果。君臣和乐融融,融洽得连傅深自己都快信以为真了。
绮春殿与御极殿相距甚远,皇帝可乘御辇,百官只能慢慢走过去。有个小太监在后面推着轮椅,傅深客气地应付完来自各方的寒暄,忽然眯着眼看向前面,偏头问身后的太监:“哎,前面那个低着头的,是不是都察院的御史顾山绿?”
太监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怔了一下,答道:“回侯爷,正是顾大人。”
傅深:“走,过去打个招呼。”
那太监一脸茫然,恐怕是没见过一品武官上赶着跟四品文官套近乎的:“……哦,好。”
“顾御史?”
顾山绿正低头想事,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抬头回望——没看见人。
“……”傅深郁闷道:“这儿呢,低头。”
顾山绿低头一看,做梦也想不到是他,忙拱手道:“失敬失敬,侯爷恕罪。”
傅深没往心里去,反而客气道:“东鞑使团案,听说顾御史一直在替傅某奔走。本来早该登门致谢,只是事多繁杂,身体抱恙,才一直耽搁到现在,今日方得与顾御史一见。”他拱手一礼,郑重道:“顾御史厚德,傅某铭感在心。多谢了。”
顾山绿慌得急忙还礼,傅深看他拘谨的有趣,索『性』跟他多聊了两句:“我看顾御史面有悒郁,似乎不大高兴……是遇见什么难事了吗?”
顾山绿道:“侯爷唤我表字钟秀即可。不瞒侯爷,家师曾广先生前日因言获罪,至今仍未能赦免。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身体又弱,下官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