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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宋亦枫并不知道双胞胎遗传病的事情,当身中十几刀的“谢埕”突然又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相信这世上有不死药存在,他估计真会相信。
就像刚才谢埕突然出现,楚修宁差一点就信了这世上有鬼。
“你猜的不错。”谢埕的神色渐渐冷淡下来,“我弟弟战死之后,我们之间的感应中断,我的头虽然不在疼痛,但身体衰竭加剧,一夜之间白了头,那时候莫说图谋大事,我连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幸亏天影手下一个南疆巫医,找到了帮我延缓衰竭的药方。但这个药方耗费巨大,天影在江湖中虽也赚钱,可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就已负担不起。那时候,金鸩还在帮着虞康安荡寇,一穷二白,不是什么海上大老板,我没有金主可以依靠。”
“于是你想到了宋家。”
“起初想不到,因为就算我出现,告诉宋亦枫我吃了不死药,也解释不了我已是不死,为何还要寻找不死药。”谢埕深深叹气,“直到半年后,静姝病死了,我终于想到了理由。”
楚修宁指尖微颤:“静姝的墓是您盗的?”
谢埕恩了一声:“你刚将她下葬,我便给偷了出来。抱着她的尸体去见了宋亦枫。他的反应,就和你刚才初次见我时一模一样,以为我是鬼。我告诉他山河万里图的传说,说我知道如何破解此图,因为我曾机缘巧合吃过不死药,起初不信,死而复生之后才信了,不敢声张,于是躲进了天影组织。现在爱女病逝,我心痛难忍,很想复活她,寻到那不死药方,希望与他合作。不过他需要为我寻找大量的药材和药引,我需得保证静姝的身体不腐,作为报酬,我也会医治世子的肺痨其实保持静姝尸身不腐,对于巫医来讲,只不过是小事”
楚修宁齿冷:“那些药材和药引是给您治病的,药引就是那些失踪的女子腹中的胎儿,以延缓您衰老的速度!”
“没错。”谢埕笑道,“其实只要是孕育中的孩子就行,那什么二月生,贵族女,只是用来糊弄宋亦枫的,增加一些神秘性。这些年,他已经完全被我给洗脑,除了大儿子宋世钧,旁的子孙他都不怎么在意,我要他的亲生女儿,他也立马送上来,只因相信我告诉他,子嗣是生命的延续,可若自己长生不老,子孙还有什么用处?我疼爱静姝,也是因为静姝是我养大的。”
楚修宁冷道:“所以,因为阿箫在禁地里见过您,您就下狠手杀他,甚至连阿谣都想抓去孕育药引?”
谢埕笑道:“其实我是不怕他们认出来的,因为哪怕他有本事画出来,凭借这样苍老的画像,你能想到是我?”
的确不能,他们说是个耄耋老翁,十年前谢埕才五十岁,完全想不到他身上去。
楚修宁道:“你只是想摆出个姿态给宋氏兄弟看一看,你已得长生,除了亲手带大的女儿之外,旁的亲缘你都不在意。你给他们灌输这种思想,又让他们暗中做了这么多恶事,是想逼着他们弑父,杀了宋锡?”
“宋锡可不好对付,身边高手如云,且还有好几个替身,我早些年暗杀他几次都不成功,七十的人了,还活的那么硬朗。”谢埕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而且我也不敢再动手,他和皇帝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我这股势力,我天影内似乎还有圣上的细作,那么杀他的万全之策,就是让他自己的子孙亲自动手。”
楚修宁听寇凛提过细作的事儿,但他不知道是陆千机,可见圣上的确已有防备。
“想夺权没有那么容易,得等有足够的势力和财力。最大的障碍并不是你和袁首辅,是老而不死的宋锡和狡诈多端的寇凛,还有一个守在皇帝身边,身份成谜的大首领先前我令寇凛和宋家对上,想他们斗的两败俱伤,最好斗死一方,结果”
说到此处,谢埕陡然愤怒,“我命宋亦枫来拉拢你,一举将寇凛扳倒,你倒是好,请来宋锡夏准还有袁首辅,来了一招息事宁人,我推波助澜,在京中掀起一阵巨浪,最后竟然只死了一个宋世钧,害的我布局几年功亏一篑!”
楚修宁半步不让:“您在害我的儿女,害您唯一的外孙和外孙女”
“我且问你,他们最终可有出事?!”谢埕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我若真想要他们兄妹的命,他们早死了!”
楚修宁不防他忽然发怒,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谢埕撑着案台起身:“我倒真想把那两个孩子给弄死,也激一激你的血性!楚修宁,我当年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一个无用之人!与我弟弟的识人之能相比,我真是输了,瞧瞧金鸩,静姝死了之后,我拉拢他进天影,他虽不同意,但见我遭病痛折磨,他主动说自己在海上卧底时,发现了一些商机,要去海上赚钱来给我医病,替静姝尽孝。短短十年,他一个毫无经商经验的人,从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混成了东南海上富可敌国的大老板,再看看你?”
楚修宁微微垂头。
谢埕讥讽道:“什么清流表率,门生便朝野,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你想改革救世,办不到,所以你想成为首辅,为了这个首辅之位你筹谋算计了多少年?哪怕我留下那么多旧部,天影也在暗中帮你,你始终一次没赢过你师兄袁诚!至今都得等着皇帝驾崩,太子登基才有希望!”
这说到了楚修宁的痛处。
他并非安于现状,他也会急,也时常认为自己采取的手段过于柔和中庸。
机遇向来与风险并存,他背后还有那么大一个家族,他必须稳扎稳打,稳中求胜。
同时,他不愿承担风险,不是他经不起动荡,只是怕给自己两个孩子带来风雨。
总觉得他们还小,自己还年轻,没关系,慢慢来。
“国事不成,家事你也同样一塌糊涂!”谢埕从袖中掏出一叠子信笺,朝他扔了过去,“妻子心里想着别人,背着你与金鸩私会了几年你都不知道。你想同葬的妻子,如今也葬在金鸩的麻风岛上。还有你疼爱了那么多年的一对儿女,究竟是不是你的种,你真的确定吗?楚尚书,我的好女婿,你告诉我,你这大半辈子都干成过什么事儿?”
信笺雪片一般洒的纷纷扬扬,楚修宁没有伸手去接,等落地之后,才弯腰捡了一张。
纸页泛黄,瞧着已有了些年头。
而信笺首行“鸩哥”两字,一笔笔似刀子般扎进他心里去。
联军()
楚修宁并没有继续往下看;将信笺对折;捏在指间。
被谢埕辱骂一通;他依然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声音也平稳的听不出任何异样:“却不知岳父今日现身告知一切;是何目的?”
谢埕瞧一眼他手中微颤的信笺;知道他在强作镇定;嘴角微不可察的翘起:“知道你在调查天影,不想你浪费时间,索性亲口告诉你。”
楚修宁道:“不怕我去告密?”
“天影影主无论换成谁;你都能摘的干净。可偏偏是我谢埕,是你的岳父,即使你去告密;咱们这多疑的皇帝也不会相信你无辜;你必遭株连,楚氏一族的声望将毁于你之手。”
谢埕拿起拐杖来;绕过案台;准备离开;“你有你的原则;不愿与我共谋;我不勉强你,只警告你莫再妨碍我;坐等结果便是。若愿与我共谋,那就拿寇凛的命来投诚。寇凛我是一定要杀的;不然被他揪出我的身份;你楚家一样要完。别以为这贼子入赘你楚家就会跟你一条心,他有多心狠手辣,你与他共事近十年,应很清楚。”
楚修宁默不作声。
谢埕重新戴上斗篷的帽檐,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房门口:“阿琰喜欢带兵,对朝政不感兴趣,又在你府里长大,偏信于你,他若做了皇帝,往后这大梁的国策还不是你说了算?怕会受制于我?可你瞧我这德行,还能活多久?”
嘎吱。
门打开条缝。
谢埕又道:“最好不要派人来跟踪我,跟不上的,相信你也不希望外头那些锦衣卫得知我的身份。”
言罢离去。
楚修宁听着房门合拢的声音,侧目望向茶炉里烧的通红的炭火,目色幽深。
少顷,他重新垂下头,展开手里的信笺,大致扫了一眼。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信笺全部捡起来,足有五十几封,满满娟秀的字迹。
坐回案台后,先按照日期将这些信笺排列好,再由远及近的看。
这些并不能称之为信,只是金鸩失踪之后,谢静姝因思念而写的随笔。
只到嫁人之前,嫁人之后便再也没写过了。
“鸩哥,今儿忠勇侯府派人来探爹的口风,想与我家结亲,不过被爹一口回绝了。我知道他心里已有人选,是山东楚氏的嫡长子。山东楚氏你知道么,是个自唐代以来出了好几位丞相与尚书的大门阀世家。我与闺中姐妹聊天时,时常会听她们提到他,说他文采风流,连相貌都生的极是俊俏,但以我们的门第,都是高攀不上的,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倾城姿色,爹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鸩哥,爹让我出席下个月的琼花宴,我不想去,可我不敢惹他生气。他现在愈发喜怒无常,娘劝他去太医院诊治诊治,他竟动手打了娘,之后又自言自语,忽然捅了自己一刀”
“昨日我偷听爹与王管家说话,原来爹在外省养了一房妾室,我竟还有个亲弟弟,下个月便是他的生辰奇怪的是,爹为何不将弟弟接回家来养呢,怕娘责备么?可娘自从几年前滑胎之后丧失了生育能力,一直劝着爹纳妾,为谢家开枝散叶的呀”
“鸩哥,七日前的大长公主的琼花宴上了出了乱子,许是院中香气袭人,引来许多蜜蜂,混乱中我被推下了水,不知为何救我之人竟是楚公子如今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我使的下作手段,我已沦为了京中笑柄”
“今日楚公子约我游湖,我知他是想替我平息京城里对我的污蔑之言,顾着我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