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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其实也并不需要这笔钱。
不,追根究底地,其实他也并没有那么恨他们。虽然他们给了他再糟糕不过的童年,虽然他们亲手把他送进那个地狱,但其实他内心并没有产生过强烈到可以称之为恨的情绪。
只是恰好看到新闻,觉得可以顺手报复一下……就做了。
余程收好存折,走出银行,看到太阳落山,突然觉得很无聊。
心里涌现出些许烦躁。于是他走到公交站台,一边等车,一边拿出手机。
“……喂,阿柯。”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温柔笑意,心中的躁动也被抚平了,“到家了吗?”
几天后,某个早晨,严柯刚到医院就接到张行端的电话。
“两件事。第一,杨明焕又来了。他确诊了,甲状腺癌,病理做下来不太好。他做了一次放疗,副反应太大受不了,就决定姑息治疗了。现在肺上也有转移,他就想来呼吸科住,还住你床上。”
严柯立马着手调整床位:“没问题,我手上有床。”
“第二件事。你之前是不是转了个女病人去肿瘤科,七十几岁的,叫陆文芳?”
“对,怎么了?”严柯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51章()
51
陆文芳的事很快传遍了全院。
自费病人欠费逃跑不算什么新鲜事; 不过以往都发生在急诊; 肿瘤病人跑了这还是头一回; 毕竟住进肿瘤科的人大多是想好好治疗争取多活几年的。事发之后医务科派人分别去肿瘤和呼吸了解情况; 严柯作为首诊和管床医生; 把情况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包括他借钱的事。
医务科的同事听了; 先宽慰了他几句,然后给他透了个底:这次责任主要在肿瘤,不用担心。
严柯听了; 心情复杂。
杨明焕的原发肿瘤在甲状腺上; 呼吸科处理甲状腺癌没什么经验; 因此严柯还是硬着头皮请了肿瘤科会诊。
来会诊的是一位副主任; 严柯不太熟; 对方也对他不冷不热的; 写完会诊记录以后把病历本啪地一扔就走了。就连路过的小护士都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 诧异地问了句:“他干嘛,跑咱们科撒什么气儿来了?”
一旁稍稍年长的护士解释道:“肿瘤科的嘛。这不刚出事儿?”随后看了严柯一眼; 不说话了。
严柯忍不住问道:“那个陆文芳的事情,处理结果出来了吗?”
年长护士惊讶道:“啊?你不知道呀?他们科所有人都扣钱了嘛!病人欠的费用从科室奖金里扣,另外还扣光了这个月的安全奖。”
小护士道:“那也没办法,病人是在他们科跑的呀。”
年长护士道:“你这个话不对。腿长在病人肚子底下; 我们哪管得住?”
小护士又问:“那肿瘤科不是挺有钱的嘛; 才两万; 摊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 至于这么生气吗?”
年长护士叹道:“其实这次肿瘤科气的主要不是扣钱,而是光扣他们的不扣咱们的。毕竟病人是咱们科转过去的,大部分费用也是咱们科产生的,结果现在全部要他们垫。我听说他们科主任还跟王主任吵了一架呢,让咱们以后这种烂病人别推给他们科。你听听这像什么话。”
严柯心里一惊。今天早上交班王主任还提到这个事儿,说这次呼吸科没虽然没受处分,但也要引以为鉴。严柯只知道锅全让肿瘤背了,没想到全额费用都摊到他们科室头上。他本来以为医院至少会承担一部分。
难怪刚才那个会诊医生摆脸『色』给他看,换做是他他也不爽。
严柯思前想后,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抽空去了医务科。张行端在忙,一见是他,叹了口气:“严公子,我就知道你要来。”
在场的其他医务科同事也都抬了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看戏的窃喜。
严柯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安,小声道:“我来找你谈谈陆文芳的事。”
张行端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我知道。咱们去会客室谈吧。”
医务科隔壁就是会客室,宽敞明亮,还装了摄像头,平常有什么医患纠纷就是在这里跟病人家属谈话的。
严柯跟在他身后进来,顺手带上门。张行端还挺客气,给他倒了杯茶,问:“你对院方的决定有什么不满意?”
严柯开门见山道:“这件事你偏袒我没有?”
张行端无奈道:“我都说了这是院里的决定。”
“那院里有没有偏袒我?”
“这话问得。”张行端摇头叹道,“你是有多想受处分?”
严柯想了想:“这病人最开始是我接诊的,不是有个什么首诊医生负责制么……”
张行端好笑道:“你还不够负责?你都自费给病人垫了两万了,还想再自费帮肿瘤科发奖金?严公子,你钱多得没地儿花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严柯犹豫道,“住院单是我开的,当时门诊在忙,所以我没把家庭地址还有身份证号码什么的填完整。要是我写清楚了……”
“你以为你写清楚了病人就不跑啦?”张行端笑笑,语气变得柔和,“阿柯,其实就算医院有他们家的地址,也不可能上门去讨债的。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让媒体听到不知道会歪曲成什么样子。”
“但是这样的话,肿瘤科也很委屈,毕竟大部分费用都是呼吸科产生的……而且腿长在病人肚子底下,病人要走谁都拦不了啊。”
张行端皱眉:“这话谁教你说的?肿瘤的人让你来的?”
“不是,我就是自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真是服了肿瘤科了。”张行端突然来气了,“他们还好意思委屈?我调监控看过,病人23号就跑了,他们23号没发现,24号没发现,居然一直到25号才发现。你算算这都几天了?三天!一个欠费的、自费的病人,没跟管床医生请假就直接溜了,每天医生查房,还有护士挂水、发『药』,十几个医护人员居然谁都没觉得有问题!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已经是看在他们科主任的面子上从轻处理了,真要按规章制度来,罚得更多!他们这是责任事故你知道吗?这病人是自己溜了也就罢了,万一他是在哪儿摔倒了晕倒了没人发现,事情就大了!”
严柯一愣,他并不知道这些情况。既然如此,他也就不争辩了,老老实实地说出心里话:“但现在肿瘤和呼吸因为这个事儿产生了矛盾,我觉得我受点罚不要紧,科室之间最好还是……和平共处吧?”
张行端叹道:“阿柯,你的想法太单纯了。你以为你出来背锅就皆大欢喜了?你要知道这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最后判定呼吸也有责任的话,不光是这个月的科室奖金,年终奖审核的时候也会扣分。你觉得少拿点钱无所谓,你们科里其他人呢?何况在这件事上,呼吸科确实没有过错。你也没有。”
严柯愣住了。半晌,才道:“好,我明白了。对不起,是我欠考虑了。”
“阿柯。”张行端低声道,“这里有监控,我不能哄你。晚上咱们再聊。”
“不用了。你忙吧。”严柯黯然走出会客室。
张行端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余程发了条微信。
“严柯心情不好,看着他点。”
余程很快回复:“好。”
张行端想了想,又给凌鹿发了条微信:“最近呼吸科出了个事儿,你知道么?”
……
严柯回到科里,恰好是午休时间。他看到欢声笑语的大家,心里一阵愧疚,不想再留在办公室。正巧看到杨明焕的老伴推着他在走廊上散步,严柯便过去慰问一番,提议陪二老去花园走走。
今天阳光很好,很多病人在花园溜达。杨明焕前不久才刚接受过放疗,副作用之一就是放『射』『性』咽喉炎,喉咙疼得吃不下东西,体力很差,因此这些天一直坐着轮椅。严柯回想起上次他来时还精神矍铄,一个月不到就憔悴成这个样子,又想到陆文芳的事,忍不住感慨: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杨明焕见他神『色』黯然,便问道:“严医生,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老伴也关切地道:“对啊,严医生,你脸『色』不大好。”
二老温柔而鼓励的目光令他想起了早逝的爷爷『奶』『奶』,严柯不由眼睛一热,产生了强烈的倾诉欲。何况二老不是医院的人,向他们抱怨也不用担心产生什么后果。严柯在花坛边坐下,把刚才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
其实都不用二老安慰,光是说出来就让严柯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杨明焕听完,摇头笑道:“严医生,在我看来,这件事里你确实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
严柯长叹一声:“对,一开始我就不该劝她住院……”他突然想到23号还是感恩节呢,陆文芳居然挑这个日子跑了,真是讽刺。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明焕的语气稳重而和缓,像个慈爱的长辈,“作为医生,你坚持让有需要的病人住院,这是没错的。但后来你主动借钱给病人家属,还一下子借了两万,这就不太合适了。”
严柯苦笑:“老爷子,实话跟您说,我家里条件不错,两万块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我这个钱借出去也是没打算让他们还的……”
杨明焕道:“对,问题就在这里。你觉得两万没什么,他们就不一样了。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是没有任何条件,直接交到他们手里的。他们本来可能只是在纠结,还要不要继续治疗了。现在突然有人借了这么一大笔钱给他们,还大大方方地表示不用还钱,你说如果你是那位老太太,你会怎么想呢?”
严柯想了想:“把钱……省下来,给孙子念大学?”
“对,很有可能。如果你是老太太的儿子呢?”
严柯皱起眉:“他儿子那种人,大概会直接吞了那笔钱吧。但那个孙子是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