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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音点了点头,却也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裴殷伸手想要去推自行车,却是难得强硬地抢先一步把他挤开,自己弯了腰去把自行车扶起来、推着它往家里走,一边小声道:“你的手受伤了,我来推。”
——小姑娘的声音一向软糯,这时候听起来却居然有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再一次揉了揉她的头顶,没有拒绝。
两家大人都不在家,两人一起回了时家——一进家门,时音就不由分说地把裴殷用力按着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就一路急急忙忙地小跑着去翻出了家里的紫药水和双氧水,最后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
“哥哥摔得严重,你先涂!”
裴殷见她回来,正要站起来接过紫药水和双氧水给小姑娘消毒,谁知道时音立时就是一缩手让他接了个空,然后仰着脸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让人有些无法拒绝。
裴殷低着头扫了一眼小姑娘的膝盖,见她伤得确实不是太过严重,这才稍稍放心了些,应了一声坐了回去,
时音在他跟前蹲下身来,按着他的腿看了看,然后取了棉签,小心翼翼地沾了双氧水给他消毒。
双氧水一沾到伤口,立时就泛起了一阵泡沫,同时响起的是一阵令人心惊的“刺啦”声——小姑娘的手下意识地抖了抖,赶紧抬头去看裴殷的脸色。
少年这会儿倒是连刚才皱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了,看起来一脸的平、若无其事。
时音有些紧张,小声问他:“哥哥……疼不疼?”
“没事,不疼。”裴殷摇了摇头,甚至还给了她一个小小的笑,“涂吧,这样才能消毒。”
小姑娘定定地又看了看他,直到确认了他是真的不疼——至少从脸色看起来是真的不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回头去继续给他涂双氧水,动作却是好像又放轻了不少。
时音按着他的腿上涂好了双氧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涂了紫药水,接着一样又处理了手心的伤——好不容易等到全都处理好了,然后终于才微微松了口气。
裴殷正想站起来给小姑娘上药,还没等他有动作,却是忽然间又僵了僵——小姑娘蹲在地上,按着他的腿忽然又凑了回来,然后低了头,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吹他的伤口。
小姑娘的丸子头因为刚才的一场突发事件已经有些乱了,一些细碎的小头发垂在鬓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安静,鼓着腮帮子的动作看起来却又有些俏皮——少年只觉得刚才因为消毒有些火辣辣疼的地方开始被一阵阵凉风拂过,好像一下子就清凉了下来,可是清凉过后,却又好像有了一种和之前不同的滚烫刷的一下涌了上来。
时音却不知道这些,认认真真地吹完了他腿上的伤口,然后又抓着他的手给他吹手心——一直到自己觉得吹得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
裴殷拉着她坐好在自己身边坐好,然后自己起身去拿了双氧水和棉签、蹲下身来给她涂药。
好在时音比他摔得轻多了,双氧水涂上去,那阵“刺啦”声也没有之前听起来那么吓人,但裴殷还是紧张得厉害,一点点伤口涂了好半天才彻底处理完,放下药水瓶和棉签正想站起身来,动作却是忽然间顿了顿,再一次蹲了回去,伸手抓了抓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去也给小姑娘轻轻吹了吹。
然后就听见小姑娘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弯了腰伸手拉他:“哥哥我不疼了……”
裴殷看她一眼,见她好像是真的放松了下来,点了点头,坐回了他身边,一时间却居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少年再一次摸了摸自己有些烫的耳朵,正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却听见小姑娘在自己之前开了口。
“哥哥,下次……要是我再摔,拉不回来你就别挡着了。”
小姑娘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软软糯糯的,可细听之下却好像仍然还是有些自责和害怕。
少年微微怔了怔,却是出乎她意料地摇了摇头:“没有下次了。”
“哎?”小姑娘正沮丧地垂着头自责,谁想裴殷却是忽然间来了这样一句,她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满脸不解,“可是我还没有学会,以后肯定还会再摔的!”
——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实在是这几天的表现已经够让她受打击的了,才不相信接下来不摔就能轻轻松松学会了呢!
裴殷顿了顿,忽然间伸了手,用没伤着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头:“太危险——别学了。”
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立时就瞪得浑圆,也不知道究竟是觉得意外还是委屈:“可是你也说——学骑车都会摔的!再过几天我一定就学会了——再说学校那么远,我不骑车怎么去上学啊?”
少年忽然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一次也不能再摔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悠悠的,语气里却满是认真和不容辩驳。
小姑娘愣了愣,抬头正要再给自己争辩几句,却一下子就撞进了少年专注的视线里,一时间居然忘了该说些什么,然后就听见他微微顿了顿,接着又不容置疑地补上了一句:
“以后——我骑车带你去学校。”
第15章 折花门前剧(六)
第十五章
折花门前剧(六)
时音大概是实在没想到裴殷会这么说,当即就是一愣,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出乎少年意料地,小姑娘居然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乖巧地点头答应,反倒是微微蹙着秀气好看的眉头、似乎是有些犹豫和为难,好半天后才抬眼偷偷看了看他,然后……
小姑娘也不说话,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看起来很是苦恼。
裴殷见她迟迟不肯答应,脸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低头扫过她膝盖上的伤口,到底还是心疼她以后学车再像今天这样摔伤,完好的那只手在身侧用力捏成了拳,随即却又慢慢松开,然后微微倾过身,轻轻摸了摸时音的头顶,放柔了声音低声问她:
“不愿意我带你上学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划过的是也许连少年自己都不知道的紧张和期待。
不过好在这紧张也不过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因为他的话才一出口,小姑娘立时就毫不犹豫地猛摇起了头来。
原来她不是不愿意让他载她去上学——裴殷几乎是立时就悄悄松了口气,神色间却是一下子又带上了几分疑惑和不解:“那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那就不学了,以后哥哥带我去学校吧。”小姑娘飞快地抬起头偷偷看了裴殷一眼,微微鼓了鼓腮帮子,却是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只是点完头后马上就又耷拉下了脑袋,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沮丧的情绪。
裴殷点点头,正要问她这是怎么了,然后就见小姑娘低着头咬着嘴唇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是再一次抬起了头来看他,目光里却是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心虚,又像是隐隐有些期盼的意味:
“哥哥你本来说……等我学会了骑车就带我去吃冰激凌的。”
裴殷下意识地点头。
“现在我不学了,以后就一直都不会了……”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微微带着几分委屈和失望沮丧,不过倒是并没有想要反悔的意思。
裴殷一怔,终于恍然大悟,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姑娘盯着自己的那双乌溜溜的杏眼——清亮有神,又有些低落。
少年一下子哑然失笑,只觉得满心满怀都是无可奈何,一向沉稳老成的脸上终于也忍不住有了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别不高兴,我还是带你去吃行不行?”
“真的?”小姑娘乌溜溜的眸子猛地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裴殷点头,目光扫过她的膝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你伤好以后。”
“嗯!”时音忙不迭地点头,不止点头答应,而且还抓着裴殷的手、仰着脸看他,给了他一个甜甜的、满是讨好意味的笑脸,“等哥哥也好了以后我们再去!”
少年揉了揉她的头发,点点头应了一声。
……
新学期的第一天,时音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裴殷推了自行车过来,回头看她。
小姑娘穿着报名时新发的校服、长长的头发扎了一个清爽利落的马尾,背着书包到了他身边、甜甜地喊了声哥哥,然后理了理校服裙子的裙摆,正要坐到后座上,想了想却又是停住了动作,仰着脸看眼前的少年,一边伸了手:
“哥哥,我替你拿书包吧!”
——她要坐在后座上,那裴殷肯定就不能背书包了。
裴殷看她一眼,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后座,倒也并不客气,点点头就把书包递给了她。
小姑娘背上背着自己的粉色书包、怀里抱着裴殷那个黑色的书包,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后座——裴殷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向着学校出发。
放松了一整个暑假,刚开学起了个大早实在是有些不适应,再加上裴殷又骑得稳当,时音安安心心地坐着,慢慢地就不自觉地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就在她觉得上下眼皮止不住要打架的时候,一路都稳稳当当的自行车忽然间猛地颠簸了一下。
时音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身子晃了晃,手忙脚乱地腾出一只手来抓住裴殷的衣摆维持平衡。
“这里修路,”少年微有些紧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阿弦,你抓着我,别摔了。”
时音的瞌睡虫被这一颠,顷刻间就散了个干净;睁大眼睛往前一看,就见前头的路已经被挖得有些坑坑洼洼,地上到处都是一颗颗石子——时音转头往后看去,就看见地上正有一道落差不小的凹陷,自行车从那里行过,难怪颠得厉害。
时音赶紧应了一声,在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坐得更稳一些,抓着裴殷衣摆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攥得更紧——动作间自行车又是一颠,时音晃了晃,干脆就松了手、整条手臂都伸到了前面,紧紧地抱住了裴殷的腰。
这会儿的路面还算平整,自行车却是忽然间又晃了晃,不过时音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