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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骚乱,“快撤快撤,他们又杀来了!”他们?难道是刘崇明的军队?
我连忙又和娘亲登上马车,和军队一起往西北边逃去。淮南王集结起来的这支军队完全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几战下来已是死伤惨重落荒而逃。
直到深夜,才在一处空地前安营扎寨。我仔细一看,军队竟停扎一处宫殿前,我仔细一瞧,这分明就是长安西北边的猎宫。
晚上的时候,我和娘亲被安排宿在东阳殿中,殿内空荡荡的,没有打理,我和娘亲只能和衣睡在床榻上。这只是一个暂时歇脚的地方,明天不知道又会去哪儿。只是我忽然有些舍不得,我在殿中仔细的寻找,寻找着当初我与他留下过的痕迹。
我与他嬉戏吵闹的内殿,我为他煎过药、熬过粥的小厨房
“如果我真的帮你熬了羹汤,那你一定得喝完!怎么样?”
“太子殿下,你可是答应臣妾,都要喝完的呦。”
他“嗤”地一声笑出来,“都赐给你了。”
“你熬的羹汤还不如你剥的橘子。”
“你不是问过我,那些派人来刺杀我的人是谁么?我可以告诉你,幕后指使今夜就坐在那花萼楼中。我今夜前去,就是要堵住那些兴风作浪之人的口,就是要让他们探不清虚实、阵脚全乱!”
“可是你的伤?”
“所以我要你陪我,好么?”
回忆一幕一幕涌了上来,我抱膝坐在东阳殿中泣不成声。
忽然我听见一旁的宫殿中有人语传来,像是在争吵,那边住的是皇祖母,她究竟是在和谁争执呢?我悄悄开门走过去,站在门前侧耳细听,发现竟然是淮南王!
“母后,我们都中计了!我们都被刘崇明算计了,现在方圆十里周遭都是他的人,明日一早就会攻过来了!”淮南王的阵脚已然有些乱了。
太皇太后默不作声。
“母后你知道的,当初孩儿久不得虎符,见着南边的陈戍借着清君侧的名头起兵,便也跟着他这样!没想到他不过一天便被张猛派军压下!母后,你要知道我当初是打着清理魏氏余党的名头发的兵,现在我这出师名不正言不顺,军心不稳,已经有人想打退堂鼓了!”
“你现在这样对我说是想怎样?”皇祖母勃然大怒,“魏氏!魏氏!你难道是要杀了我来振你的军心?哀家虽然姓魏,可是你别忘了,哀家可是北汉的太皇太后!从魏家嫁出去几十年,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皇祖母这就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头顶。早就跟魏家没有什么关系了,他口口声声地为了魏家,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昏聩无能的淮南王此刻竟然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头,不能,我今夜必须带着娘亲逃出去!
外头忽然传来厮杀、喊叫之声,想必应是刘崇明的军队正在与叛军交锋。现在兵荒马乱,是个出逃的好时机。我连忙将娘亲摇醒,拿起我的紫檀木匣,带着她从东阳殿中逃出,可才出殿,迎面便撞上人,是霍时徽!
我走过去,对着他就是一掌,“你这个伪君子!小人!”
他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冷冷一笑,“想逃?我今夜那你可还有大用!”
他拉着我的衣襟,半推半拽地带上了猎宫的城墙。城墙上站着一排弓箭手正往底下射着箭,还有人往下投着巨石。时不时有流矢飞上城墙来。城墙下猎宫已被大军团团围住,火光冲天!“轰轰轰”刘崇明的军队正在攻着城门,很快便要破开了!人群中,我一眼便望见了他,骑着一匹汗血宝马,手中握着一把镶嵌着珠宝的宝剑,后背一如既往挺得笔直。
霍时徽拿刀架住我的脖子,对着他喊道:“刘崇明,你若不想让你的女人连同她腹中的孩子都死在这的话,就赶紧给我撤军!”
霍时徽话音刚落,城墙下攻门的声音便瞬间停歇了下去。刘崇明骑在马上,一眨不眨地直望着我,隔着城墙十丈,我仍能感受到他的如灼目光!
“还不撤军?!”霍时徽咬牙切齿道。
“你放了她!她若是少了一根寒毛,朕就让你们全都陪葬!”
娘亲也被压了上来,我慌忙地握紧娘亲的手想将它捂热,却发现我的手比她还冷。
“皇帝果真是护着魏氏一族啊!你们都看到了没有啊!”淮南王高举着手在一旁叫嚣着。
刘崇明手往后一举,全军整齐地向后退了数丈。
霍时徽还不满意,只见他阴险一笑,想必是又生了一条毒计。我害怕极了,问他,“他已经退步了,你还想怎样?”
霍时徽朝着底下大喊道:“刘崇明,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就亲自入城来与我谈判!”霍时徽看着刘崇明对他言听计从,便开始变本加厉!
刘崇明是个聪明人,他定会知道入城凶多吉少,自是不会听他的。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我听见城楼下刘崇明咬牙切齿地怒吼。
“你以为我不敢么?”霍时徽忽然从腰间抽出刀,往娘亲脖子上一抹!娘亲大睁着眼,用她最后一口气,朝我喊道:“雪阳,好好活着!”
“啊!”我一声惨叫,用我生平最大的力气,狠狠推了霍时徽一把。娘亲,娘亲!我看见娘亲倒在血泊中!叛军们持刀围了过来,我情急之下猛地转身,跃到城墙上。娘亲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谁都别过来!”我又后退了一步,脚半悬空地站在城墙边上,猎猎冷风将我的头发吹得飞扬。我往下望了一眼,城高十丈,跳下去定是粉身碎骨!我好似又回到了他生辰那个夜晚,我和他一起在承天门上,他吻了我,对我说,为了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
“雪阳!”我听见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
孩子,对不住了。但是我相信,如果你能说话,你也是愿意的。这是我们为你爹爹做的最后一件事。
“都别动,朕过来!”余光中,我看着他朝这边策马而来,不不不,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刘崇明,来生再见!”我闭着眼,捧着他送给我的那只紫檀木匣,猛地往后一跃。
铺天盖地地回忆朝我涌来
“它叫什么?”
“他叫小明,刘小明”
“不过是只蛐蛐么,下次我就送你一只好了。不,我要送你一筐,把你那暖芙殿都变成蛐蛐窟!”
“要是暖芙殿成了蛐蛐窟,那东宫岂不成了蛐蛐洞。哈哈哈,那你就是蛐蛐王!”
“行,那你是蛐蛐后!”
耳边风声猎猎,我紧紧地捧着他给我的匣子,捂着小腹,只等着坠地时的痛苦!忽然,耳边响起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我的身子被人横身接住,我和他一起从马上跌落,我怀中的紫檀盒子落在地上,摔成两半,一只银制虎符从中滚落
“朕自小便有囊括宇内、一统八荒的抱负,如今南楚已平,只余西越。那朕就用这半壁江山作为聘礼,嫁给我,如何?”
我突然想起他对我说的话,其实一开始便是知道的,粉饰太平下的曲意逢迎、虚与委蛇,他都看在眼中,只是舍不得戳穿!他说从来没有懂与不懂,只有愿不愿意
耳边杀伐之声又起,扬尘四起,黄尘滚滚,我的眼前渐渐被泪水模糊,我捧着他的脸,泪水从他带着笑意的眼角滚落,他抱着我,我们就这样静静望着,仿佛这世间又只有我们两人,仿佛时光凝滞,一瞬间便是一辈子!
81 番外()
即使很多年过去,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日悬满宫廷的白色绸缎。
皇帝驾崩,天下缟素。
他的灵柩停在清和殿中,我立在殿前的石阶上,看着檐下的白绸在夜间的凉风里翻滚,说不出的凄冷,说不出的绝望。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里,我从十丈高的城墙坠落,他策马赶来伸臂将我接住,他紧紧搂着我和我一起从马上坠下
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他牢牢拥着我,温柔地朝着我笑只是渐渐地,他的笑容开始虚弱,他的脸色慢慢苍白,我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身上有血腥味
我的手颤抖着绕到他身后,触到了一支冰凉的钢箭,伤口处粘稠而温热的血正成股地涌出
原来就在我和他落马那一瞬,一只利箭从城墙上嗖嗖射来,直入他的后背。
我紧紧搂住他,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重重火光与震彻苍穹的杀伐声渐渐淡去,这世间仿佛从来只有我和他。前所未有的恐慌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我不敢想象没有他的人世会是怎样的滋味
“崇明”我弓着身子、抽泣着喊着他的名字。
他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别哭,雪阳。”他的指上有着常年持剑留下的茧,透着厚实的安稳,只是我还来不及真切地感受,那只手却已沉沉落下,永远地离我而去
他才那么年轻,才刚刚过完二十二岁的生辰。他的满腔雄心抱负还没来得及实现,他的雄才伟略还没来得及一一施展,而他却为了救我,死在了猎宫的城墙下,落得一个英雄末路、功亏一篑的下场。
他曾在出征南疆前问过我,他问,若是他死了,我会伤心么?我那时与他置气,没有搭理他,他为此生了许久的闷气。
“我怎么会不伤心?我那么爱你。”我望着满殿的缟素喃喃自语,只是这一切都太迟了,他永远都不会听见,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一切都太迟了他知道的太迟,我知道的也太迟了。
我回宫后去冷宫见了沁儿。她害死了姑母、又几次三番地折磨娘亲,我从前待她如姊妹,她却背叛我,我想无论如何她都得给我一个交代,可最终却是我七魂失了六魄。
沁儿跟我说,从前魏府关乎沁儿和爹爹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爹爹觊觎她的美色,见色起意,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