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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谣一愣,重新下水一瞧,果然看见寇凛正在水底下胡乱扑腾。
天啊,她再出水面深吸一口气,随后一个猛子沉到寇凛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想将他带上去。
可他扑腾的实在厉害,水中无法开口让他别动,楚谣唯有揽住他的脖子,嘴对嘴亲了过去,渡气给他。
得她一口气,末了嘴唇还被狠狠咬了一口,寇凛四肢百骸过电般一颤,从畏水的恐慌中慢慢沉静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瞪住楚谣。
楚谣揽着他慢慢向上游,拼尽力气出了水面。左右一环顾,拖着他朝距离最近的一根灯柱子游过去。
双手抱着灯柱那一瞬,寇凛总算活了过来,大口往外吐着水。
几近虚脱的楚谣也扶着灯柱:“大人,您没事吧?”
两人泡在水里,一个比一个狼狈,寇凛好半响才说话:“没事?本官险些被你害死。”
“对不起。”楚谣也知道了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给大人添麻烦了。”
“你为何要装瘸子?”
“装?”楚谣皱了皱眉,恍然,“哦,当年摔断腿以后,起初很长一段时间我是卧床不起的,御医说我的腿骨已经愈合,只是膝盖两根骨头相连处出了一些问题,我听不懂,总之,他建议我游水,说对我的腿疾有好处。父亲就给我在府中造了个丈长的池子,专用来沐浴游水,配合汤药,我果然渐渐可以下地走路了所以我水性不错,只是游的时候会疼。”
就比如现在,膝盖骨劳损过度,钻心般的疼。
寇凛见她这副样子,已是信了七分,张了张嘴,却忘记该说什么,只感觉口腔里一股血腥味,手指一抹,下嘴唇汩汩往外冒血,舌头舔了舔,肿的不成样子。
楚谣连忙解释:“大人,那会儿您状态太不稳定,我才”
“行了。”寇凛当然知道她是为了施救,这会儿涌上心头的,不知是难堪还是什么滋味,令他浑身不自在,抱着柱子将脸扭去另一边。
可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朝着楚谣望过去。
寇凛从前见她,只知道她长得好看,但若让他说出哪里好看,他是不清楚的,因为他不会花时间在女人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看一个女人的相貌,似一朵出水芙蓉,水灵蕴秀,素骨凝冰,的确是好看极了。
“大人。”楚谣泡在水里,并不觉得冷,但还是提议,“咱们去船上坐着吧?”
那艘乌篷船离的不远,寇凛完全可以施展轻功带她过去。
寇凛却熊抱着柱子不撒手,脸藏在柱子后面:“那边都是尸体,在这待会儿吧,小江很快会来。”
他今天已经将脸全丢尽了,绝不会再告诉楚谣,刚才扑腾的太厉害,他脚抽筋了。
推拿()
楚谣瞧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奇怪。
寇凛将四肢紧紧缠在灯柱上;泡在湖水里应该令他没有安全感。就算不去乌篷船;他完全可以像刚才的刺客首领一样跃出水面;站在灯柱上。
疑惑过后;凭借经验;楚谣猜测他的脚可能抽了筋。
莫说他畏水乱扑腾;精于水性的渔民在水里抽筋也是常有的事儿。
再看他抱着柱子的手,手背一条条青筋凸的十分明显,明白他是因为忍痛而绷直身体;楚谣皱起眉:“大人,您得放松身体,不然脚会越来越疼的。”
寇凛藏在柱子后的那张脸一刹就白了。
偏偏楚谣毫无自觉;又问;“您是哪只脚抽筋了?”
都已经被揭穿了,寇凛破罐子破摔;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右脚。”
“大人仔细听我说;您先将右腿伸直了;别再蜷着。”楚谣嘱咐过后;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捉住他右脚踝,脱掉他的靴子。
“你做什么?”寇凛惊诧;下意识就想踹过去,幸好及时忍住。
他低头往水下望;只能看到她浓密的长发似水草一样浮浮沉沉;心里却知道她是打算帮自己舒展抽筋的右脚。
但当感觉到她将四根纤细的手指强行插|进他脚趾缝里时,依然是狠狠吃了一惊,带给他的冲击,丝毫不逊于方才渡气那一吻。
他同样惊讶这个纤瘦柔弱的娇小姐,手劲儿着实惊人,脚趾都快给他撇断了。
楚谣中途上来换口气,再继续沉下去。
从起初的排斥,到逐渐跟随她手指的节奏,寇凛放松身体,右脚的疼痛感慢慢消失。
见他脚趾有了知觉,楚谣放宽了心,浮上水面,拨了拨贴在脸上的乱发:“大人您自己活动活动吧,一会儿就没事了。”
这脸丢到生无可恋之后,基本也就百无禁忌了,寇凛活动着脚腕,甚至都想夸赞她一句,这一手推拿功夫简直快要赶上御医了。
转念一想,她这手功夫,应是从前游水治腿时练出来的。
从卧床不起到如今跛脚走路,怕是没少吃苦。
寇凛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胸口竟有些憋闷。
楚谣绕过柱子偷偷看过去,见他面色郁郁,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她知道寇凛爱面子,见到他最狼狈的一面,已是伤了他的自尊,偏偏自己一点眼色也没有,拆穿他脚抽筋的事情。
但就算被嫌弃,她仍然认为这样处理比顾着他的面子重要的多。
楚谣原本想安慰他两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谁还没个丢脸的时候,又怕火上浇油,于是转移话题:“大人,您是如何知道刚才那些刺客是东瀛倭人?”
寇凛陷进自己的思绪里,半响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他们不是准备将咱们的船拖入水中么,使用的是五爪钩,水寨盗匪常用这种钩子登船劫掠,倭寇也会使用。但运河与海不同,受风浪等因素影响,五爪张开的弧度通常是有差别的,使用者习惯了哪种爪弧,一时间改用其他爪弧并不容易。本官见那五爪钩的爪弧,似乎是海上惯用,崭新无磨损,做工也比较粗糙,估摸着是今日知道本官要来游湖,却用不惯咱们京城的五爪钩,时间急迫之下找铁匠赶制出来的。联想到虞清,本官猜测他们是东瀛人,并不确定。”
楚谣佩服道:“大人当真是博学多识,心细如尘。”
任她此时再怎样夸赞,寇凛人在水中泡着,尾巴也翘不起来了:“这些东瀛人八成是拿钱办事,想掳走你的那条蛇耐不住了,且很有可能与妄图谋害你哥哥和虞清的幕后黑手,是一伙的。”
“一伙?”
“恩,不是单独一人,而是一伙人。”
难得听他主动谈起案子的事儿,楚谣连忙问:“那大人可有头绪?”
寇凛并未正面回答:“无论是谁,这伙人已经触及本官底线,本官定会查个一清二楚。”
这等于给楚谣吃下一颗定心丸:“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寇凛犹豫再三,指了指她:“虞清的案子本官接下了,但今晚的事情,希望楚小姐睡一觉起来,可以忘个一干二净,不许说给除你我以外第三人知晓。”
“不会说的。”楚谣应承过后,摇了摇头,“但也不会忘记。”
“你”
“大人您认为此事损了您的颜面,可我却觉得大人胆魄惊人。”楚谣打断了他,“人在畏惧心下,谁不是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着。可大人您为了救我,绑着根绳子就敢跳下水”
她的声音越来越细,轻轻一咬唇,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寇凛原本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应下了虞清的案子,又再恭维自己,可一瞧她的表情,就差将“仰慕”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微微一愣,嘴角徐徐勾起,这一整晚的窘迫和难堪顷刻间荡然无存,又得意起来。
脑筋可以正常运转以后,他发现一件事情,眯着眼睛道:“楚小姐,本官能否问你一件事情。”
楚谣心头小鹿乱撞:“大人请问。”
只听他冷哼一声:“请问,本官右脚的鞋呢?”
楚谣一诧,黑着脸抬头:“扔了。”
“扔了?”
“那会儿帮您疏筋,没手拿鞋子,再看您两手全抱着柱子,也顾不上拿。”
寇凛一挑眉毛:“你可知道,本官这双鞋乃是御赐的贡缎做成的?”
楚谣木着脸:“行了大人,您就直说怎么赔吧。”
寇凛道:“自然是赔本官一双鞋。”
楚谣不信:“只赔一双鞋?”
“恩,但得是楚小姐亲手做的。”
“我不会。”楚谣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故意说个自己办不到的,然后再狮子大开口。
“不会就去学。”寇凛声音不变,又将脸藏在了柱子后面,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本官不着急,只要莫让本官等到坟头长草就行了。”
楚谣微微一怔。
此时听见段小江的声音:“大人?!”
楚谣转过头,看到段小江舍下画舫,摇着摆渡船先行过来。
寇凛的脚已基本无碍,跃出水面蹲在灯柱上,向楚谣伸出手,依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楚小姐,可以走了。”
楚谣握上他的手,被他从水中提出,再拦腰抱起。
寇凛施展轻功,脚尖在灯柱上一踏,在水面划出一个弧度,赤着一只脚落在段小江划来的小船上,再去往画舫。上船之前,他还脱了段小江的外袍,将楚谣湿透了之后玲珑有致的身体包裹起来。
画舫虽然遭了偷袭,幸好损伤不重,寇凛将她抱去净房里,因为原本就是为了害她落水,提前备好的热水和衣裳倒是派上了用场。
将楚谣交给侍女照顾,寇凛自己也去洗了洗,换了衣裳之后,去往画舫内特设的书房,吩咐段小江做事:“去水里捡两具尸体,绘出画像,再取一个五爪钩,全京城范围内的铁匠铺子走一遍,明白吗?”
段小江抱拳:“是!”
寇凛坐在案台后,提笔于纸上写了一些字:“递个消息给宋嫣凉。”
陆千机接过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