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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恪忍不住抬眼认真地看了一下这个叫江予夺的三哥。
这会儿没戴帽子了,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个普通帅哥而已,不过脸上隐约透着不明原因的狠劲让人还是有点儿提防,有可能是因为那道刀疤的加持。
“拿着吧,”江予夺夹着卡片的手指冲他晃了晃,“凡事多留点儿退路总没错。”
程恪犹豫了两秒,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张卡片。
正低头看的时候,江予夺关上了车窗,车开走了。
程恪看了一眼卡片,又猛地抬起头,往车开走的方向瞪了好半天。
这人真不是个精神病吗?
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
他收过无数名片,精致的,随意的,商务范儿的,精英范儿的,意识流范儿的还是第一次收到香烟壳范儿的。
江予夺给他的“名片”,是一张用香烟壳裁出来的,不,确切说是撕出来的,一张硬壳纸。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江予夺。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
这档次!这规格!
看上去顶天了也就是个小卖部老板的随手记账工具,还三哥?还地盘?恐怕七七四十九个垃圾桶也就他妈占了二成股份吧!
“三哥,”陈庆一边开车一边转头往江予夺脸上看,“你没事儿吧,又不抢东西,回去这一趟干嘛呢?”
“说了看看。”江予夺说。
“看什么啊?”陈庆很不解,想想又点了点头,“是在练习自己的判断力吧,我刚仔细看了一下,这人肯定不是捡破烂儿的,穿得挺讲究,长得也像个少”
“看路。”江予夺打断了他的话。
“好。”陈庆转头凝视前方,江予夺想提醒他的时候,他已经顶着红灯开了过去。
“我给你二十块钱,”江予夺捏了捏眉心,“你去看看脑子行吗?”
“二十块钱看什么脑子。”陈庆说。
“就你这红灯停都不知道的脑子!”江予夺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十五块就够看了!”
“我操!”陈庆喊了一嗓子,“我没注意!”
江予夺又在他后脑勺上甩了一巴掌:“我他妈还多给你五块吃早点!”
“没事儿,”陈庆想了想,“车是杨老鬼的,让他交去吧,他反正一天天的,违章违得都快能开年卡了,估计记不清。”
江予夺叹了口气。
“直接回去吗?”陈庆问,“我送你回去顺便上你姐那儿打两圈牌。”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
“猫呢?”陈庆又问,“这么小也不好吃,是不是得先养着。”
“我他妈是怎么能跟你一块儿长大的?”江予夺看着他,“居然没让你夭折?”
“咱俩多铁啊,”陈庆笑了起来,“要不是那回你把我从河里捞上来,我肯定夭折了。”
江予夺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刚那个少爷,”陈庆说,“你是不是想搭救一把,以后捞点儿好处?”
江予夺还是没说话。
“说对了吧,反正那样子,也不像是谁派来找你麻烦的,”陈庆也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地分析着,“不过你也没问问他叫什么,现在什么情况要不我叫几个人跟着点儿?”
“你要不直接过去告诉他得了。”江予夺转头看他。
陈庆笑了起来:“行吧,我懂了,不能那么明显。”
程恪觉得自己对生活非常不了解,或者换个不那么给面子的说法就是,挺废物的。
比如身上暂时只有一百块钱和一张身份证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除了坐在麦当当里发呆,他居然想不出第二个方案了。
不过还行,麦当当里这会儿人不多,几个带着行李的旅客,三五个趴在桌上刷题的学生,没有人说话,挺清净的,也暖和。
程恪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一杯咖啡,打了个呵欠。
困了。
之前已经去洗过两次脸,第一次是把脸上被江予夺砸出的一道口子洗了洗,第二次是感觉被暖气烤得犯晕。
程恪摸了摸眼角,不小的一道口子,他不太怕疼,小时候跟程怿打架,被程怿用凳子砸破了脑袋,缝了好几针,他也忍下来了,没吭一声。
但神奇的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觉得现在脸上这道口子疼。
这就不是能不能忍疼的问题了,这可能是他被一拳砸出面瘫了。
程恪低头冲着咖啡笑了笑,趴到了桌上。
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别的疼,盖掉了脸上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伤口带来的微不足道的疼。
这是程恪第一次在卧室以外的地方以这样的姿势睡觉,而且还睡着了。
不光睡着了,还做了梦。
从遥远记忆里老爸的那句“恭敬,谨慎,是恪字的意思”开始,一直到蓝色圆珠笔写的“江予夺”结束。
按说梦应该很长,要起个名字的话可以叫我的小前半生,但是中间有不少情节因为过度重复没有意义而被无情剪掉,所以感觉短短几个镜头就结束了。
程恪睁开眼睛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要不是这个梦,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居然如此无聊。
身边已经有不少人了,端着餐盘来来去去的,程恪抬头的时候瞬间迎上了好几道不怎么满意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时间,这样的现状,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姿势,他居然也能睡到早上八点多,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异能。
他起身离开了桌子,去了趟厕所,洗了脸出来还是觉得整个人都没有清醒,有点儿恍惚,步子也飘,老有种还没完全从那个干瘪无趣的梦里醒来的错觉。
出了门也没个方向,对面有个小超市,他进去了,买了瓶漱口水重新进了麦当当。
其实在路边随便漱两口就行,但他还是想把自己跟流浪汉稍微区别一下。
再次出来的时候,感觉清醒了不少。
程恪站在路边,突然又有了昨晚的那种茫然,发了很久的愣。
他要去补个银行卡,取钱,然后买个手机,再补个号其实他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他并不清楚,反正用的时候里头总是有钱的,但他的确也没什么大的开销,也就吃个饭买两件衣服什么的。
程恪突然有些没底,万一那里头就他妈正好是吃个饭买两件衣服的钱呢?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他虽然是个废物,在全家人的眼里,他甚至不如程怿的一块小指甲盖,但他还是有进账的。
不至于
程恪转身想往路口走,打算随便找个银行先问问怎么弄。
还没迈出去步子,肩膀就跟一个迎面走来的人狠狠撞在了一块儿。
“你他妈瞎了!”那人骂了一句。
程恪的一句“对不起”被冲着他耳朵吼过来的这么一句憋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没出声,也没看那人,直接往前走了。
换了昨天之前,就这句话这人都别想说全了。
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没有心情犯狠,也没有心情认怂,他只想赶紧把能做的事儿先做了,取钱,买手机,他现在迫切地需要
右肩被人狠狠地从后面撞了一下。
一个手机。
程恪往前踉跄了两三步才停了下来。
转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后面站了四个人。
估计是宿醉未归,离着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类似酒吧后门垃圾桶的味道。
程恪在肩上掸了两下,往回侧了侧身,做了个要走的姿势。
那几个人果然如他所料地扑了上来,他收了姿势,右手回手一拳抡在了最前面那人的脸上,抡得他往边儿上错出去好几步才站稳。
挺壮实的一个人,也挺扛揍,程恪一拳过去震得自己手腕都有些发酸。
他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平时跟那些“没出息的酒肉朋友”成群活动,真有什么麻烦,也不需要他单独面对。
他不明白这两天是怎么了,烦躁的倒霉事如影随行,转个身都能踩着刺儿。
抡出去的这一拳,他基本就是撒气。
昨天跟江予夺的那一通滚地龙肉搏,他没怎么占着上风,脸上身上好几处伤,现在这一拳算是实打实的爽了。
但这种冲动撒气的后果还得自己承担,对方四个人里,有三个开始往兜里掏,掏出来的无论是什么,他都未必还能是对手。
程恪在这0。1秒的时间里果断出手。
他转过身,拔腿就往路口跑。
这会儿上班的人挺多,没几步之后逃跑路线就受阻了,他只能换了个方向,往人稍微少点儿的地方跑,毕竟逃跑不是他的长项,后面几个人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狂跑了一阵儿之后,程恪非常郁闷,自己还是低估了几个宿醉没太醒的人对于这么一件小事穷追不舍的决心。
他们估计就是在这片儿混的,地型相当熟,程恪拐了三个弯跑出一个小岔路的时候,居然从前面包抄过来了两个。
“我操?”程恪气儿都有点儿不够用了,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兵分两路了。
程恪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特别容易放弃的人,任何细小的挫折都有可能让他突然泄气,所以眼下这种情况,他脑子里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想要不跑了,实在干不过就让他们揍一顿的想法。
好在眼角扫到了前方三米的地方两栋居民楼之间有一个通道。
最后一把,过去没跑掉就放弃吧。
程恪咬牙冲进了通道里。
通道那边还是两栋楼,还有一个同款的通道,他继续冲进去往前。
再跑出去的时候愣住了。
这是几栋居民楼的后方,一个开放式的街心小花园,很平常很普通的场所,白天遛鸟锻炼,晚上广场舞的那种普通场所。
但现在却不太普通。
正对着他的花坛边儿上,一大帮人或坐或站的,一眼过去至少二十多个,而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