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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檀香随着散开的烟雾充斥满整个祠堂。
就像十六年前的今日,蔓延在晚秋阁久久不散的浓重血腥味一般。
母亲手里的木凳用力砸在奶娘身上时所发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旁。
他还记得奶娘的的血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还记得母亲狰狞恐怖的眼眸。
出得门去,往晚秋阁的方向拜了拜,苏景来到祠堂门前的那颗大树下,将手中的香火插在树前,低垂着的眼眸里,慢慢升起几分悲伤。
他没让任何人知道。
五月二十三,既拜母亲,也当祭拜拼死护下他的奶娘。
“阿景。”不远处突然传来萧慕容带笑的声音。
敛去眸中情绪,苏景自树前站起身来,抬眸往那侧看去。
只见萧慕容环胸靠在长廊一侧的朱漆玄武柱上,似是在等他。
金色的暖阳从一侧倾泻而下,打落在他的身上,为之度上一层金光。
苏景抬眸对上他深邃长眸,良久之后,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拨云破雾而出一般。
微微弯起唇角,苏景想:
昔日种种,当随风远逝。
即使过往再痛苦,也还需继续前行。
而此后,不论路途有多长远,也定然会有一个萧慕容陪在他身侧。
“在想什么?”走到苏景身前,抬手将他搂进怀里,萧慕容带着笑意的眼眸却在苏景所看不见的地方变得凌厉起来。
祠堂周边,倒是藏了不少人。
暗鸦见萧慕容来了,当下便从暗处现身,并对着萧慕容无声的行了个礼。
“想到一些往事。”抬手回抱住萧慕容的腰身,苏景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开心的往事,还是不快的往事?”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景后背,萧慕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可那双掠过祠堂屋顶的长眸里却划过一抹嗜血。
长长的睫毛似蝴蝶振翅一般轻轻颤动了两下,苏景轻声道:“以往总觉哀伤。”搂住萧慕容的那双手用力了些,苏景又道,“如今却是不会了。”
“如此。”示意暗鸦追上那躲在暗处的黑衣人,萧慕容伸手将苏景轻轻推开了些。
褪去眸中嗜血,伸手握住苏景的手,萧慕容对着苏景笑道:“那便不想那些。”
“嗯。”抬眼望了萧慕容一眼,苏景总觉得此刻的萧慕容跟从前有些不同。但如何不同他却说不明白。
轻轻在苏景额头落下一吻,萧慕容伸手握住苏景的手:“该回家了。”
苏毅然站在柱子后,看着祠堂门前的那两个人,目光森冷。
虽说知道苏景一定不会让萧慕容知道绫罗的事情,但为免节外生枝,在他们离开前,他还是该提醒提醒苏景。
只沉思片刻的功夫,萧慕容已经牵起苏景的手往这边走来。苏毅然见状,连忙收了心中情绪,笑着迎上前去:“王爷,马车已经在门口侯着了。”
“嗯。”偏眸看了眼苏毅然,萧慕容将他那股傲气展露无疑。
眸中不快转瞬即逝,目光掠过苏景,苏毅然转头望向一旁的祠堂,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情绪似是有些恍惚:“自上次王妃回来祭拜过你母亲后,我这五日总有些昏沉,夜里做梦也总会梦到她生前模样”
心下一沉,苏景抬眸望向苏毅然的侧脸。
他可是在提醒他什么?
五日
是了,若是没错的话,绫罗之毒将在明晚发作。
想到这儿,苏景好看的眼眸中眸光逐渐暗淡,就连不自觉握紧了萧慕容的手也不自知。
“看我,都在胡说些什么。”似是自嘲了一句,苏毅然又将头转了回来,看着萧慕容和苏景,恭敬道,“马车已在门外恭候多时了,王爷王妃,这边请。”
偏眸看了眼苏毅然,萧慕容轻轻回握了下苏景的手,深邃的长眸中快速划过一抹幽光。
苏毅然。
第21章 这就是绫罗之痛()
明明已是五月末,夜里却依旧会有些冷。
萧慕容侧身看着苏景的睡颜,只觉的自家阿景越看越好看,怎么也看不够。
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了吻苏景的嘴唇,萧慕容搂着苏景腰身的手又紧了紧。
阿景啊,阿景。
修长的手指轻轻绕过苏景散落在枕侧的长发,萧慕容看向床幔的目光中缓缓升起几分暗沉。
却是不知道苏毅然对你做了什么?
而你,又在独自承担着什么?
长夜未央,冷风划过街道两旁的树枝,带起一片树叶哗哗作响。
一阵紧促的马蹄声自京师外的官道上响起,踏起一片尘土飞扬。
只是前边那急于赶路的人却并未发现,在他身后几十米处,尚还跟着两个人。
苏秦果然连夜出了城。
暗影偏眸看向身旁的鸣瑛,两人目光交汇之时瞬间明了对方的意思。
没再过多迟疑,暗影扯了扯缰绳,继续跟上苏秦,而鸣瑛则转身回了京师。
苏景是被痛醒的。
不是那种痛不欲生的疼痛,就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一般。
这才早晨,怎么提前了?
心下一沉,好看的眼眸微微暗了暗,苏景连忙抬手摸向枕边,等到确认萧慕容所在的位置已经没有了温度后,他这才迅速的起了身,往内阁方向走去。
子陵居内阁其实是个天然的山洞,内里有个天然的活水温泉池。池壁是用打磨过的白色的暖玉拼接而成,边缘处还镶嵌着几颗照明用的夜明珠。
山洞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藤蔓,甚至还有许多悬挂了下来。
氤氲的水汽笼罩在水面上,慢慢升至半空中,将那长着各色花朵的藤蔓吞没,远远望去,恍如人间仙境。
苏景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地方。只是这一次,他却再没了去看周边景色的心思
“信自然是要送到梁永辰手中的,只是大皇兄和二皇兄那边还需等等。”搁下手中狼毫,萧慕容将手中的纸条交给暗鸦,邪肆的弯了弯唇角,“让暗影拖他几日便是。”
他的目的自然不是真要截了那封信,恰恰相反,他还要让那封信被送到梁永辰的手里。
只是,信送到的日期,需延后几日。
“是。”将纸条收好,暗鸦恭敬的应了声。
抬眸望向暗鸦,萧慕容沉默了会儿,忽然问道:“昨日在苏家祠堂让你去追的那两个黑衣人,可有什么结果?”
“那两人身手敏捷,且对苏府地形了如指掌,应是苏毅然暗养的侍从,而不是太子他们那边的人。”暗鸦回忆了下昨日追人的情形,随后回答道。
“既是苏毅然的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萧慕容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突然划过一抹暗沉。
转眸看向暗鸦,萧慕容沉声道:“你速去苏府一趟,暗自将那两人带回王府。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是。”未做任何迟疑,暗鸦领命之后便转身往外走去。
林言渟自门外进来,与暗鸦擦肩而过后,径直来到萧慕容的书桌前,笑着问他:“怎么,要下手了?”
显然,他已经听到了萧慕容与暗鸦的谈话。
“嗯。”偏头看了林言渟一眼,萧慕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已经想好办他的理由了?”林言渟伸手撑在书桌上,看着萧慕容的那双眼眸里满是揶揄。
“罪臣之子因不满三年前户部尚书谏言一事,回来寻仇。”萧慕容抬眼望向林言渟,问道,“这个理由,如何?”
“额”林言渟当下便认了怂,抬手摸了摸鼻子,他万分谦虚道,“不不不,这种大事就别安在我头上了。”说着,他又觉不够,伸手抚着胸口,佯装咳嗽了几声,“师兄我身子不好,这个热闹,我便不去凑合了。”
将右手背在身后,萧慕容看着林言渟脸上的表情,片刻后,终是道:“既已答应为林家平冤,定然信守承诺。”
林言渟抬眸看着萧慕容眼眸中那抹认真,默了默,也收了身上那股浮夸,正色道:“那言渟便在此,代林家枉死那三百二十六口人,先行谢过王爷了。”
密密麻麻的疼痛以感觉的到的速度向他袭来。
苏景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水中,可那疼痛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愈演愈烈。
难以忍受的疼痛一波又一波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就连强烈的窒息都无法分离一分他对疼痛的感知。
“慕容。”就像是无意识中喊出的一个名字一般,苏景抬手用力扳着池壁边缘,仿佛唯有想到那个人,才能让自己涣散的神智清醒一些。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水中,荡开一点艳红,苏景努力咬着牙,泪水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
痛到极致的却又不能昏死过去,明明身子已经脱力,神智却还保持着清醒。
痛到失去控制,不惜自残。
这,便是绫罗之痛。
是夜。
萧慕容回到子陵居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的灯竟然亮着。
这个时辰,若是以往,阿景该睡下了。
看着那亮着的灯光,萧慕容狭长的眼眸迅速变得凌厉起来,直到看到侯在门旁的鸣琮之后,这才有所缓和。
鸣琮的能力,他是信的过的。
敛去满身戾气,萧慕容这才推门进去。
房中蔓延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长眸中划过一抹暗芒,萧慕容连忙转身往内室走去。
这气味,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是最熟悉不过的
但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抬眸看着坐在床前似是正在发呆的苏景,萧慕容的目光划过他单薄的身子,最后,落在他手中缠好的纱布上。
桌前的地面上有一大摊茶渍,茶水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延伸出很长的一道水渍。
桌子上有一堆茶杯的碎片,上面沾满了血迹,咋一看去,有些触目惊心。
“慕容。”苏景也不知是呆坐了多久,见有人进来,连忙抬起头往这边看。直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