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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点头,这会儿也算是给唐元透话:“嗯。若是你有心推他,等改日找人举荐上来就是。姜爱卿不是那种扣着人不让人出头的。他是个有才的。”
唐元顿了顿:“江决曹在验尸上有大才。完全能出书著作,给天下验官仵作用,以防有少见或者误判之事。”
皇帝是对江乐有点兴趣,却没想到唐元会这么夸赞成这般,失笑转口:“他才十八。”
唐元点头:“还是个女子。”
皇帝点头:“还是个女?”
皇帝怀疑自己听错了,手抖了一下,脸上表情骤变:“你刚才说什么?”
唐元并不打算隐瞒皇帝,声音低了两分:“安之,江决曹是个女子,一个在验尸上有大才的女子。她不该在闺房之内,去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从而相夫教子。”
安之是皇帝的字,当年太后生了他,只想要他平平安安长大,可惜后来成了帝王,这个字就很少再会有人叫了。唐元自小和相识,当然是知道这个字的。
这个字也表明了唐元的态度。
他是以朋友的身份在和皇帝说这件事,不是君臣。
皇帝觉得有点荒谬。他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更好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情绪:“哈,你说江决曹是个女子?女子?”
他表情清奇得很,有惊异,有好笑,有疑惑,有恼怒,有全然的不理解。
唐元直视着皇帝,相当肯定:“是。”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皇帝先一步憋不住,眼内满满都是困惑:“怎么会是个女子的?”他想不通极了。
有大才的人要是能用,那就再好不过。可都明知道这人是个女子了,他要是想要大用这个人,可就很是头疼了。
唐元沉默片刻:“女子和有大才并不冲突。我见过她写的东西,还有她教给她徒弟的东西。世间再无第二个江长乐。只是若是安之想要江乐在京城做官,那可能性是没有的。”
光是验身那一关就过不去。而江乐这个人在永州决曹这个位置上,太浪费了。
皇帝听出了唐元话里的意思。
“我不是说觉得女子不能有大才。我娘也有大才。可她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她想要做什么,哪怕不合礼制,我都能想个办法。江乐呢?”皇帝眼内情绪沉了沉,“我便是下令让她自此归家,她都无话可说。她能在决曹之位上藏一辈子?”
决曹这位置天生就容易树敌,回头只要对方有心查江乐,一查一个准。
女子和男子相差太大。
被弄得天下皆知之后,那些个执着礼制的家伙连带上想要弄死江乐的人,能从宫门口排到他面前,更别说还有江决曹判案时期得罪过的人。
唐元抿了抿唇:“我唐修渊可以一辈子孤老终死,她也可以。”
皇帝觉得脑壳疼:“你还能上花楼避一下,她能行?”
唐元:“她可以断袖?”
皇帝:“”
唐元:“”
这天没法聊了。
好一会儿之后,皇帝脸上才带上一丝假笑:“这事我就当做没听过。若是出了事,你给扛着。”
唐元笑了一声,重新回归自己平日里带着自傲的姿态:“我可是唐修渊。”
“这天下只会有一个唐修渊。”皇帝自言自语这么说了一句,过会儿后又补了一句在这后头,“这天下只会有一个江长乐?”
前者是陈述句,后者是疑问句。
唐元没有回答他这话。
有的事情只能用时间来证明,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谈,反倒是惹人发笑。
皇帝也是知道的这一点的,没得到答案也不气恼,只在边上无声叩着桌子,若有所思。
许久之后,皇帝才重又开口。
“近日见了一回唐大人,看着比以前瘦削了不少,到底是老了。”皇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他说的是唐元的父亲,和唐元撕破脸很久了的顺州唐大人。
唐元任然没有作声,并不想要说这个问题。
“有些事情再不缓和就晚了。”皇帝话里带着意思。
唐元微抬下巴,不羁含笑:“陛下,哪吒自刎的时候,也曾想过他的父亲是迫于无奈的。”
皇帝将茶杯重新放回到了桌上。
唐元却在继续说着,眼内一片深邃,看不出一点情愫:“可当他好不容易多了一条命,庙再次被他父亲追着砸烂的时候,他就不再那么想了。”
“不至于”皇帝叹了口气。
唐元起身,站在了皇帝面前,行了个礼。
他重又站挺后,望向这年轻的帝王,语气没有一丝改变,一如他出生后至今为止的坚定态度:“陛下,臣有分寸。”
皇帝看他良久,最后也只能无奈:“行了,下去吧。近日到处都不安生,朕也不该给你找事情。”
唐元应下,随后告退。
房间里重新又只剩下了皇帝一个人。
等人确定离开后,空气里还留着皇帝再度的叹息声:“哎,如今不相杀都成了好事了不成”
离开的唐元脸上的笑早就收敛。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发现的路线,最终用着腰牌除了宫。
重回到江乐临时的小院,他在屋顶上坐下,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身边唯有一把嗜血相伴。
第 40 章()
鸟声刚响起;太还没大亮。
没多久;京城几个方向放出了响炮;昭示新一天的开始。官员上朝了;皇帝起身了。
来叫江乐的差吏搓着手;赶到了小院的门口。
当他走到小院不远处;脚步便顿了一下;带着些微愣怔看着院子门口倚靠着的抱剑青年:“这位咦,嗜血?”
剑比人要好认的多。
唐元听到了喊声,对着来人露出了一个憨厚傻乎乎的笑容:“嘿嘿。”
差吏精神恍惚;对自己的眼神产生了质疑:“嗯?”
唐元却没有理睬这个差吏了,他往后推开了门,大咧咧冲向屋内;对着院子里的屋门哐嘡哐嘡一阵拍;拍得里头江乐大吼:“再拍也没钱。”
跟上来的差吏:“”
一大清早的,江乐哪怕是爬起来了还是属于困顿状态;除了刚开始吼的那句话外;半点不想要开口。她快速洗漱了;朝着差吏颔首示意带路。
差吏忙将人往大理寺那头带。
路上碰上了卖包子的;江乐看着那热腾腾的包子;顺手就买了几个;几个人分了分在路上算是用了。京城的包子价格和永州不一样,要贵上两文。
啃着包子,江乐没有看身后的唐元;脑子里却是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唐元那傻子狼狈的模样。
唐元跟在江乐身后;拿着个包子傻乎乎啃着,一脸欢欣雀跃。
差吏憋了好一会儿,这时也是忍不住询问江乐:“江决曹,您这位跟着的可是提刑使唐大人?”
旁边周珍小心脏咯噔一下,望向了自己师傅。
江乐瞥了眼差吏一眼,将自己的包子吃完后,拍了拍自己的手:“这是我家侍卫圆子,武艺不错,就是个傻子。”
差吏脸上表情奇奇怪怪:“可是这剑”
江乐恍然:“啊,这个啊,永州姜大人送的,听说是特意仿了一把名剑的。我是不懂这些,你认识那把剑?”
差吏信得勉强,禁不住看了唐元好几眼:“剑是见过画,叫嗜血。京城的差吏谁能不知道这把剑呢。说真,我也没见过唐大人”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过也是,唐大人总不至于把头发剃成这样,他可讲究了。”
江乐总算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有多讲究?”
差吏放低了声音:“我也就听说呗,平日里衣服是一定要熏香的,布要手艺好的染坊出来的,再专门找裁缝定做。鞋子一定是流行的胡鞋,还要找固定的绣娘。头发是一定要专人打理的,胡须也讲究要么不蓄要么有个形态。”
江乐听了咋舌:“这么讲究,一定很有钱。”
差吏失笑:“哪能啊,听说每个月的月钱都花完,全用在这些上头了。也就是官家给他的赏赐多,平日要避嫌他也从不送礼收礼的,这孤家寡人的日子才过得还不错。”
周珍在旁边听着:“这怎么和师傅一个样,根本存不住钱。”
江乐哽噎:“你这个人呢,就是话太多。”
差吏在那儿笑。
江乐还要给自己和唐元找理由:“保不准人家有别的小生意,你们都不知道的那种,说出去吓死你们。”
差吏拍拍胸脯:“那我可等着某天被吓死。”
周珍跟着拍拍胸脯:“那我可真的想要哪天被吓死。”
江乐哼笑一声,不经意往唐元那儿扫了一眼。那人还是完全的一副傻子憨笑样,好似刚才他们说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这人现在的穿着
确实很讲究。
精细着生活,反正钱留着也没用,这命是皇家的,随时都可能被收回去。大约是这么想的吧。
江乐随意揣测着,继续跟着赶路,前往大理寺。
大理寺位置稍偏,面积却不小。
入门口有台阶,走进后往里看去,豁然开朗,并没有阴霾感。内院里除了铺设的予人行走的道外,还有分隔而成的高大植株,和江乐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走到大理寺了,天也稍微亮堂起来,整个大理寺在清晨微光下,意外很有美感。
大理寺的牌匾,字锐利得很,这一个牌匾愣是提高了整个大理寺的威严。
江乐仰着头看着牌匾,哪怕再没有文字审美,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好字。”
差吏在旁朝她解释:“这是史大人曾经留下的笔墨,后来就被挂上了。”
江乐点头,朝着差吏开口:“劳烦继续带路。”
差吏忙应下,将他们三人往里头带。
大理寺断案流程和衙门是一样的,只是比衙门更为讲究一点。
江乐走进门,便被差吏交给了一位大理寺正。差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