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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也有道理,我待会便去将牙婆叫来,问问有没有合适的院子。”
闻言,周清松了一口气,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苍白。
………………
在家里呆了几日,周清抑郁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她现在还没怀上身子,刚好能趁着这段时间,仔细盯着香铺里的人手,看看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店里的伙计除了于福外,还有三个。
其中年纪最大的是王鲁,他是周父的徒弟,在调香上几乎没有什么天赋,为人老实本分,寡言少语,应该不会做出焚烧仓库的恶事。
剩下两人都是普通的长工,一个叫蒋前,一个叫吴柏,平时主要理理货,干的活儿并不算繁重。
叛徒就在这四人之中。
周清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前头的铺子里。于福一看到她,脸上就挤满了笑,“我说屋里怎么这般亮堂,原来是小姐过来了。”
“你这嘴皮子还真挺利索,这几天买香料的客人多吗?”
“多,多的很,师傅新做了一种香粉,涂在面上,能使皮肤光洁滑腻,跟剥了壳的熟鸡蛋似的,好用极了。”
对于周父制香的手艺,周清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她让于福拿了盒香粉出来,掀开勾画着青花缠枝图案的盖子,蘸了些粉抹在手背上,放在鼻前轻轻嗅闻。
香粉的主料有铅粉跟米粉两种,由于铅粉损伤容颜,对身体也有害,周父索性舍弃了此种材料,只用米粉。
细腻的粉末涂在身上,的确让肤色提亮许多,周清手里把玩着不大的瓷盒,想到那矾楼的刘老板,就是为了香铺的方子,才买通了伙计,她嘴角不由勾起一丝讽笑。
王鲁站在柜台后面,微微抬头,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周清也没指望今天就能将人揪出来,她从香铺里离开,直接去了对面的茶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叫了壶茶,慢慢喝着。
街面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叫卖声本来十分热闹,突然声音停了,变得分外安静,说是针落可闻也不为过。
周清有些奇怪,她站起身,两手按着窗棂,低头看到穿着麒麟服的一列锦衣卫,身上带着慑人的气势。
为首那人身长近九尺,生的宽肩窄腰,容貌也异常俊美,正是新任的指挥使——谢崇。
恶鬼()
一看到此人;周清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修剪平滑的指甲在窗框边缘狠狠划了一下;十指连心;针刺般的疼痛让她不由皱眉。
杏眼紧紧盯着谢崇的背影;周清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他;毕竟那天夜里罗豫在酒水中下了药;圈套是早就设下的,谁都逃不掉。
即使心里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想到自己前世受到的苦楚;她心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愤怨,呼吸略有些不畅。
习武之人的感官本就比普通人敏锐不少,谢崇神色冰冷;已然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陡然抬头;循着窥伺的方向看了回去,发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茶馆二楼;她皮肤生的极为白皙;如同冬日枝头上挂着的冰雪;形状姣好的杏眸仿佛含着水光;在与他对视时;女人骇了一跳;那副仓皇失措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仿佛坠入陷阱的小鹿。
周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谢崇竟会发现自己。此人在京中有“恶鬼”的称号;由他职掌的北镇抚司;恍如地狱,但凡落入他手中的人,无论朝中大员还是普通百姓,全都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她好不容易才重活一回,大仇未报,家中的叛徒也未曾揪出来,要是被关进不见天日的诏狱,她就算死也不会瞑目!
艳丽的红唇血色尽褪,周清轻轻颤抖着,强忍惧意低下头,不再看他。
满脸胡茬儿的何百户不明白指挥使为何停下脚步,瓮声瓮气问,“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谢崇微微摇头,俊美的面容上不带一丝波动,沉声道,“无事,先回镇抚司。”
他十分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那名女子,偏偏却觉得异常熟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快步前行,渐渐消失在街角,方才一片死寂的街面,也恢复了往常的热闹。
周清吐了一口浊气,发现自己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粘腻湿滑,让她难受极了。
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她也没心思继续逗留在茶馆中,岂料还没等离开窗前,就看到王鲁从铺子里走出来,弯腰驼背,眼珠子四下张望,那张敦厚老实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周清直觉不对,将银子交给小二,就飞快地奔下楼,眼见着王鲁马上要过桥,她不远不近的跟着,以免被他发现。
周父一共收了两个徒弟,只可惜不论是王鲁还是于福,在调香上都没有什么天赋。于福还好,生了一张巧嘴,做生意也是好手,但王鲁却不同,每日都在店里呆着,配出的香料味道也不太出众,那些方子全靠死记硬背。
因为王鲁平时非常老实,话又少,周清完全没有怀疑他,以至于见到他反常这副反常的模样,心里十分震惊。
长桥附近的人并不算少。河岸边上种了不少柳树,缀着浓绿枝叶的柳条随风轻摆,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站在树下,只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因为距离有些远,周清看不清那丫鬟的容貌,只瞧着那张白生生的脸盘,也能猜出来她模样生的不错。
王鲁走到丫鬟面前,拉着她的手,姿态亲密,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
周清脸色黑的好似锅底,小手揪掉了几枚柳叶,放在掌心揉搓捻弄,不一会儿就散出了草木特有的香气。
世上寡情薄意的人果真不少。
王鲁早在三年前就成亲了,当时周清还去吃了席,新娘子容貌普普通通,但性子却十分爽利,将王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年前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现在他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可对的起妻女?
河岸边上有不少乞讨的乞儿,大些的十二三,小些的只有七八岁,周清从荷包里掏出两枚铜板,交给了一个干巴瘦的小乞丐。
“夫人有何吩咐?”赶忙将铜板塞进怀里,他问道。
即使周清生的年轻貌美,但她梳着已婚妇人的发式,自然不会有人认错了她的身份。
“河对面有个穿绿腰裙的丫鬟,你去盯着她,看看她是哪家的,打听到了就回来,我再给你十枚铜板。”
此事并不算难,小乞丐忙站起身,抻长脖子看了看,确定了目标后,才飞快地上了长桥,在王鲁与丫鬟分别后,一路跟在她身后。
站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小乞丐终于回来了,冲着周清挤了挤眼,摊开掌心叫了声夫人。
周清依言给了他十枚铜板,虽然不多,但这钱来的容易,小乞丐笑的见牙不见眼。
“她进了刘府,就是开矾楼的那户人家。”
即使早有预料,周清的心绪依旧不能平静,她父亲待王鲁不薄,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是他自己没有天赋,只能当个小小的掌柜,又怪得了谁?现在为了区区一个丫鬟,就跟刘府的人勾结在一起,再过一个月,他会不会做出火烧仓库的恶事?
摆了摆手,周清骨缝儿里渗出阵阵寒意,心神不属的走回了香铺。
刚一进门,便看到王鲁与于福在争执,于福气的脸红脖子粗,吼道,“师傅说了要丁香,你竟然私自进了檀香,两种香料价格相差巨大,何必呢?”
“檀香的价格更高,我也是为了让铺子的生意更好,哪里有错?”
他二人看到了周清,让她评理。只见王鲁一张方脸透着浓浓怒火,额角迸起青筋,狰狞的模样好像要吃人一般。
“小姐你说,我进檀香是否有错?”
于福心中不忿,“咱们仓库的檀香本来就有剩,这种香料十分金贵,若保存不好,香味逸散,价格就会暴跌,况且每日来卖丁香的客人不在少数,你只卖名贵香料这不是砸了咱们香铺的招牌吗?”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周清藏在水袖中的小手紧握成拳,指甲抠进肉里,一阵生疼,但她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端倪,语气平缓道:
“我觉得师兄此举却有不妥,不能因为檀香的卖价比丁香高,就只进此种香料,更何况买进丁香是爹爹的吩咐,师兄这么做,可曾问过爹爹?”
王鲁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辩驳,豆大的汗珠儿顺着脑门往下掉,他赶忙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干巴巴道,“我也是为了香铺着想。”
这话说的有气无力,周清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冲着于福道,“于师兄,你去跟钱老板商量一番,问问能否将檀香退了。”
“不行!”
王鲁急声阻止,但周清于福二人都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后者应声后,就朝着供货的地方跑去。
等于福走后,周清杏眸中划过一丝冷色,“师兄,凡事记得跟爹爹通报一声,千万不要擅自做主。”
话落,她掀开帘子,转身去了后院。
周清记得清清楚楚,前世香铺的仓库着了火,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损失,就是因为里头放了许多贵重的檀香。此刻看来,王鲁之所以会私自换货,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亏得于福心细,发现不对与他争执,这才没有酿下恶果。
走到小屋,周清推开门,看到瓷质的香炉上飘着阵阵青烟。
“爹,这安神香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走到周父身边,她跪坐在浅黄的软垫上,辨别一番才笃定道。
轻轻捏着颚下的胡须,周父叹道,“这是我按着方子调制的,香料虽然没有变化,却缺了一样东西。”
上回调香的时候,周清被香勺割破了手指,她的血滴了出来,影响了安神香的味道,也加重了它平复心绪的效果。
但今日的香料,却没有那么神奇。
那天女儿离开后,周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