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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强迫自己看着韩政的眼睛,“……弟子,想跟师傅道个别。”他再次叩拜下去,声音满含苦涩:“请师傅将弟子逐出师门。”
韩政叹了口气,伸手将徐清风拉了起来。
“傻孩子,你有没有犯错,我为什么要把你逐出去?”
徐清风痛苦道:“弟子,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再也不能修仙,何必在空占一个名额,不如留给更需要它的人。”
韩政拍了拍徐清风的手背,道:“终是为师对不起你,你的伤我们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是弟子蠢笨,不怪师傅。”
韩政问:“这话是何意?”
徐清风眼中隐有泪光闪现,他眨眨眼睛将泪水压了回去,才说道:“是我蠢,当时就不该多管闲事,我要是不管他的死活,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他看着韩政继续道:“师傅,您总说要与人为善,坚守道义、坚守本心,你说这是修士必须遵守的规矩,可是这些规矩到底束缚了谁?为什么那些恶人永远不用遵守,而我们就像傻瓜一样,坚守什么所谓的道义、本心,可是结果呢?我们又得到了什么?”
韩政长叹:“人跟人是不同的。”
徐清风:“人跟人是不同的,所以恶人总能活的随心随意,而那些所谓的善人不过是愚笨的傻瓜,蠢蛋,活该做别人的踏脚石。他们都活该,就像我,也是活该!”
韩政皱眉斥道:“别『乱』说,师傅为你感到骄傲。”
徐清风哈哈大笑起来,他愤怒的挥舞着手臂:“骄傲?那有什么用?我的一生全都毁了。就为了一个卑劣无耻的小人。”
“一个卑劣的小人。”徐清风用袖子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稚嫩的面颊上满是愤怒、仇恨:“那些该死的废物就不该活着,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我怎么就那么蠢。那些没有能力自保的人都该死!”
啪。
韩政一巴掌将徐清风的脸打偏过去,他的脸上满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悲痛与恋爱。
他盯着徐清风一字一句道:“‘弟子修道唯有一愿,不求通天达世,只求济世救人,虽不能解救万民于水火,但也想尽些绵薄之力。’这是你拜入我门下说的话,不过短短几年,你就忘了吗?”
“弟子没有忘。可是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徐清风颓然的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真的不明白,我心中不知道答案,师傅你告诉我,我明明是去救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过是想救他一命。……我错了吗?”
韩政看着伏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小徒弟,眼角也湿润了。
这是自徐清风出事之后,第一次表达自己的真是情绪,第一次大哭。
韩政极快的眨眨眼睛,将眼中酸涩压了回去。
他弯下腰,将徐清风再次拉了起来,伸手爱怜的拂去他发梢上沾着的竹叶,又用拇指替他擦去眼泪。
徐清风别过脸,用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他的眼睛、鼻子因为流泪红彤彤的,看起来有些可怜,可是表情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有一丝丝的茫然。
韩政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一朝入了我飞云门,终身都是我韩政的徒弟。”
徐清风别过脸去,闷声道:“师傅……”
“你既执意要走……”韩政解下腰间的乾坤袋,道:“世道凶险,这些东西,你带着防身吧。”
徐清风看着那乾坤袋沉默不言,韩政拉过他的手,强硬的塞到他的手心里。
“拿着吧,师傅没用。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徐清风的轻轻颤抖着,终于他攥紧了那个乾坤袋。
韩政又一抬手,一道劲风划过,削断了一截极细的竹节。他细细打量着那竹节,然后递到了徐清风面前。
沉默。
终于徐清风慢慢抬起了手,小心翼翼的伸向那小指粗的竹节。
他的动作非常非常慢,韩政却十分耐心的举着手,目光慈爱的看着他。
终于,徐清风一把将竹节抓在了手里,又好像触电似的,想要甩开。韩政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了徐清风的手,将竹节按在了他的手里,然后收回了手。
徐清风看着掌心的碧绿竹节,颤了颤手指,终于伸手握住了。
徐清风低着头,轻声道:“师傅,能送弟子一程吗?”
韩政别开脸,极快的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才转过头来,道:“好。”
·
平安镇。
小二端着瓜果、点心并一坛酒,殷勤的放在了桌上。
何遇刚拿过酒坛,就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他。
一抬头,就见一名黑乎乎、瘦巴巴的小女孩扒拉在门边,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点心,甚至吞了一口口水。
店小二将擦桌子的抹布往肩头一搭,嘿了一声,道:“又是你。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店小二拖着女孩的胳膊要将她撵出去,可是女孩死死拉着门框不撒手,眼睛求助似的看着何遇。
“嘿,死丫头,再不走小心我……”他扬起手,却见女孩儿咧嘴笑了。
随后店小二的手腕被人握住了。
小二道:“客官?”
何遇放开他,冲女孩儿眨眨眼:“进来吧,我请你。”
女孩儿欢呼着蹦到了桌子前,还没有坐下就抓起一块点心往口里塞。
何遇边给她倒茶边说:“慢一点,别噎着了。”
这话刚说完,就见女孩满脸涨红的『摸』着脖子,显然是被噎着了。
他赶忙把水递了过去:“快,喝点水。”
女孩儿捧着水杯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才好了一点。
女孩儿一口气五块点心才停了下来,她捧着水杯感叹道:“真好吃。”
何遇笑道:“喜欢就多吃点。”
女孩儿抬头看他:“哥哥,我吃不完那么多,可以带些回去给弟弟吗?”
何遇点头。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被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发好卡,何遇啼笑皆非。
女孩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喜得发白的手帕,将瓜果点心尽数倒了进去,然后偷偷看了何遇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瘦小粗糙的手在手帕中翻了翻,拿了一个小苹果出来,想了想,又拿了一个梨,推到何遇面前。
何遇道:“谢谢。”
女孩儿将手帕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闻言奇怪的看了何遇一眼:“你请我吃东西,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何遇道:“可是这些我已经送给你了。那这些就是你的,现在你把你的东西给了我,我道谢不是应该的吗?”
女孩儿看着他,好像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头来:“哥哥,我被你绕晕了。”突然她好像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然后从脖子上摘下一个东西塞到何遇手里。
“爹爹说,不能平白拿人家的东西,我用这个和你换可以吗?”
何遇看着被小女娃塞进掌心的吊坠,有些无奈。
女孩儿却固执的盯着他:“你一定要收下,不然爹爹会骂我的。”
“好。”
得到答案,女孩儿笑起来,坐在板凳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茶,还不时的伸手『摸』着放在衣服里的点心。
何遇看的有些心疼,又要了几份,女孩儿欢呼一声,抱着何遇的胳膊蹭了蹭,然后又给何遇发了一张好人卡。
何遇一边看着女孩儿吃东西,一边把玩着小女孩方才给他的“谢礼。”
“琥珀吗?”何遇看着那挂坠喃喃自语,他将那块石头举到眼前,迎着光看过去。
透明的石头中包裹着的小小的深蓝『色』的花苞,迎着光线,那石头透出淡淡的光晕,明亮的几乎耀眼。
“是不是很漂亮。”女孩儿停止了咀嚼,期待的看着他,说:“里面,有星空。”
何遇盯着那吊坠看了很久,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里面有女孩所说的星空,他想可能是大人和孩子的思维差异所致吧。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很漂亮。你真的舍得把它给我吗?”
“舍不得,但是必须给你。”女孩眼神晶亮,“这是我身上唯一你能跟你交换的东西了。”
何遇点头,看向女孩儿的目光带上了赞赏的神『色』。
女孩儿又咬了一口苹果,然后将碟子推到何遇面前:“哥哥,你为什么不吃?可好吃了。”
何遇『摸』了『摸』女孩的头发,道:“你吃吧,我在等人。”
“啊,等人可痛苦了。”女孩儿小大人似的叹息一声,“在你的朋友来之前我陪你聊天好了。”
何遇被她老成的口吻逗笑了:“你这么懂?”
“我爹是石匠,经常自己去山里采石头。”女孩儿指指自己的胳膊,“爹娘采石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等着,那么大的太阳我也没地方去,就这么黑了。”
女孩儿一手托着下巴,又指了指何遇手里的吊坠,笑着龇出一口小白牙:“这个,就是在山上捡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第三十五章()
街上行人稀少,此时正是饭点,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其间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酒香。酒肆、客栈里坐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从外地慕名赶来看灯会的。
守着小摊的商贩,坐在小板凳上,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烧饼吃的正欢。
灯会仍在继续,长街上挂满了各『色』各样、款式各异的灯笼。只是现在是白天,没有烛火,所以少了一些韵味。
徐清风背着包袱走在长街上,不时有人与他擦肩而过。他走走停停,林立的酒肆、商铺还是和他初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可是心境却已经不同了。
他来的时候意气风发,斗志满满,可是现在他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了无生气。
身后不远处一名『妇』人以来一连喊了几声宝丫,可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