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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商从钱袋里拿出一块碎银子,老板的眼睛都直了。
“听你说话,也是个见多识广的,是这样,我是替我家小姐来探探路的,她想在青羊镇做生意。”
做生意嘛,最要紧的是消息灵通,茶馆老板喜笑颜开,这条街租金昂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凭他三文钱一碗的粗茶无论如何是活不下去的。
他有别的营生,更赚钱的营生。
“我家小姐以前在青羊镇待过,风土人情并非完全不懂,但后来有点事就搬走了,现在想了解了解如今镇上的情况。”
老板坐了下来,不打算招呼别的客人:“我不宰人,十两银子,但凡我知道的、我能说的,我都告诉客人。还有,客人但凡有想到什么的,只管来问!”
“好,老板爽气!”他捏出一枚银锭,“第一个问题,现在青羊镇哪里收妖兽的物件,价格最公道?”
茶馆老板掂量了银子,说出了他的答案:“黑水镇赵家在咱们这里开的铺子,如慧斋!”
如慧斋是前两年新开的铺子,外地的大族想在青羊镇落脚可不容易,北地的更是难上加难,概因河阳地界的人眼睛长得高,把发家一百年以下的都叫暴发户。
黑水镇的赵家是个例外,赵二小姐赵云慧嫁到河阳后,按理要布置产业,于是赵家的店铺就一家接着一家开。
如慧斋是其中起来最快的一家,专做妖兽、灵兽的生意,配合着原本的灵药,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当然店铺蒸蒸日上,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好掌柜。
赵云深像往常一样在二楼雅间看着楼下的来来往往,他今年二十有二了,还未娶亲,说媒的人想在他身上使劲,都被他以“修士不宜过早娶妻,怕分散了心思”为由,打发了。
只有他自己明白,真正的原因。
他放不下赵云慧,纵然她已经嫁人,但人的心就是如此奇怪,越是没有指望,反而越是固执地等待起来。
如今他为心爱之人打理产业,也是一种安慰吧。
“掌柜的!有人找您,说是有一批货很大,得您亲自出马才肯谈,您是见还是不见?”
店里的日常生意除了赵云深这个大掌柜,还有很多小掌柜和帮工料理,哪能什么事都劳烦他出马,那多掉份!
“是修士还是凡俗?”赵云深问。
“是个修士!模样也就二十出头,但是王掌柜说修为很高,已经是凝脉圆满了!”
凝脉圆满指得是人体十四条正经都已经凝脉成功,这个修为放到教廷都算不上差,对方确实有资本要些特殊待遇。
“好吧,你让他上来,我亲自和他谈。”
活计出去了,他站起来身来披上褂子,这件褂子是特别定做的,右手的袖子很长,刚好遮掩他的手。
三年了,赵云深因为窥探林江月命运,造成了反噬,烧伤了右手。
这是卜算天命的意外,他从未对别人讲过,王才第为了他的伤寻了很多方法,结果伤口非但没有好起来,一日接一日地严重起来,平时他只能用绷布包扎好,用袖子遮住不让人看见。
“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赵云深时常念叨这句话,三年前他等着林江月回来,结果只听闻了她被炸死的消息,大王孙的护卫孟陈特地上门吊唁,反复提及林江月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姑娘。
这大概就是好人不长命。
而他的手上的伤,并没有因为林江月的香消玉殒而减缓疼痛。
这只能算是祸害遗千年。
他想到她的一张稚嫩的脸,想到孟陈的痛苦的神情,他应该心仪于她。
赵云深的思绪飘得很远,命运特别爱捉弄人,他觉得自己会比这个男人还长久的念叨林江月的。
“赵掌柜!久仰大名!”来人一进门还未做过介绍就打招呼,一眼就看得出是个圆滑的人。
“不敢当,都是朋友们照应的生意!不知道兄台贵姓。”
“免贵姓何。”他笑起来,样貌平平,但是亲切。
“何掌柜!”赵云深搜刮自己脑海中的信息,想不出哪一个人性何的做妖兽生意的。
随即他便不去想了,很多修士都是大族供养,平日里可不像他这样专营生意,自己自然不晓得他们的名字。
“不知道你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自然是谈妖兽的生意!我们小姐有一批别处难寻的二阶、三阶妖兽,上面扒下来的东西可都是宝贝,听闻赵掌柜做生意很有胆量,特意前来。”
“什么?”赵云深猛地起身,“二阶、三阶妖兽!”
妖兽因为不能被人驯服、饲养,可都得徒手杀死,二阶、三阶的妖兽因为危险,不是那穷得心惊的修士,谁敢去碰?
还一批?
“我看你也是正经人,怎么如此说谎。”
“唉!赵掌柜这话说的真是伤了我的心!这样吧,咱们毕竟先前不认识,你对我也不了解。不如,我请赵兄到府上和我家小姐谈谈。也许你就信了。”
赵云深心里犯了嘀咕,但生意人的做派让他答应下来。
第169章 相见时难()
青羊镇的西边的那些山坡上,近几年造了不少别馆。
据说很多是从冲州王都来的人,也有北地来的商户,要是换在以前,本地的官吏一定会阻止,可三年前妖兽洞天出了事,冲州王大怒,派了很多亲信驻扎到河阳五郡来,本地的势力就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排外了。
同样的,青羊学院比起之前,也招收了更多的河阳地区的以外的子弟。
人多了,人杂了,生意就好做起来,尤其是妖兽的生意,价格是一日比一日的贵价。
赵云深被请到的就是西坡上的一处别馆,外面的门面十分朴素,只挂着一块木匾,上书“西青苑”,可到了里面确实是别有洞天,十分的富丽堂皇。
在门房等候的人操着一股浓浓的外地口音,赵云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居然听不出来是哪里的人。
“说起来你们小姐是哪位?”
“赵老爷等会就知道啦。”
他越发觉得奇怪,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底细暴露了,但转念一想,冲州如今是冲州王的掌中之物,连河阳郡王这块硬骨头都被啃下,自己一个小小的余孽又有什么打紧。
遂省了这份心,大大方方进的堂前,热情道:“何兄,我来赴约了!”
“好,赵掌柜果然是爽利人。”
约来了却不谈生意,要先吃酒席。
杯盏之间,赵云深来了兴致,说:“何兄,小小年纪轻轻就有此等修为,怎么甘心替他人办事,何不去王廷谋个一官半职,如今王上正要对廉州用兵,大丈夫应该从军,好封妻荫子!”
那男人笑笑:“我志不在此,再说了,如今世道没人脉没关系,再有本事,也是当人家的踏脚石,倒不如生意场上见真章。”
“有道理!”
两个人谈得投机,菜肴美味,酒又好,赵云深忍不住吃了许多,他因为右手受伤的缘故,这三年很少喝酒也很少大鱼大肉,就怕伤口恶化。
但今日的酒菜真的特别对胃口,吃着清淡入口感觉又妙极,吃酒的同时,他也发现,这宅子里伺候的人,竟然多多少少都有些修为。
他想这家主人莫不是哪家的老祖?
“何兄,你家小姐还不见我?”
“不急,赵兄好酒量,再饮一杯。”
几杯黄汤入肚,赵云深发现自己看东西出现了重影。
“不好!”
再次醒来,他发现眼前的景象全然变了,这里看样子是一间密室,中间有薄纱遮掩。
没想到自己遭了暗算!
“何兄!我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恨,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公子,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薄纱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人影,看模样应该是个女子。
强大的灵能压迫而来,修为十分惊人。
“这位道友,为何要把我拘禁起来,我来是做生意的,也无得罪过你们啊!”
“究竟有没有得罪,我可管不着。再说了,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这种事在市面上还少吗?”
她银铃一般的笑容响了起来:“但是今日嘛,我们把赵公子给圈起来,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们也是有苦衷的,若公子愿意替我们保守秘密,我们保证公子会好好地活,好好地赚钱。”
“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就说不好了,我是个没本事的,但我家小姐,一定有本事让公子在这世道上消失个干干净净!”
“好大的胆子,我是黑水镇赵家家主的义子。岂是你们说杀就能杀的?”
“哎,那公子可以赌一赌,试试看呢,看看你在九泉之下,能不能含笑啊。”
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赵云深气急了,只恨自己这几年日子过得太好,连最基本的警觉都丧失了,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只好把狠话放一边。
“我刚才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做生意最重要紧的是和气,我也无心伤害姑娘,就放我走吧,我一定守口如瓶。”
“别急啊,今天到底是来谈生意的,既然公子愿意和我们好好说话,那就还请公子稍安勿躁,咱们换个地方再说。”
薄纱后的女子掏出一个物件,砸在地上。
一股十分澎湃的灵气瞬间冲向赵云深的面门,他下意识地伸出袖子遮挡,再看却发现眼前的景物又变化了。
昏暗的密室没有了,薄纱没有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反而是来到了湖心之上,一座亭台楼阁之中,亭边的荷花居然开得正好,远处烟雾迷蒙看不分明,夏日的蝉鸣却出现在耳边。
这又是什么鬼?现在可是大冬天!
“赵公子。”
一叶扁舟翩然而至,月华之下有一人独占船头。
赵云深可以辨认出她的眉眼来,虽然这个女子的样子,放在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