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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一怔,便听她又道:“天快黑了,咱们抓紧时间吧。”
“姑姑——”何文纶着急着上前,“请您三思!”
“你不必多言,记住我同你说的话。”何傲枝拂开何文纶的手,轻声而威严地道。
“我不可以就这样让您出嫁您让我怎么跟长辈们交待?”何文纶哀哀地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肯定比你先”何傲枝没有往下说,拍拍他的肩,又道,“我会亲自向他们交待的,不要再妨碍我了,文纶!”
何傲枝的眼神让何文纶咽下了要说的话,颤抖着退到一旁。
“那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呢?”陶夫人站出一步。
一对“准新人”谁也没有说话,令本欲打个圆场的陶夫人,反而有些尴尬了。
“我们只需要观礼就行了。”若伊便道,“连贺礼也可以省下了。”
陶夫人笑了笑,静静地站到一旁。
“贺礼我倒是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没带过来,晚一点再送给你。”如娘笑道。
“费心了。”何傲枝的视线仍在陶然身上,他的脸,她仍是怎么也看不够,虽然这么恨他,可更爱他,所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该怪他。
“这是我的嫁妆。”何傲枝手上托着一只玉石戒指,举到陶然面前,“帮我戴上。”
陶然的全身继续僵硬着,心中却仓皇而无助,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娘离世的那个夜晚,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死亡的气息,却又无能为力他要成亲了?为什么要成亲?因为承诺,因为愧疚,因为对自己的羞愤好象没有一个是可以带给她幸福的理由!那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觉得对不起她,所以娶她,明知道不能让她幸福,还是娶她,这是什么逻辑啊!这算什么补偿?不——
“不——”陶然猛然叫道,“我们不能这样,你不能嫁给我!”
“那我该嫁给谁?你告诉我!”何傲枝对于陶然的“临阵退缩”似乎并不意料,或者是她已经麻木了,所以她并没有花容失色,而显得出乎寻常的冷静。
宾客们也很镇定,这本就不是个普通的“婚礼”,再惊世骇俗一些,只怕他们也得受着。
“嫁给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你不应该为了我,就这样把你的人生给毁了,不值得!我不值得让你这么做!”陶然激动地说道。
“那是我的决定,我的事。”何傲枝道,“你真的不愿意配合一下我吗?”
“不会。”陶然道。
“很好那我自己来。”何傲枝忽然笑了,春风般温煦地笑了,她将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手上,眼光便痴迷地落在她青葱般的手指上,久久辗转。
谁也不敢、也不想去破坏她的“兴致”。
直到,一个亲切的男声响起——“我错过什么了吗?”
这是齐尧赶来了,看到众人肃然无声,不禁奇怪。不免也扫了何傲枝一眼,原本心里的那一丝快意的气焰在触及了她的神情之后,立即被惊愕取代——她脸上真真切切散发着幸福的光采,不该是这样的啊!用要胁的手段,得到一个像陶然这样忧柔的男人,不过是用一时的快意换来一辈子的孤寂罢了,她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更何况,人质已经没有了
“哈罗,各位!”藏在齐尧身后的飞絮跳出来,高调地宣告她的存在,“有没有很惊喜呀?”
“飞絮。”若伊悄悄地拉她。在场的人,要么不知道飞絮失踪的事,像陶夫人、何文纶和如娘,要么已知道齐尧去接她了,像若伊和陶然,这两拨人对于飞絮的出现自然不会太惊讶,唯一应该被“惊”到的就只有何傲枝了。
“怎么样,没想到我会来这里吧?”飞絮冲到何傲枝面前,那个气呀,真想揍她,“你知不知道这是绑架,是犯法的!你这个恶劣的女人,我——”
“飞絮,你少说几句。”若伊忙用力把她扯到一边。
“干嘛?她都做得出那种事情,我为什么不能说?”飞絮扭动着,这两天她吃不好睡不好,受的苦总得有人买单吧?难道让她白白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对不起!”何傲枝道。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飞絮嚷道。
“好了,先别闹了!要是她真想害你,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吗?”齐尧大概也看出气氛的不同寻常了,也出来拉飞絮息事宁人。
“你是说我还要谢她喽,谢她没有要我的命毁我的容!”飞絮又跳起来。
何傲枝越过众人,向回去的方向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飞絮道:“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话音未落,她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抵着她脖子上的肌肤。
众人皆惊,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有飞絮抓狂地叫:“不会吧?你又来这一招?你们不要相信她,上次她也是这样,才骗我被抓的!”说起来真丢脸,飞絮气哼哼地就要往前冲,去拆穿那个人的骗局,却被齐尧死死地拉住了。
“不要动!”何傲枝望着陶然,一丝鲜红越过匕首往外渗。
何文纶站立不住了。
陶然脸色沉寂。
何傲枝慢慢地退到断崖边上,只消再往后一迈,就会跌落下去了。
“你有什么话请说,我们听着呢。”若伊忙道。
“我以为我恨你,所以,我想就这样死在你的面前,让你内疚一辈子,记我一辈子可是,我忽然发觉,我并不想这样对你。”何傲枝的脸上现出一道奇异的笑,像是嘲笑自己的不争气,又像是感动于自己的心软,“一心想要当你的新娘,终究也没有当成”
“傲枝——”陶然痛苦地叫道。
“你什么也不要说。”何傲枝道,“谢谢你,刚才对我说了实话希望你以后都能诚实地面对你自己。”
“文纶,照顾好你自己,记住,有些事,不能勉强的。”
“姑姑——”何文纶拼命地冲着何傲枝摇头,若不是如娘在旁边扶着,只怕已站不稳了。
何傲枝原本垂在身旁的左手,举到了平胸的位置,手上已然捏着一只戒指——男式的玉石戒指。“这个,我为你留着,下次见面时,再给你”眼光从众人身上滑过,落在陶然脸上,淡淡地一笑,往后跳去
众人的惊呼还未来得及发出——却见陶然也跟着跳了下去,他抓住了她的左手,两个人的重量便都挂在他攀着崖壁的左手上。
“不要动。”陶然低头看着何傲枝,轻轻地说,短短一瞬间,他的额头已沁出了汗珠。
何傲枝唇角带着笑,透着无限的柔情陶然一刻也没有放弃地试图更紧地抓住她的手,不顾他随时可能随着她跌得粉身碎骨已经太足够了。
“我已无怨无悔了!”她说,挣脱了陶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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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断崖情殇后的梦魇(一)()
“保重——”
何傲枝留下最后一句话,包含了她对陶然最后的希望。
山谷中飘荡着一片环绕的回音,带着凄惋的死亡的气息。
陶然仍然挂在悬崖上,他本有坚不可摧的意志,可此刻他的意志无法引领他,他本该攀住崖壁跃回地面以策安全,可他一点也使不出力气他的大脑一片凌乱,失了有所思有所想的能力,以致他颀长的身躯就那样着附在一个并不可靠的支撑上,随时都有可能“顺其自然”地落下去。
“陶然——你醒醒!陶然——”若伊含着泪,跪在崖边向着下面大声唤着,她不难体会陶然此时的痛与迷乱,他的处境让她担忧,他的“无欲无为”的状态让她深深地恐惧,“陶然,你听得到吗?你快点上来——上来啊——”
齐尧默默地垂下一根布带,落在陶然的手臂旁,作好了助他一臂之力的准备。
陶然继续发呆他抓在崖壁上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落,在崖壁上划了一面血迹,他当然已感觉不到疼痛最终,他的手脱离了依附,他就要开始往下坠了——
“不——不要啊——陶然——”尖利的哭叫声划破夜空。
“快抓住带子!”齐尧叫喊道,并迅速抖动了一下手中的布带。
悬崖边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谢天谢地——
陶然抓住了布带——在开始下坠的一瞬间,而在下一个瞬间,他已腾身跃上了地面。
若伊虚脱地捂住脸,泪流满面。
飞絮哭着爬入陶然的怀中,搂着他的脖子又哭又叫。
陶夫人轻飘飘地傻傻地站着,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似的;如娘沉静地守在何文纶身边,整个人却是呆住的;何文纶垂着头跪在地上,化石一般的了
银白的月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像是给一个个都披上了一件惨淡的外衣,在空旷静寂的空间里,看着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惊魂还未抚定,伤痛正在漫延没有人料得到还有新的“意外”要来——
“嘭嘭——轰轰——”,崖底传来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就像千涛拍岸万浪相撞所发出的水击声,呼啸着一阵接一阵袭来,震耳欲聋。
原先跌坐在悬崖边的若伊,被齐尧迅速带离了几步远,除了齐尧的这一个动作,其他的人都呆滞在原地。
紧接着,那骇人的响声阵阵上涌,好似潮水一般的由谷底涨了上来,其声音之巨似在耳边,随后,便渐行渐远,倏忽间消弥于谷底。
“若伊——这个好像、好像那天随河的响声啊!”飞絮从呆若木鸡中醒来,她猛地推开陶然,飞扑过来,紧紧地抓住若伊叫道,一张俏脸挂满了恐惧。
“嗯。”若伊却只是声若蚊吟般地应道,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因为那片水流声仍然占据着她的大脑,在她的耳旁响彻,盘桓不息,将她身边的一切隔开了一段距离。
被强烈刺激到飞絮,没有得到若伊的响应,便战战兢兢地爬向悬崖边,不顾危险地地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