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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哥不知为何自己想要看清那张脸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她走下轿子,身旁都是扎着冲天辨穿红色肚兜的小孩子。
她一步步走向男子,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欣喜,步伐愈来愈快,男子也伸出手,等待拥向他奔来的甄哥入怀。
忽然青烟飘过,男子的身影变得模糊,甄哥猛地顿住,茫然失措,心中好像缺了一块,男子也捂住胸口说:“墨舞……墨舞,君莫舞。”
“不要!”甄哥坐起,眼前是一个穿着黄色袍服的男子,眉眼干净,温润如玉,那样好看的模样,只消一眼,便会深深的喜欢上他。
太子赤潋微笑着说:“墨舞?”
甄哥没有反应,呆滞了一下又立刻点头,赤潋了然,问:“你叫什么呢?”
甄哥看着眼前笑的欢喜的赤潋,忽地恶从胆边生,嘴角扬起媚人的弧度,说:“甄哥。”
赤潋没想到她的名字竟和墨歌同音,笑着问:“倒是别致,和你姐姐墨歌同音,墨家想要个男孩,于是起名歌儿,那么你呢?”
为了掩盖她女子的身份啊。
甄哥学着墨皇后的语气,蛊惑着并且暧昧的说:“我啊……不告诉你哦,叫我哥儿吧……我习惯了。”
赤潋望着甄哥,没有立刻回答,眼前这个容貌忧郁的少女,学着他母亲蛊惑人的语气,要他把属于墨歌的小名给她……
不,歌儿和哥儿,没有什么属于。
“怎么了?”甄哥皱眉,这个男子在传闻中是温柔的,温柔的不像是冷血的皇家之人,温柔的让人觉得,他并不适合当太子……若不是当今皇上只有太子和涟漪公主两个孩子,只怕太子之位是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赤潋微笑,为甄哥捏了捏被子,在背后垫上靠枕,说:“哥儿,你沉睡多日,如今醒来,要喝些粥,再多出去走动走动。”
赤潋唤来宫女,为甄哥端来一碗热粥,亲自舀起一勺,确定温度适宜之后放在甄哥唇边,甄哥也笑着咽了下去,再没有那晚在青梁殿上的桀骜不甘。
男子一勺一勺的喂女子喝下粥,末了还用帕子温柔的为女子擦了擦唇,女子则是害羞般的别过了脸,娇嗔道:“我想休息。”
赤潋微微颔首,在甄哥猝不及防的时候吻了吻她的额头,含笑道:“那我去处理事情了。”
赤潋眉眼都带着笑,说完还交代宫女们一番才走。
甄哥手指触着额头上赤潋亲吻过的地方,望着他离去时寂寂身影,嘲笑的说:“梁子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为何不去利用一番?”
东宫的龙延香烧得正好,气味不浓不淡,赤潋靠在殿内的柱子上,深思。
甄哥前后的差别太大,或许,甄哥也认命了,也好。
这样也好,她才会留下来陪他,不管是虚情假意也好,不管是欺骗利用也罢。
只要她在他身边便好。
宫女们又告诉赤潋,墨良娣今日依旧是看着一个香囊,坐在窗口便是一天,不吃不喝,谁也不理,就好像变成了木头人一样。
即使不知道香囊里面是什么,却依旧能够想明白,那是赤喾和墨歌两个人的回忆。
豫章王赤喾最终还是没有娶阿涟,而歌儿也这般折磨自己,还有墨舞,无人不苦……若是当初,自己反抗一番,现在是不是不会这样?
可是……又会不会像墨舞一样……最终还是醒了过来,继续墨家给她规划的未来。
自己,终究还是太无用……
赤潋招来宫女,说:“记得提醒墨良娣多多吃饭……她想做要什么,都尽量由着她……即使是想要出宫……也是可以的……”
只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
“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赤潋轻唱道,佩环鸣动般的声音轻吐。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
欠墨歌的,他只能还她自由,而欠甄哥的,他绝不还她自由,他要她陪他在这冰冷的皇宫中,互相汲取温度。
说他霸道也好,说他专权也罢,他是太子,他就有这样的权利。
既然承受了太子的一切责任,他自然也能享受太子应有的权利。
墨舞……那晚凄美的青梁悬想,那晚随风舞动的罂粟花,那晚成为背景的下弦月,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有这样一个女子,从青梁殿上面飞落,飞落在满地的罂粟花上,飞落在他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第四十一章 立夏(shukeba)
朵朵桃花凋了又生,落在地上铺成十里红妆,修竹金丝勾勒成竹叶状的青色长靴踏在上面沾染红尘。
这条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放眼望去,只有妖艳如火的桃花,还有不远处一支闪耀着玉色的簪子。
他的脚步开始加快,不再是悠闲的踱步,风把掩盖在玉簪上的桃花吹散,那支玉簪也渐渐露出全貌,纯粹的玉色没有一丝杂质,被雕刻成两朵粲粲开放的莲花,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修竹弯下腰,肩旁的长发迤逦落地,拂过莲花状的玉簪。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那支玉簪,便猛然顿住了,两朵莲花中间有一道裂纹,只怕一拿起来便会分开,时间好像静止在这一刻,最后,修竹还是拾起了那支从中间断裂的莲花玉簪。
“这是,漪儿的。”修竹看着掌心的小小玉莲,万千思绪彭涌而出。
在妖界时,就常常听见别人谈论天上涟漪仙子的容貌,甚至有人暗地里拿他们作比较,他从未在意过,容颜不过是指尖流沙,终会化为尘土。
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个涟漪仙子灵力高强,是上古神石转生,听说,涟漪仙子克己守礼,温柔善良,听说,她痴恋九皇子帝喾到痴狂的地步。
这些有大部分是从墨歌口中听说的,歌儿一直很好奇,涟漪仙子究竟好看成什么模样,性子究竟有多么好,让那么多人称赞她。
墨歌说多了,他心中也生出了去见见那涟漪仙子的念头,因为听说,涟漪仙子在曲艺方面造诣非凡。
转眼千年,天界大宴,墨歌吵嚷着要去看看天界与妖界的不同,他答应了,也听见了一曲他永远忘不了的神曲。
那一曲《滴水成珠》,述说了怎样的心事,他至今也不能明白其中含义。
那时候的她,虽说是在众人面前弹奏,可是她的眼神一直都在探寻帝喾,琴声中的波澜都与帝喾的反应有关,而与她无关。
他从来没有弹出过那样动人心魄的曲子,于是他苦练技艺,却依旧不及涟漪的随意一拨。
当他正坐在桃树上苦恼依旧不能演奏出涟漪那般的滴水成珠时,猛然发现涟漪站在树下,远远张望,桃花朵朵凋落,好似能够读懂她的悲伤。
修竹也看向远处,墨歌正和帝喾说说笑笑着,他们的关系愈发的密切,修竹并未觉得有什么大碍。
但是涟漪的表情太过忧伤,眼中的暗潮涌动凝集成珠,却不滴落。
“来一曲《滴水成珠》如何?”修竹不知怎么安慰涟漪,只得让她不去看墨歌和帝喾他们。
“几日前听时觉得甚是悦耳,只是不知我为何弹不出感觉。”修竹如实说,涟漪仰着头看向他,眼中完完全全倒影出他的模样。
涟漪精致的脸在漫天的桃花瓣里是极为摄人心魄的,微风吹动她的发丝,桃花沾染了她一身。“你吹给我听听吧。”涟漪的声音轻柔舒缓,极为温柔。
他最后选择了箫,因为箫本身的声音便是凄凉的,或许会更贴近涟漪所奏。
吹罢,涟漪皱眉,摇头道:“怎么没有感情?吹曲子是要有感情的,没有感情的曲子,技艺再高超也是白费。”说完,她幻化出一支玉箫,闭着眼,随意便奏出了修竹费劲心思都吹奏不出的感情。
箫声过处,悲戚无声,桃花渐渐凋落,草叶开始枯萎。修竹皱眉,心想,为何他心中未起波澜。
从此以后,他会走过这漫长的桃花小道,来到一片荒芜的白色大地上,和涟漪一起下棋弹奏。
而如今,涟漪已经下凡了。
修竹一人坐在棋案前,望着四周空旷的世界,这里是天界的边界,什么都没有,除了偶尔落下的飞雪。
他执黑子先落,稳稳落下之后,却没有一双素手再落白子。
等待了太久,白雪便替涟漪下了一子,但是还未等修竹再落一子,白雪便纷纷攘攘的落满了整个棋案,把修竹先下的一颗黑子也掩盖住了。
“我输了。”修竹挥一挥袖子,白雪扫净,黑子也落进棋盒。
他不知道涟漪是否还在生他的气,至今,他也想不明他哪里做错了,涟漪为何会生那样大的气。
他从来都不知道情为何物,从小,妖皇妖后便把他一人丢在妖界,他还没懂什么叫亲情,更别说什么爱情了。
他只知道,他要做的,便是守护妖界,守护歌儿,然后便是用乐律来熬过漫漫长日。
对于歌儿,他只会一味的答应她一切要求,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他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只要歌儿开心就好。
对于妖界,他便只会一味的用妖力去压制,不管是企图反叛的妖神,还是企图捣毁妖界的神仙,他都是一律毁灭,毁灭,从来没有想过用什么别的更好的方法。
千年来都是如此,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因为他无需考虑别人的感受。
从来没有亲身接触情,没有想要去了解何谓情,更没必要去尝试情。
直到遇见涟漪。
他想要知道,情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能够像颜渊说的一样,千年道行一朝散尽。
涟漪那句“我与妖界太子修竹相爱”一直回响在脑中,他永远不能忘,也不打算忘。
或许,情为何物,涟漪能够给他答案。
五月立夏,温度明显升高,炎暑将临,家家户户煮好囫囵蛋,用冷水浸上数分钟之后再套上早已编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