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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令勃然大怒,喝道:“越来越放肆了!命令四分区,坚决拿下涟水,如果日军再顽抗,就以抗拒投降论罪,坚决消灭他!”
听到大司令的命令,政委沉声说道:“司令员,如果不采取措施,这种情况可能越来越多。抗战硝烟还没有散尽,另一场战争已经逼面而来了,陈二雷的行动,很可能会激化这种矛盾,如果他打死日军投降指挥官的事情被别有居心的国民党宣传出去,那么,我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国民党的阻挠,而是整个战场上日军与伪军的抵抗。”
眼前的情况似乎真的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听到政委的话,大司令终于放下情感,沉默起来。
良久,在政委的注视下大司令抓过电话,犹豫了一下,毅然喊道:“要六分区陈大雷。”
稍顷,话筒那边传来陈大雷的声音:“我是陈大雷!”
大司令严肃地命令道:“陈大雷,你仔细听着,以下命令,你必须一字不差地传达给即将执行任务的每一个战士!明白吗?”
“明白!”
大司令继续说道:“军区党委颁布以下两条命令第一,为了维护新四军的威望和军令的严肃性,命令第六分区立刻派出精干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追捕陈二雷,直到找回他为止。第二,如果陈二雷继续抗命,坚决执行战场纪律!”
司令部内,陈大雷大惊,不禁朝话筒暴吼道:“司令员,二雷是我们的英雄啊!”
听到他的喊声,大司令以比他更高的声音喊道:“我知道他是英雄!党委所有人都知道!整个新四军都知道……你立刻执行命令!”说完,重重地扣断电话。
身边,一名参谋在大司令放下电话后,拿着文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报告司令员,党委决议整理好了,请您签字。”
大司令默然点头,抓过笔刷刷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命令道:“许参谋,通知一分区刘强,二分区宋青山,三分区韩至勇,告诉他们,必须一字不差地传达给即将执行任务的每一个战士,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追捕陈二雷,直到找回他为止。如果陈二雷继续抗命,坚决执行战场纪律!”
陈大雷黯然地放下电话,走到麦场上,对在麦场上列队待命的骑兵排厉声道:“军区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追捕陈二雷,直到找回他为止。如果陈二雷继续抗命,坚决执行战场纪律!”
连长闻令剧震,惊骇地说道:“司令员,二雷是我们的英雄呵!”
陈大雷厉声说:“军区党委知道他是英雄,整个新四军都知道。执行命令,出发,南湾码头!”
水塔上,顺溜透过瞄准镜焦急地寻找着坂田。前方的舷梯上,一名名面容憔悴、身子委顿的日军军官,迟缓地走进码头前方停靠的轮船里,可是顺溜却始终没有发现坂田。
顺溜焦躁地放下手中的步枪,再次向远方看去,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更加阻挡了他的视线。
强自按捺住心中激动的顺溜,再次端起步枪,从容地顺着舷梯一个个寻找起来。终于,一个已经踏上甲板眯眼注视着广阔田野的日军军官转过身来,顺溜的全身顿时为之一震。
瞄准镜中,坂田丑陋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那个无数次夜里出现在噩梦中的令人切齿的面孔,此刻正被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稳稳钉住。
看到对方出现,顺溜深吸了几口气稳定住了自己的心绪后,将手指慢慢扣压下去。
原本以为可以轻易将对方击毙,可是此刻顺溜却发现这么简单的自己重复了几十几百次的事情此刻却变得异常艰难。
扳机上,阻力越来越大,原本自由操控的狙击枪,此刻却如同挂上重逾千斤的砝码一般,变得异常吃力。眼见着仇人就在眼前,顺溜却始终无法让自己下定决心,虽然此刻他有千百万个理由杀掉坂田,可是却始终有一个理由阻止着他这么做。
“你别管我呵,就当没我这人……你专心找那个敌人。”三营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那临牺牲前的惨状也同时浮现在他眼前。三营长为了什么?三营长就没亲人了吗?顺溜扪心自问着,一直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无力地松脱下来,轻轻地挂着。
“我兄弟是新四军,是排长……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他杀了七十多个鬼子哪。我在这等着他呢……”姐姐的声音仿佛从悠远的山谷中传来的回音,模糊的,却一遍又一遍的在顺溜的耳边响起,那个曾经代替母亲将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那个在世上的自己唯一的亲人,那个一直以自己为荣可以分享自己痛苦快乐的姐姐,那个已经离开自己永远也见不到的姐姐……而此刻,那个残害她的凶手却站在汽船上,因为战争结束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码头上,汽笛声响起,满载着日军降兵的汽船渐渐离岸了,文书说,这把枪的射程只有六百米,伴随着汽船的远去,瞄准镜中的目标变得越来越小,很快就要超越射程。
可顺溜的准星却仍然执拗地追踪着坂田,但却始终没有扣下扳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小武、班长、排长、三营长,他们如果活着,会怎么做?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让顺溜付出生命作为报答,可是他们却在临死时,毫无要求。
甲板上,坂田慢慢地来回走动着,最终扶栏而立,那丑陋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让人恶心,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陆地,看着凝定在自己准星中的目标,顺溜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扣下沾满汗水的扳机。
“砰!”枪声悠扬悦耳,如同一声凄厉的鸣叫,猝然划过晴空,枪声响起的同时,汽轮上一面高高飘扬在船桅上的旗帜应声落下。
甲板上,坂田听到枪声,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茫然地向声音响起处望去,而同时,整个船上的日军伤兵,也纷纷抱头鼠窜,口中不断地大喊着:“不好了,有敌情!有敌情……有人想消灭我们!”
枪声同时震撼了在码头上负责调度的李欢,听到枪响的第一时间,他就跳进掩体,大声喝令道:“新四军来了,那个疯子来了!快找到他。”
命令声中,国民党官兵纷纷东张西望,惊恐地寻找顺溜的伏击位置。但是望来望去,却始终没有发现人影。
“这是为了小武,他不过是为我拣了点子弹而已,他一枪都没开过。”顺溜默默地在心中念叨着,拉动枪栓,将子弹推上枪膛。
“砰!”枪声再次响起,挂在桅杆上的另一面日本军旗应声落水。
“这是为了班长,他只是想救那个孩子,孩子的父母已经被毫无理由地杀了,他不忍心让人家绝户。”再次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蹦跳着滚到一边。
“砰!”又一声枪响,战旗松垮着低垂下来,在绳索的牵动下不断地晃动着。
“排长说,如果他战死了,让我独自顶到天亮。”枪声中,顺溜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热辣辣的,原本清晰的景物一阵模糊。
“砰!”师团旗如同枯叶般摇曳着飘落。
“营长死前一直告诉我别紧张,他说别让管他,耐心找狙击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顺溜念叨着为自己换上弹夹,再次瞄向越来越远的汽船。
悬挂在汽船上的军旗、战旗、师团旗、联队旗陆续被击断。断旗牵着旗绳滑落水中,在水面上死鱼般地飘荡着。
甲板上,接连不断的枪声让场面为之大乱,一直矗立在栏杆旁的坂田被满甲板乱爬的日军伤兵撞了一下,差点栽倒。他登时大怒道:“混账!怕什么?我们是日本军人,是武士!都站起来,全部站起来!我们已经放下武器,他们却背信弃义!我们手无寸铁,他们却向我们开枪,这是对我们的污辱!都站起身子来,站直喽!我们缴了枪仍然是军人,宁死不辱!”
在坂田的怒吼声中,原本慌乱的日军惊惧地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迎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与此同时,船上的大喇叭也突然响起日本武士之歌:飘落的樱花是我们血,初升太阳是我们的魂……
听到歌声,坂田立刻昂首高唱着:“我们像利剑出鞘,我们像骏马奔腾……”
伤兵们纷纷受到鼓舞,立刻全部昂起头,迎向枪声方向,齐声吼叫道:“死亡是醉人的醇酒,把我们带到美丽天堂。啊,武士!啊,刀锋……”
水塔上,敌人嚣张的神态清晰地落入顺溜的眼中,听着这不断传来的歌声,看着昂然列队站在甲板上的日军,顺溜表情冷淡地再次举枪射击。
“砰!”枪声响起,船顶上那只大喇叭突然一歪,赫然被打出个大洞,原本庄严的军歌变成一种古怪滑稽的声音,呜呜呀呀,如狼嚎鬼哭。
坂田怔住,众日军也全部噤声,一时间全部呆如泥塑,歌声也同时戛然而止。
岸边掩体内,一直耐心地搜索着四周的吴大疤拉循着枪声看向不远处的水塔,立刻大声对李欢大喊道:“师座,那个疯子,那个疯子在水塔上。”
李欢向水塔望去,立刻明白过来,微微冷笑了一下说道:“传命,向水塔射击,但是记得,不要击毙他。”
听到李欢的命令,吴大疤拉一脸愕然地反问道:“师,师座,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吴大疤拉惊愕的表情,李欢淡淡一笑,随口说道:“杀掉一个鬼子而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谁杀掉的。新四军不是一贯标榜纪律和平等吗?眼前就是一个戳破他们谎言的最好机会,只要对方开枪打中日本降兵,那么恐怕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就是无数个降兵的反抗。新四军不是想要地盘吗?不是想要淮阴吗?让他们夺好了。”
听完李欢的解释,吴大疤拉一脸恍然地点了点头,不住夸赞道:“师座,高明,高明啊,只要这边我们一开枪,就摆脱了我们的干系,至于那个疯子打死日本鬼子的事情,就和我们没有一丝关系了。”
见吴大疤拉会意,李欢默然点了点头道:“吴司令,不愧是吴司令,日本人的刺刀挂在枪上,你的刺刀长在心里啊。”
听到李欢的讽刺,吴大疤拉脸一红,立刻转身向国军命令道:“目标水塔,射击!注意,不要打死那个疯子。”
“嗒嗒!”听到命令,机枪声骤然响起,围拢在水塔四周的机枪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