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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江乐的话讲下去:“天下识字人尚少,谁来负责教养?粮食谁来供给?衣物住所的钱从哪里来?百姓若是养不活孩童,让孩子为非作歹,最后送到你所谓的少管所,你该如何处理?我天下州府十六,县城乡村无数,要多少少管所?孩童长大又去往何处?这天下无罪稚儿饥饿者数不胜数,凭什么要给罪儿好生教养?”
念头是一出,做事却是另一出。
“这想法颇有趣味,只是不妥处太多。江决曹到底年纪尚轻。”皇帝对江乐给了这么一句判语,“不过验尸上有大才,改日若能出书,朕必帮你普及天下。”
前头对江乐的评判,让在场的几个官员都觉得江决曹恐怕是没有机会来京城为官了,可等后头的话一出,几个人内心的想法又变动起来,觉得陛下似乎都江乐今后很是期待。
而江乐:“我字都写不好,还出书呢?”
众人:“”
皇帝:“”
江乐被皇帝这么一番话说了后,冷静了下来,也知道年代不同,少管所这一事也要看大环境。
她站起身来朝着皇帝行礼:“江长乐今日受教。日后若是在少管所上有所想法,必然加以完善,直致有朝一日能被陛下承认。”
皇帝抿了口茶,随后放下茶杯,颇有点头疼:“前有晋戈日日烦朕,现下又多出了个你。”
晋戈是谁来着?
旁边提刑使打岔:“丞相居养院一事着实是为民着想。”
江乐恍然,晋戈是当朝丞相董旭的字。
这一个打岔,一群人愣是变了话题,将这对话牵扯到了居养院一事上去。众人不再说案子,竟是把江乐晾在了那儿。
江乐站在那儿,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坐下。
就在几人讨论,她傻站着的状况下,原本关上的门被撞击开。
屋内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看去。
门口的人一脸憨傻朝内张望着,等看到了江乐,当下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傻笑:“江,乐乐!”
江乐:“”
你才乐乐!你全家都是乐乐!
江乐已经不敢去看身边几个人的表情了。她也顾不上礼节问题,将人挡住往外带:“打扰,我家侍卫是个傻子,脑有点问题。”
外头遥远传来大理寺差吏慌乱的声音:“人呢?”
唐元:“飞飞!”
说罢,江乐便感到了眼前一晃,身体一轻。
江乐:“”
很好,她完了。
他也完了!
第 43 章()
大理寺的人怎么想的江乐不知道。
皇帝是怎么想的江乐也不知道。
她现在正在大理寺某个建筑上;吹着风;思考着自己可能很快就要灭亡的短暂人生;甚至开始回忆当初的她到底是居于怎么样的想法将唐元救回家。
是为了当骨骼模型啊!
她深深凝望着正蹲在屋顶;偶尔朝下张望一下的唐元;觉得非常痛苦。这个人体骨骼模型总共还没用几次;事情还越惹越多。
唐元感受到了视线;转头回望江乐:“没想到江决曹还挺沉的。”
“不仅沉,还很硬呢,你要试试么?”江乐皮笑肉不笑回唐元的话;暗示着自己身上的铁块负重。
唐元噎住,脑内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奇怪的比如断袖的地方:“不了。”
江乐冷哼一声。
下方没有多少慌乱,恐怕是屋里几人说了点什么;所以差吏很快就散了去。
过了会儿;确定底下没有人在找他们了,江乐才用非常深沉的口吻询问唐元:“唐修渊大人;请问您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要半路将我劫走。”
唐元拿着剑的手轻动了一下;随后开口:“官家话比较多;你平日里接触少点为好。”
江乐知道唐元和皇帝算是老熟人:“他认出你没有?”
唐元应了:“认出了。”
他想了想:“他们应该都认出我了。”
这回轮到江乐噎了一下;随后带着满满疑惑和诧异问他:“然后明天全京城都会知道;提刑司提刑使之一唐元唐大人如今变成了一个傻子?”
“嗯。”唐元承认;“是的。还会顺带知道我是成了江决曹的侍卫,再一个细查,就会有人知道我是去永州那个方向失事的。”
江乐忙伸出手:“停停停;下面的我不想听了;一听就是有坑。”
唐元矜持颔首:“江决曹聪慧过人。”
江乐诚恳:“这句话从你嘴里出来一听就不是好话。”
唐元想了想,矜持颔首,重复了他的话:“江决曹果然聪慧过人。”
江乐:“”
什么垃圾侍卫。
在屋顶上江乐也不敢随便乱动,她身上负重不少,随便一踩都怕把上头的瓦楞给踩坏了,更怕重心不稳直接坠下去。
而名义上她的侍卫还在边上蹲着,明明恢复了自己微微高傲的本性,动作却还是如同傻子一样。
江乐今日第一次见皇帝,憋不住就想问两句:“官家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一位好帝王。”唐元垂下眼回答着江乐的话,“明辨是非,知人善用。”
“他还好为人师?”江乐想着刚才皇帝和她说的话,总觉得这人对她的态度颇为友善,有点古怪。
唐元想着皇帝的日常,又想了想他们曾经小时候一起皮实的过往,觉得应下这词十分勉强:“少有人如此评价他。”
江乐摸了摸自己的脸,更加古怪:“那不是看上我了吧?”
唐元脸上跟着古怪了一点:“他曾是见过袁毅的。”
江乐瞬间明悟:“好了你别说了我懂了。”
她长得还不如一个男人!
两个人这么说了两句,江乐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下去了:“你可以送我下去了没?我总不能老待在大理寺上头。还要向他们辞行。”
唐元听着下方没多少动静,上前靠近江乐,揽住腰:“差不多了。”
说完,带着人直接飞了下去。
江乐感受过了一下子上天,如今又感受了一下子下地。
感谢她的过去,让她对这个忽上忽下的轻功运动并没有多少心理压力。
就是
江乐皮笑肉不笑对着正好走在自己面前的大理寺卿行了个礼:“大人许久不见。”
大理寺卿大约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况,整个站在那儿愣了片刻,才幽幽开口:“江决曹,许久不见。”
后面那个许久不见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口吻。
江乐呵呵一笑:“在下想着家中还有事,这案子接下去也用不着我,不如我先告辞了?”
大理寺卿悄咪咪打量着旁边的唐元,询问着江乐:“不再京城再玩两日?”
江乐摆手:“不了不了。”
大理寺卿点头应下:“那我让人送送你。”他转头吩咐了一个差吏送江乐。
江乐随即就向差吏讨要了自己的徒弟:“我还有一个徒弟周珍。”
差吏立刻应下,带着人先去找徒弟。
江乐和大理寺卿两人脸上神情都颇为复杂,又客套了两句,这才告别。
至于皇帝
恐怕常人也不知道他来了,她还是别凑上去了。江乐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皇帝要是找茬,以后一定会先找唐元,再找她。
还是赶紧回去永州吧。
周珍被找到的时候,小脸绷得紧紧得,一看到唐元就死命瞪他,好似这样就能够瞪死他一样。
唐元则是神色淡定装着傻子,朝着人就傻笑。
旁边带路的差吏见两个人这般状态,帮忙打圆场:“毕竟人傻了不是么。”
周珍凑到江乐身旁,瞥了一眼唐元,随即用力哼了一声。
江乐觉得自己活像养了两个孩子,颇为惆怅:“行了,走吧回去了。”
差吏应声,将人带到门口,还准备送他们回去。
江乐当然是拒绝了,大理寺繁忙,这差吏不该在他们身上耽搁。
差吏确定江乐是真的不需要他送,千恩万谢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等见不到身影了,这才折返回大理寺里头去。
回去的路上,江乐走在前头,后头周珍和唐元两个保持着一定距离。周珍还在那里生气,跟着自己师傅抱怨:“师傅你是不知道,他刚到大理寺没多久就闹失踪,好一会儿我才听别人说是去找你,还带你跑了。我在那儿被笑得脸都羞红了。”
江乐安抚她:“没事放心,以后等他正常了,笑他的人会更多。”
唐元:“”
等到了他们临时居住的小院里头,唐元给她们带上了门。
江乐给三人都分别倒了一碗水。
周珍并不知道案子如何,问这江乐:“这到底是谁下的毒,今天知道了么?”
江乐喝了口水:“知道了,是齐敏。”
周珍拿着水碗的手一抖,满脸愕然:“啊?”
江乐没有看周珍:“私下里听意思,恐怕齐敏死罪难免。”
周珍微张着嘴,瞪圆了自己的双眼,半响合不上,最后还是只能发出一声:“啊?”
“等案子判下来了你就知道了。”江乐语气带着一点惋惜,“杀人偿命本就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他才六岁!”周珍放下了自己的水碗,想着这个问题。
“嗯,六岁。可他是弑父。”江乐叹息,说不定这案子在牢里拖一拖,满了七岁,判起来就名正言顺多了。
江乐看周珍眼眶有点红,安抚着:“齐敏就算是回了齐家,也不会再受到好待遇。齐家上上下下必然避他如蛇蝎。”
周珍低了低脑袋:“嗯。”
江乐说了一句轻快的好事:“不过陈岗一案有了应答,最终到底是让人活了下来。死刑免了,改为杖刑。”
周珍低声:“嗯。”
江乐看向自己的水碗:“活着到底是好的。”
周珍心里头没有那么多绕弯弯,她是见过齐敏的,又和齐敏说过两句话,如今为一个孩童伤神也可以理解。
江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