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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熙微微点了点头,将玉牌收在了手里,随意的坐在了台阶之上,“不光这些,炎玺阁,朝廷派下去的人也都回了消息。如今,种种信息都指明了,确是她无疑。”
江子故也不好站着,如同幼时一样,坐在了地上,疑惑道:“主子是早知道了将军府的那位不是她,所以,才一直迟迟拖延大婚?“
宁熙淡然笑道:“父皇的心愿未了,我亦无心与其它。将军府的那位是不是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府的那位始终都是要进宫为后的。除非。。。。。。”江子故默默的听着,宁熙却忽地面色一变,苦笑道:“只是,那时朕太年幼,心胸又过于狭窄,做了一件错事。”短暂的停顿之后,又道:”子故,今日朕想和你说的是,这前朝后宫凶险无比,有些场合,朕不能出面的,你就帮朕照看着这个小丫头。“
江子故道了一声,”是!“(。)
相依相伴两相亲 (一)()
自那日醉酒后,渔夕头疼了好几日。醒来之后,依稀记得给海棠曾跳过舞,本想去海棠苑瞧瞧。奈何却碰上皇帝下令要二人抄写经书,听说就连整个后宫的宫妃也都在抄写。说是等到了先皇的忌日,要将这些经书全部拿去供奉的。听平遥说先皇的忌日是在冬天,渔夕不明白现在距离还有三四个月,为何现在就要抄写,却也不便多问。宫里的事情,向来都是主子让干的事儿,干就对了。问多了,自个儿找事儿。
直到这日,听小汤子说,皇帝的寿辰快到了。渔夕才恍然大悟,他与他父皇,不想,感情如此之深。
七月十一,夜。
皇帝寿辰这日,后宫众位嫔妃要给皇帝过寿,皇帝允了。这是,第二次在明面上,渔夕与平遥可以大摇大摆的步入后宫。
明月在天,清风散叶。
众位娘娘早就布好了寿宴,只等皇帝一人。因早前有旨,不得铺张浪费,一切从简。众位娘娘就私下里做了商议,就在她们所收集的皇帝的爱好之上做了功夫。渔夕瞟眼看去,只见棋盘,古琴,笔墨,瓜果点心,都已摆放完毕。渔夕轻轻一笑,心道,”瞧这个架势,今夜难道要弄个诗友会不成“。
按说,早过了下朝时间。众位娘娘状似闲话家常,实则在心里早就无数次伸长了脖子,想去看个清楚了。奈何面子上挂不住,依然是不咸不淡的闲聊。平遥知道她们心思,便让渔夕前去打探。
渔夕立在院门外,伸长脖子看了半天,也不见皇帝身影。微微叹气,正怅然若失,不想他什么时候已出现在身后,冷声问道:“在看什么?”
渔夕心里一惊,愣愣然的回望于他。
月下,但见她,裙裾曳地,眸光如烟。宁熙不禁心里一摇,微微一笑道:“走吧。”
”臣妾,恭迎皇上。“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
”免礼。“
众位宫妃按品位入座,渔夕再次瞟了一眼,除了海棠苑的棠妃身子不适,在苑内静养。太后老人家自六月后就于外地清修,剩下的有些品位的妃子全都到齐了。
照例是问安,各个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语。若是往日,渔夕最喜不过此等场景,今夜,却不知为何,怎么都觉得怅然若失,心里好似有一股无名之火,盘桓于心。
酒过三巡,听着盈盈笑语,渔夕直觉更是难受。直到平遥拉了她的衣袖提醒,方才随她谢恩,垂头坐于一边。
“主子说今夜免站,赐座,你都没听见么?”
渔夕见他月影下玉容恍惚,又见他唇角似开似阖,也不知说了什么,微微摇头。待平遥又拉了她一下衣袖,方才愣然回神,回道:“读书,写字,做梦。”
众位嫔妃掩扇而笑,皇上问平时都做些什么事情,她回的还有做梦。这世上,还有把做梦当回事儿的么?
宁熙笑,低声问道:“那方才让你写诗,你怎么不写?”
渔夕心里一惊,她自然没听到皇上让她什么时候写诗。静默片刻,笑道,“奴婢不敢提笔,只因一旦提笔,文思若泉涌。奴婢害怕,累到手疼。”
此话一出,连在身侧的平遥也不禁笑出声来。
宁熙轻咳几声,眉心紧蹙,脸色潮红,好似在遏制什么,却又重新阖上眼眸,往后靠了靠。淡淡的语调,有些冷清道:“你平时多研磨,那便写研磨罢。”
”奴婢遵旨。“
月色漫漫,雪衣如华。
渔夕请了笔墨,簌簌落笔,写的却是杂乱一片:
一砚笔墨为谁候,浅低首,秀颈勾,足风流。
东风携我手,嫁了年华。
还未写罢,宁熙已踱到她桌前。拿起桌上雪花笺,看了片刻,待看到那个“嫁”字,只觉心头有一样很轻的东西,忽然滑落,变的异常沉重。那滋味,又酸又痛,无法言说。遂似漫不经意的摇头笑道:“你,书读的少,文采果真是极差。写的这些,无法成句。”
渔夕见他往前走去,拿起竹妃与容妃的诗文,含笑称赞,不禁嘻嘻一笑道:“启禀皇上,奴婢的诗词不行,写的戏曲儿倒还可以。”
宁熙头也未回,只淡淡道,“那你便写来看看。”
渔夕露出痴痴笑意,笑问,“皇上,还记得前礼部尚书的故事么?”
宁熙笑笑,点了点头。平遥偷看两人,眉头暗锁。
渔夕见状,垂头便写。
平遥见她写了满满一页,犹还是笔不停歇,想来思绪都未成断过,不禁低头笑道:“你这写了这么多字,真是妃心思。不知道的,还真是以为是青城夫人转世呢?“
渔夕闻言,默然。
平遥不想她今日怎么犯起痴来,心里一声轻叹。。。。。。。
疏影下,他正立在月色下,看竹妃与容妃对弈。
花落满袖,流年光影转。
主子既然去看人对弈了,自然没人注意她这个伏案写字的小女官。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拿了纸页,她欢快走到他身后,直直的说道:“奴婢写好了。”
那神气,像极了一个稚童。她的眸子里,漫漫的星光月华,灼灼逼人。
对弈之人微微抬眸,目光复又落在棋盘之上。
风过树梢,他展纸默看。一股淡淡手腕所藏的墨底香,随风而走。他的眸光落在那字字力透纸笺的小楷之上。
十一世歌
第一世,你为仙童,我为闺秀,
待你会友归来,与你举案齐眉花前月下;
第二世,你为公子,我为孩童,
待我青丝可挽,与你琴棋书画共泛流霞;
第三世,你为天子,我为民女,
待我桃夭之年,你手挽他人看却盛世繁华;
第四世,你为诗人,我为村姑,
待你举世成名,我浣衣洗纱空对人间词话;
第五世,你为僧侣,我为信徒,
待你六蕴皆空,我却贪恋红尘盼与你羁旅天涯;
第六世,你为道士,我为狐狸,
待我潜心修炼,你却将我打入三千弱水;
第七世,你为农夫,我为僧尼,
待我又踏红尘,你却已娶临村姑娘芝兰还是小花;
第八世,你为画师,我为宣纸,
待你蘸墨细描,是谁任你恣意挥洒锦绣年华?
第九世,你为琴师,我为古琴,
待你月下抚琴,是谁在你手下正展风华?
第十世,你为才子,我为医女,
即使我妙手回春,也难挽回你痴情天涯。
第十一世,你为男子,我为女子,
相思不尽,
你,风流绝代,
我,眉目如画,
为何?不许我,一世只犯此朵桃花?
(。)
相依相伴两相亲(二)()
浅浅一笑,笑意悄然漫开于眸心。他不避不躲,回首凝注与她,笑道:“你,想让我,在这里,复你?”
渔夕不知是笑是愣,神色有些奇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宁熙走了两步,接过渔夕递过来的笔,就着她刚才所写字卷,填了三句上去。他填的是:
你若为琴,此生不抚又如何?藏之,掖之。
你若为纸,此生废弃画技又如何?藏之,伴之。
星华入眉弯,恋卿天涯。
渔夕看了,嘻嘻一笑,顿觉心花怒放,从未有过的一股甜蜜席卷而来,淹没心田。渔夕已丧失了理智,不管不顾的当着众人的面要将那字词收回来。不想,宁熙伸手一扬,微风吹干了墨,冷然道:“上面留有朕的字迹,你若拿去卖了。。。。。。还是,朕收起来罢。左右不过是一段戏文评书罢了。”
渔夕微愣,心里都是那句,左右不过是一段戏文评书罢了?
平遥微微一笑。
众嫔妃见皇帝冷了脸色,也是各自偷笑。
月辉斜洒,渔夕低首瞧着手腕处的玉石珠子,愣神良久,再不说话。
人生一世,弹指韶华间。并不是世上所有的尘缘都会有个结果,而对这段,她此刻偏要勉强出个结果。师父说,夫妻乃是三世缘由,她明明已经想了十一世了,他,为何只把它当做一个戏文?她,真的是,要哭了。
夜色深沉,人尽欢,宴会散。
来时是八人,回去,亦是八人。那个从不夜宿后宫的男子,竟然在生辰之日,龙颜大悦,要与竹妃同宿!他真是,厚颜无耻!他,简直就是个毫无节操的贱人!
渔夕弯身捡了一块石头,“咚”的一声抛入湖中。眼看湖水漾出层层波纹,转而,归于平静。心里又酸又空,蹲在地上,抱膝哭了起来。虽然她不通男女之情,但是,那夜,他明明是喂了她酒的,不是么?
他亲了她,怎么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才亲了她几天,却要和别的女子,宿在一起?
她,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后面几位小太监被她哭的也都停了下来,相互看了看,也不知所为何事。平遥对他们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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