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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凛道:“一百金。”
陆千机道:“那我得为你做多少事才能还的清?”
寇凛道:“你有本事直接还钱,让你做事抵债我都是吃着亏的。”
他话音刚落,听见“噗通”一声,窗子似被什么撞了下。
随后传来“咕咕”声响,是鸽子。
陆千机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子,从鸽子脚上取下一个小竹筒,竹筒内有张卷纸,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少影主让我去南城门外。”
寇凛瞳孔一缩:“鸽子找来,他岂不是知道我们在一块儿?”
“无妨,这不是普通信鸽,肚子里有蛊,认人的。”
“蛊?”寇凛略知一二,“苗疆蛊毒?”
“我先走了,保险起见,你先在这待上一个时辰。万一少影主的探子在附近,看到信鸽落于此,你也在此,我可麻烦了。”
“没问题。”
*
贺兰府。
楚箫放下茶叶离开之后,小跨院又只剩下楚谣一个人,坐在窗下翻看昨夜寇凛拿回来的手札。
这是洛阳锦衣卫百户所监察洛王、河南府、河南卫等,以月份为单位做出的情报记录。
如今,锦衣卫上下有着将近两万多人,地方共十五个千户所,数之不尽的百户所。地方锦衣卫百户所担任的,原本就是类似这样的工作。
一旦发现地方官员有不同寻常之处,百户立刻上报所属千户所,再由千户上报京城总指挥部。
寇凛怕他们怠职,时不时点名抽调百户所的监察手札,临时写出来的手札,从纸和墨迹的晕染程度一看便知。
可这洛阳百户所周百户砍了县令之子的头,被关进了县衙牢房,他写的监察手札估摸着做不得准。
所以寇凛一早出门,通过其他渠道去收集信息。
但楚谣认为她闲来无事,看一看也无妨,哪里与寇凛收集来的情报不同,岂不就是疑点?
“瑶瑶。”
窗外寇凛喊了她一声。
天气虽冷,楚谣也爱开着窗透气,抬头看过去:“咦,你不是说晚上才回来?”
寇凛走到窗子边,凝视窗内的楚谣,微微笑着道:“忙完的早,自然就回来了。”
楚谣微微倾身,趴在案台上:“那有什么收获?”
“大有收获。”寇凛的手从背后抽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松木小盒,隔着窗放在临窗摆放的案台上,得意道,“今儿你夫君赚了大钱,买个礼物送你。”
“你又讹了谁?”楚谣一听这话,旋即皱起眉。其实她对眼前的礼物没有一点兴趣,因为肯定是金饰品。
但她不愿扫寇凛的兴致,还是拿起来打开,蓦地一怔。
竟是一杆用旧了的鼠须笔,笔杆痕迹斑驳,刻有四个小字——云端居士。
楚谣难以置信,小心翼翼将笔从盒中取出,执笔之手微颤:“这是云端居士用过的笔?”
寇凛对她喜悦的表情颇为满意,胳膊交叠着放在窗台上,笑着道:“不只是他用过的,还是他画孤鸟寒江图时所用的。”
“真的吗?”楚谣感动的仰头看着他,表情却猛然僵在脸上,半响才道,“王若谦?”
“寇凛”微微一怔,随后苦笑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谣虽不知他大首领的身份,却也从寇凛口中得知他大部分的事迹,并不怕他。意外之余,无奈一笑:“他哪里会知道我崇拜云端居士,
陆千机一怔:“他连这都不知道?”
楚谣对这杆毛笔爱不释手:“我没与他提过。”。
“这还用提?”陆千机也是上次奉寇凛的命令,潜入她房间检查她是否易容才知道的,“你房间四面墙上挂着的字画,几乎全是云端居士的。看不懂字,总看得懂落款和签章。”
楚谣啼笑皆非:“那些字画他看着跟符咒似得,一眼也不想多看。”
陆千机沉默片刻,嘴唇微动,终究是没说什么。
楚谣也沉吟片刻,又将笔放回盒子里,递给他:“王公子,您这份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你莫要误会。”陆千机微愣了下,明白了她的顾虑,“你在我心里,的确很特殊,但我对你并无女儿私情。”
他这样直接说出口,楚谣一瞬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接话。
听他隔着窗缓缓道:“小时候我闹绝食,是真想寻死。缩骨功练起来固然痛苦,但更痛苦的,是我父亲为了高官厚禄逼着我练,我娘虽心疼我,却一再劝我顺从,告诉我这是父亲一步登天的机会”
说起来,楚谣心中颇为愧疚:“对不起,那时我不懂你遭遇了什么,以为你是因病自暴自弃,还数落你不孝顺母亲”
“你那时来劝我,在我看来是挺可笑的。”陆千机淡淡笑了笑,“我瞧你又丧母又断腿,有些可怜,便不和你计较,至于你劝我的那些话,我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楚谣点头:“我明白。”
陆千机徐徐道:“因我找不到活在这世上的理由,缩骨功练不成是死,练成了也是短命鬼,活到三十岁都不容易,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何必还要多受几年罪。”
不给楚谣做出反应的时机,他又道,“直到有一年,我背靠院墙坐着,听见你在墙另一侧哭。我一时好奇,踩着梯子爬上墙头,瞧见你在练习走路,走五步必摔,可你足足尝试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我又趴在墙头看你边走边摔,边摔边哭。我想看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片子,究竟能坚持多久。十几天过去,你依然会摔,但你开始背诵论语,摔倒之后,眼睛里流着眼泪,口中却还背个不停”
“半年过后,你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会再流眼泪,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我忽然发现,你先前数落我的话一点错也没有,我的确是个怯弱之辈,我不由开始重新审视我自己,终于慢慢想通,寻死并不是解脱,而是对命运的妥协”
楚谣仰头静静看着他。
他笑着道:“所以对我而言,你是一个恩人。”这是实话,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她只是一束无意间穿破乌云照进他生命里的光,“原本这杆笔,是我想送你的出阁贺礼,可寇凛一直拦着不许我见你。”
楚谣本身与他并不熟悉,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将盒子重新放下:“多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
寇凛听话的在雅间里待了一个时辰,才结账走人。
回贺兰府的半途,段小江已经过来禀告,表情有些郁郁:“大人,千机扮成您的样子,去见了夫人。”
寇凛毫不意外:“那信鸽脚上的卷纸,一看就是他卷纸的手法。”
段小江皱眉:“那您还真待一时辰。”
“可万一本官看错了,岂不是连累他暴露?”寇凛悻悻然往前走,“他都和夫人说什么了?”
“他送了根毛笔给夫人”段小江将他与楚谣的对话几乎是一字不落的复述一遍,随后忧心忡忡,“大人,千机真的活不过三十岁?”
“本官又没练过,怎么知道。”寇凛冷笑道,“但你怎么会听的这般清楚?你轻功是好,可他与你共事多年,对你极为熟悉,轻易便能发现你。分明知道你在,故意说这些话让你听见,再借你之口转告本官,博取本官同情,将他王家的地契送给他,不然他真是到死也赚不回这间老宅”
段小江一愣,凝眉一想:“有可能!”
“区区小伎俩,也敢在本官面前卖弄。”寇凛鄙夷的“嘁”了一声,抄着手往前走,“本官的兵器匣在谁那?”
“小傅背着呢。”段小江道。
那兵器匣他们家大人出远门必带,从前他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可他们家大人几日前竟给他看了,竟是一套厨具。
“一会儿你按照本官教你的方式,去打开那兵器匣,从最下层暗格里的一沓契书里,将王侍郎府的地契找出来,送去给千机。”
段小江一讷:“大人,您不是说千机是故意的么?”
寇凛微默,是故意不假,可万一说的话是真的呢?
五千金而已,没必要去赌去猜去鉴别。
“拿给他时,别让他知道本官已经猜穿了他。”
*
此时,洛阳书局。
自从红叶县一两银子杀人案之后,楚箫总会刻意留意着一两银子的购买力。
比如寇凛给他的这一两银子,够他在书局内买一百书册。
挑了六本之后,一转头瞧见袁少谨也拿了六本书,且和他一模一样,他实在是无语了。
不等他挖苦自己,袁少谨抢先道:“怎么着?你买过的还不许我买了?”
楚箫翻了个白眼:“我是觉着浪费,我俩也不可能一下子全看完,不如合伙购买,然后交换着看。”
袁少谨乍听一愣,再一想,认为很有道理,的确可以省下不少钱,
于是两人合伙买下,六本书,各拿三本。
寇凛已经说了下午无事可做,两人又多了点闲钱,便上去书局二楼。
但凡大点儿的城,书局内通常设有雅座,可以坐下喝茶看书。尤其冬日里,书局提供炭火,暖和不费钱。
两人上去后,在同一张桌子坐下。年关下,书局人并不多,除了他们这桌外,还有两桌,各坐着一人。
半个时辰之后,又一位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上了楼,瞧着十六七岁的年纪。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打扮的魁梧男子,被他吩咐道:“你们下去等着,别在这里碍眼。”
“少爷”两个家仆面露难色,“老爷让属下们贴身不离的保护”
“下去。”
瞧着少爷生气,两人只好往楼梯下退了退,只推到楼梯中间。
年轻公子眼不见心不烦,也就不再逼迫他们,去他专属的位置坐下。
楚箫听见动静,扭头看他一眼。
他也望过来。
楚箫昨晚就在这里见过他,微微点头示意。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