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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沧海-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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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衔枚,马勒口,从卯时出发,慢慢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卯时三刻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放亮。正在埋头行军的留从效大军的南面,出现了一彪人马,当先一面大旗,打出一个“陈”字。这支队伍多打火把,丝毫没有黑夜行军时那种试图隐藏踪迹的企图。
    前军将校纷纷揉揉眼睛,如此大张旗鼓,难道是漳州防御使陈洪进来出兵接应了么?前军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快速迎上去。
    对面陈字帅旗之下,一名身穿黑甲的武士策马出阵,突前飞驰,在奔到留从效军前数箭之地时,掏出一个形似喇叭的铜质铁圈,对着对面高声大喝。
    “我乃吴越国富阳侯麾下指挥使顾长风,陈洪进已经归降我家小王爷,漳州已是我吴越国疆土,尔等还不速降!”
    泉州军前队闻言震惊不已,一时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但是时间已经不容许他们多犹豫了。背后的泉州城内,数千吴越军大开西南二门,蜂拥杀出,驱赶着一队泉州军军官的家眷为先,呼儿喊女让大家投降归顺。南面陈洪进也在晨光之中亲自出面,站到阵前喊话,背后的两千漳州军列阵严谨,显然是要堵截留从效,到了这一步,泉州军中任谁都知道大势已去。
    “陈洪进!我待你不薄!尔等安敢……”留从效骑着一匹黄鬃马,站在泉州军前,以鞭鞘怒指两百步外的陈洪进,怒声喝骂。
    “节帅——请容许末将最后称呼您一声节帅——并非我陈洪进忘恩负义,只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形势,已是必不可为,垂死挣扎,也不过是让我闽中男儿多死数万,于事无补。遥想当初,节帅您率众起兵,也不过是因为唐人虐民——唐国税赋,闽地重于淮、赣;唐国徭役,酷刑,闽地亦多于淮、赣。唐国征闽军马,均要建州民众供给。”
    两军阵前,陈洪进侃侃而谈,先是短暂地回顾了诸将一起举事的前后,引起了大家的共鸣,随后话锋一转:“而如今吴越人与南唐大有差别,秋粮入库之前,吴越人在福州确有重敛于民,但那不过是一时转运不利,如今吴越人别造新式海船,海路转运便利,今年入冬,已经在福州陆续入库库粮20万石,且开仓赈济福州流民以安时局——吴越水师能隆冬浮海而来,奇袭泉州,正是此中明证!”
    “陈洪进贼子!印帐碌校星腋仪裳粤钌擞胛仪苌贝嗽簦 傲舸有П耷室恢福赝坊饭酥罱醇罱丫裆了福份卟磺埃匀皇潜怀潞榻夥坝铩⒒褂械毕碌募逼刃问贫×恕�
    ……
    吴越军以一部分泉州兵将校家眷驱前招降、打击泉州军士气,再让陈洪进出面,让泉州兵知道退去漳州苟延残喘的希望也没有了。随后南北夹击发起了追杀。吴越军在北,扮演“铁锤”的角色,漳州军人少,便在南面堵截,扮演“铁砧”的角色。
    从辰时初刻开始追击掩杀,仅仅过了一刻钟左右,留从效麾下的近万兵马就彻底溃散崩解了,真正在战阵上被斩杀的不过区区几百人,最大的损失来源于士气崩溃后的成批投降、逃跑。而这种投降的风潮,一旦蔓延开来,就会如同野火燎原一样疯狂滋长,传染到每一个人。
    留从效身边的内牙亲兵还算给力,试图围裹住留从效进行最后的殊死顽抗,一死解脱,可惜被自己人纷乱的人流冲散,很快就淹没在人潮之中。
    留从效眼看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忠勇之士,慨然长叹,拔剑自刎。随着留从效的帅旗一倒,剩下的人彻底放下武器,选择了投降。
    水丘昭券亲自领着吴越军主力监督泉州兵一一放下武器,编队押送回城。随后水丘昭券把管束俘虏的活计交给别人,自己亲自带着一彪人马赶到陈洪进阵中,迎接归来的钱惟昱等一行出使之人。
    在陈洪进的旗阵边上,见到了坐在一辆战车里的钱惟昱,水丘昭券立刻翻身下马,行了一个拱手的军礼——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恭喜小王爷建立不世奇功,居然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漳州,克尽全功,大王如果知道,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老将军快快请起,这番出使不也是大伙儿群策群力的结果么。小王此去不过是让陈将军知道我吴越的诚意罢了;如果没有大军步步进迫的形势在外、父王让鲍留守在福州施行的仁政善行佐证于内,光凭借小王一番黄口白舌能有啥作为。对了,这位便是陈洪进将军,水丘老将军还要多多亲近结识一番。”
    “久闻陈将军乃闽南豪族,深得一方人心,今日得见,果然威武不凡。”
    “老将军过奖了,败军降将,岂敢言勇——陈某也是为一方百姓,方才作此打算。”陈洪进也不敢看水丘昭券,只是歪着脸拱一拱手,随后对着旁边的钱惟昱躬身说道,“小王爷,留从效于我曾经有恩,还请让我得以收敛其尸骸安葬。”
    “恩怨分明,真是义士啊,小王自当全将军义气。”
    把陈洪进引见给吴越诸将之后,钱惟昱带着自己的扈从先退回了泉州城,毕竟他年纪还小,这次出使虎口劳顿疲累,还要休养,剩下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不关注了。
    钱惟昱进城后,曾经属于留从效的清源军节度使府邸里歇息了一天一夜,才算是把精神养好了些。不过军情变幻,如火如荼,在钱惟昱自以为已经太平无事安心歇息的时候,在泉州战场以北,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
    腊月二十日凌晨,也就是留从效授首之后一天半左右光景。
    在泉州城北一百多里之外的梅溪谷道南端,一彪翻山越岭、形如乞丐的残败军卒拖曳着刀剑,把长枪当作拐杖柱在地上踉跄地前行。或许是长途翻山越岭,一些过于限制行动的甲胄已经被抛弃在地,许多人只着布衣赶路。
    从人数看,这票人马不过三千人左右,身上全部穿着南唐军的军服,正是福州一战中败退的林仁肇、陈诲与建州城中因为陈觉中了反间计而仓皇出逃的林仁翰所部。
    梅溪从建州与福州交界的闽清分叉往南,在莆田县南部注入东海,这一段的直线路程约摸也就是三百里左右,但是山道崎岖蜿蜒,实际上在山区赶路要走过的距离要远得多。林仁肇、陈诲的残部原本估摸着日行五十里的话,六天也就能到莆田了,随后就可以投靠泉州留从效,结果在大山里整整多走了两三天。
    林仁肇、陈诲连战马都没有了,当他们走出谷口、看到前方的大海的时候,面前是一片残败的景象。
    远处,有一些残破的营垒还散发着火焰的余烬,沿着海边的官道上,有绵延的破碎大车残迹,显然是一支运粮队曾经在这一代被截击了。
    “难道吴越人已经主动攻击泉州了?留节帅的人马也遇到了意外?”林仁肇面色沉重,指着坡前官道上那些过火后熏黑痕迹新旧不一的粮车残骸,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所有人对于这种突然的意外变故都难以理解,过了半晌,陈诲才提出了自己的质疑:“不可能吧?这里可是莆田以南、泉州以北,莆田是泉北重镇,而且有荻芦溪可以隔岸扎营固守。査枢相兵败至今,不过十天出头,吴越人就算击溃我军之后立刻着手准备南下再战,算上运兵筹措也要四五天,真正能拿来作战的,不过七天。就算是全力猛攻,怎么可能这么快取得突破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今泉州肯定是有变故了,就是不知道吴越人究竟打到了哪里,如今我们该是往北去莆田打探消息,还是直接南下泉州?如果莆田已经被攻破的话,此去莆田只怕刚好自投罗网,但是如果吴越军打下莆田之后,又已经南下攻打泉州,那么我们在泉州城下一样会遭遇大军苦战啊。”林仁肇的大哥林仁翰比较务实、老成持重。突然遇到变故一下子打探不清楚消息,也没纠结于此,只是想着如何先想一个应急的应对之策。
    “大哥,如今只怕无论是北上南下都讨不到好处,不如先寻一处小县小寨,补充一些军粮,同时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如果有不测……大不了再缩回梅溪道再做区处。”
    林仁肇舔了一下褶裂的嘴唇,无力地给出了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说法,陈诲和林仁翰还没有答复,仅仅是思忖了片刻,就看到北面的官道上,征尘滚滚旌旗猎猎,显然是一波军马在急行军赶来,稍微观测片刻,当先大旗上一个斗大的“钱”字渐渐鲜明,很显然,正是吴越威武军留后钱仁俊的兵马。
    “看来,我们已经不用讨论何去何从了,这倒是少费不少脑子。”
    林仁肇对着自己的掌心唾了两口唾沫,随后把陌刀刀柄狠狠磨了几下,紧一紧手感,准备迎来自己的最后一战。
    
    第28章 林仁肇被俘
    
    “噗嗤!”一声猛烈地挥刀,林仁肇手中的陌刀狠狠把一个吴越军都头连肩带颈斜斜劈作两段,混合着内脏和血浆、胆汁、食物残渣的污秽之物喷射了林仁肇一身,不过也只是让他那原本已经被染红的身体再弄得五颜六色一些罢了。
    陈诲双手持握钢叉短斧,左手小臂上还悬着一面小圆盾,偶尔用于格挡拨打,一样杀得虎虎生风,手底留下了十来条人命。
    不过,其他的南唐军残卒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林仁翰老将军比他那个年轻力壮武艺正在巅峰期的小堂弟要老了将近三十岁,如今已经是五旬之人了,虽然刀法招架依然老辣,体力却是远远不如年轻人,在放翻了四五个吴越兵、两三个队正之后就被一矛扎中了大腿,随后乱枪抡下打倒在地,捆了押走。
    南唐军中的普通士卒人数比对面的吴越军来说,人数规模只有后者的三分之一,而且翻山多日体力本就在一个相对虚弱的低谷期,在付出了两百来条人命、伤了三五百之后,一看连主心骨林仁翰老将军都被敌人拿下了,剩下的人马大部分轰然溃逃作鸟兽散。
    林仁肇、陈诲见事不可为,又没有战马可以逃窜,靠着两条腿肯定跑不赢吴越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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