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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高明和陛下断了财政来源将近半年,本无积蓄的内帑近乎枯竭、连左右近卫大将麾下的禁卫戍军都无法及时给付粮饷。陛下不得不让步,给守平亲王选了藤原师辅的孙女、藤原兼家的次女藤原诠子为妻。”
钱惟昱在脑中,把源满季给的情报过了一遍。
如今的形势来看,藤原北家对于未来的朝政预期,已经更高了。皇太子宪平亲王的太子妃、和皇三子守平亲王正妃,分别是藤原兼家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到时候村上天皇一死,他们只要确保源高明的女婿、二皇子为平亲王没机会上位,就可以铁了心促成藤原北家世世代代常设摄关、把持朝政的局面了。
当然,如果没有钱惟昱的干涉,这几乎是必然出现的情况,而且按照历史原本的走势,到了藤原兼家的再下一代、他儿子藤原道长上位的时候,藤原北家的传奇会达到巅峰——历史上藤原道长的3个女儿分别嫁给3任天皇做皇后。藤原师辅、藤原兼家、藤原道长实现了“祖孙三太政、嫡女七皇后”的历史奇观。比古龙捏造的李寻欢“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可要牛逼的多了。
至于那个这两年插手进来搅了一棍子的源高明,如今虽然官拜大纳言,钱惟昱在略微探明了对方的底细之后,就知道此人断然没什么前途。源高明出身于醍醐源氏,是先帝醍醐天皇的第十子——已经退位病死的朱雀天皇是醍醐天皇的第十二子、今上村上天皇则是醍醐天皇的第十四子。所以源高明算是当今天皇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了。
源高明虽然年纪大,但是不是先帝醍醐天皇的皇后藤原温子所生,因此是庶出,没有皇位继承权,醍醐天皇在位末期,曾经进行过一次“下降臣籍”的大礼,把他六个不是皇后所生的儿子和九个女儿从皇族降为臣子籍,这便是“醍醐源氏”的由来。
(所有的“源氏”里面,其前缀都是一个天皇的年号,指的是这些源氏族人的父系辈分出处。比如源满仲出于清和源氏,那就是因为他的祖先是从清和天皇的庶子衍生出来的;醍醐源氏就是醍醐天皇的庶子衍生出来的)
因为源高明好歹也有一些“寄进”在他名下的地方大名、小名。他本人,以及以他为首的醍醐源氏其他几个核心人物,在近江、美浓、伊势三国还有不小的地方实力派根基,最近因为藤原北家的嚣张姿态损失了一些外围势力,但是他依然是村上天皇唯一指望得上的长期财政来源。
……
“殿下这边请。国书且交给小臣,小臣先行帮殿下通传递送。”
银蹄宝马直接行到平唐门外,钱惟昱这才翻身下马。国书由源赖光直接交给戍卫的左近卫中将,由对方直接入内通报便是了。村上天皇是得到了他要来的消息的,自从今年夏天被藤原北家摆了一道,如今的天皇也正是闲得发慌没大事可以插手,所以要求见的礼法非常简洁。加之钱惟昱毕竟是身负“西国探题、式部大辅”的头衔,本就有殿上行走之权。自然不需要再和普通的外国使节那样诸般先行礼数、通传预约好多次。
这种事情,也不算特例,便好像三百年前初代遣隋使小野妹子第一次到中土、拜访隋文帝,结果因为国书问题被隋文帝退回了。后来小野妹子回去换了国书又来了一次,结果来的时候已经是隋炀帝在位,隋炀帝虽然受了国书,依然回书让裴世清陪着小野妹子回访日本、下旨斥责。后来小野妹子再达成使命后又再次送回裴世清、三访隋朝。
因为来隋朝次数多了,小野妹子自己起了个汉名叫做“苏因高”、而且受了隋炀帝赐给的官职。在他第三次来隋朝出使的时候,所需的通传和前置礼节便比第二次大为简略了——这就是因为使臣受了对方朝廷的官职、身具双重官职的原因。隋唐五代,中日一直是平辈论交,双方的元首都自称皇帝,所以臣子在别国称臣,也是常态,只不过日本人领汉官的数量上更多罢了,也不算是失礼或者“有损国格”。
须臾,稍微走了过场之后,左近卫中将便出来通报,让钱惟昱进去。因为钱惟昱来访的时机并不是正式朝会,连藤原师辅和藤原实赖兄弟都不在宫中,村上天皇直接在清凉殿里私下接见了他——这一点,倒是颇为出乎钱惟昱的意料。原本在他想来,既然村上天皇和藤原实赖、师辅兄弟没撕破脸,总归要表面上和谐一点的。
两年不见,再次看到村上天皇的时候,钱惟昱的第一感觉,是对方的眼窝已经比两年前更加深陷了。那副灰败的脸色,看上去似乎整个人毫无精气神可言。正坐在沉水御榻上,却好像连身体都无法撑直。
“臣、钱惟昱,参见陛下。”
“卿身在西国,却是有两年不曾走动了。幸得贵使的船队,倒是每隔数月送来新鲜炼制的牛黄血蝎丹,为太子调理风疾。至于这番的来意,朕也知道了,爱卿能如此不存私心,实在难得。”
“太子千金之体,自有吉人天相。不过陛下也该善养御体才是。臣两年不见,似乎陛下……”
两人似乎看上去既不像是君臣,也不像是一国君主接见外国国使,反而如忘年之交多年未见,尽情详谈叙旧一般。越是叙说,钱惟昱便越是感受到村上天皇的不易。如果不是被逐步勒紧架空,一个天皇是不会如此颓废的。
“陛下,左府、右府虽然……操心国政惯了。然朝中必然还是有忠直之士的。他们若仅是帮着陛下分担,安分守己,自然只得任由他们施为。可若是真有逾矩之处,陛下振臂一呼,难道还没有勤于王室之人么?”
“天下不输不入已久。朝廷维系,全靠‘寄献’。既然是献,便是仰人鼻息,别人不想献了,朝廷又能如何勒逼?朝纲整治数年,却连宫中禁卫、京都戍师的粮赐俸禄,都难以为继,岂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227章 寄进的筹码
“陛下,臣探题西国两年,巡剿海寇余孽无算。本为舰队提供落脚补给之处,这才扩建松江、出云、大田、宫津各处山阴港町。后来在大田、出云开埠之后,于石见国蛮荒之地探得银山——这事儿,陛下相信也略有耳闻了。”
钱惟昱知道村上天皇缺乏税源,果然,提到这个问题,村上天皇的脸色立刻泛出了一阵潮红。屏息良久,才叹气道:“卿真乃信人。此事民间愚氓自然不知,然朝中公卿,如左府、右府、大纳言,却是已有风闻,这事也是大纳言私下告诉朕的。想来,也是卿不曾想要隐瞒,才能得有消息外泄了。”
“不错,臣闻之,日本自古但有田赋、不征商税。工商所入,无非靠商人自愿寄献、或是朝廷托人官营。如今臣得银山之利。虽开凿街道、开山架桥、锻冶提炼所费亦不菲,可日得炼银千两,仍愿以其中三成为朝廷敬献、效法田堵制下,名田三税一之旧例。至于所纳银两,也可以通宝、绢帛为献,不拘于物。”
一天三百两,一年足有十万两之多,如果钱惟昱用官价的吴越海商货物折抵一部分,那还有溢价的空间。这在钱惟昱来说不过是小钱,也就少造三千把神臂弓而已。儿对于村上天皇来说,却是久旱逢甘霖——平安京内,皇家左右近卫大将的四千宫卫禁军,都快发不出粮饷了。三皇子定亲的事情上,就是藤原北家背后下阴招掐着皇室的用度,这才迫使村上天皇就范的。
光是钱惟昱献给村上天皇的石见银山分红,就够村上天皇把平安京左右近卫大将的四千宫卫禁军粮饷赏赐开支给冲抵了。皇室的日常用度,也不无小补。
“爱卿真是公忠体国!自醍醐朝以来,非我皇族中人,或是醍醐源氏,便是‘寄献’给朝廷供奉,都是千难万难。不曾想今日还能有如此心向朝廷之臣……”
村上天皇说着说着,语气有些哽噎,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万千的长叹:“话说,数月前资子这孩子,和朕那侄儿源博雅定亲时。长兄一脉以下的大名、豪族,才把拖欠了两年的寄献补齐了,欠的一些,还是博雅那孩子自己掏的积蓄。人比人,真是天壤之别啊。要是为外人所道,还以为朕贵为天皇,还要做那卖女儿的勾当。”
“陛下不必担忧。臣在中土,近年也与王叔多行税制改革。如今我吴越国,已然废除了徭役恶法,而以钱粮雇佣役夫、量入为出。与此同时整顿市舶、厘清商税,未必不能开源节流。日本国虽然自古以田赋为主,然自大唐以来,与我中土商贸日盛,铜、银、硝、硫,及刀剑织锦,俱有销量。如陛下愿行市舶司之官制,以臣领之,臣愿使出口海商以进价三税一为限、比照田赋完税。”
钱惟昱之所以说的是进价,那就是因为吴越国的货物在日本出售的时候,都是高价,如果缴纳进口税的话,所费会非常之多,而且不好估价。但是如果只是征收出口税的话,也就是在吴越海商在日本采购回程的日本货时,才要交税。如此一来,虽然看上去税率非常恐怖,相当于采购价上升了三成,但是在跨海贸易货物的主要成本是海路运输成本的情况下,其实影响不大。这种税制,属于既捞了公忠体国的好名声、实际所费又不算多的两全之法。
“此法,果然可行么?昔年先帝行田堵制,然越改朝廷岁入越少,豪族纷纷依附不输不入的大名之下,使田赋难入国帑。今日贸然开征新税,只怕反弹会……”
“陛下——普天之下,最大的海商,便是臣了。如若陛下授臣以总领市舶之权,臣自家的船队都完税了,天下还有何人可以抗拒?偶有藤原家或是别的贵国本国海商行商,要想逃税的,臣有大义名分在手,自然有法子让他们做不成这个生意。”
被钱惟昱提点了一下,村上天皇心说果然有理啊,如今日本朝廷本来就没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