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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小雪神情很柔和,半点看不出会是下杀手的人。
她的样子就和江乐初次见她的时候一样,柔弱又普通,是个平凡的女子。
可事实上她半点都不平凡。她拿起了屠刀,对当年破坏了她一切的人,斩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的手脚很快,一件成衣很快就出现在了手上。款式简单,没有什么花纹,至于她擅长的刺绣,也只在衣袖口有所体现。
桂小雪当着她们的面把衣服换上了。
换好新衣服的她,看着江乐,缓缓开口:“很多事情,大约是命吧。但是命不好就要争一争,再差也没更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祥和。
江乐倏然笑开,应了桂小雪这话:“嗯。”
周珍在旁边默不作声跟着看着。
三人出了屋子。
江乐看看天。
这天的太阳还是很大。日头还是很晒。
呼出一口气,她带着周珍,还有桂小雪朝着潮州衙门前去。
江乐到潮州来,见过潮州的验官,还未曾见过潮州现在的知府吕昆。
吕昆六年前被钦点派来。这些年守着潮州非常不容易,等回头再回到天子眼前,恐怕就是青云直上。潮州这些年,至少从江乐一路走来看来,总体虽不及永州,却也发展着实不错了。
路上三个人几乎没有开口说话。
周边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看不出半点生活的压力,过往的惨烈。
时间总是如此能够轻易抹去表层的痕迹。
人心的创伤却永远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被彻底抹平。
江乐走到潮州衙门。
她仰头眯细眼上前,对着门口的人微微拱手:“麻烦通报一声吕大人,就说永州江乐,江决曹求见。”
门口的差吏见江乐如此年轻的样子,没有行礼,反倒是皱起眉头,不理解:“江决曹到潮州衙门来做什么?”
江乐朝着差吏颔首:“这事情说来复杂,不过确实是和最近潮州发生的两起命案有关。有劳通报一声。”
当听到和命案有关,这差吏和同伴对视一眼,这才和江乐拱手:“大人稍等。”
门口一个差吏留守,这差吏则立刻往里走,前去通报了。
江乐没有等候太久。
等差吏再次回来时,是快速跑回来的,喘着气忙再度朝着江乐拱手:“江决曹久等,吕大人如今正在等你。”
江乐回过头看向桂小雪。
桂小雪正仰着头,一直在看衙门上挂的牌匾。
在察觉到江乐看她后,桂小雪才回了她的视线,轻悠悠、柔声和江乐说:“大人,不要让吕大人等急了。”
江乐叹口气:“劳烦,带路。”
差吏疑惑看了一眼桂小雪,但还是听从江乐的话,将她们三人引向里头。
潮州知府衙门里头摆设都极为精简,该有的一分不少,不该有的一分不多。几人顺着路,走到了目的地。
江乐才刚刚踏进屋子,就看到有一人坐在座位上起身朝着她迎了过来。
这人胡子一把,面上眼角已有了皱纹,肩膀稍宽,体型却并不胖。他脸上带着一股肃然,在见到江乐的第一眼,并没有轻视:“永州江决曹,久闻大名。”
江乐忙行礼:“见过吕大人,长乐才是早闻吕大人大名。”
吕昆将视线转移到了江乐身后两人。
江乐微微侧身,让出了一点位置,将自己身边两人介绍了:“这位年少的,是我徒弟周珍。”
她微微叹口气,将最后一人介绍给吕昆:“至于这位,潮州人士,桂小雪,近日两起案子的行凶者,也是六年前丈夫孩子都被残忍杀害的受害人。”
吕昆怔住:“什么?”
桂小雪听完了江乐的介绍,望向吕昆,缓慢下跪,朝着吕昆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大礼:“罪民桂小雪见过吕大人。”
第 57 章()
桂小雪越是恭敬;在场的人头皮越是发麻。
江乐转开眼;不敢再看桂小雪这样子。
吕昆好歹为官多年;见过的事情不止一件两件。他先是给了旁人一个眼神;让人给桂小雪扶起来;再是引着江乐和周珍往前头位置上坐:“江决曹先坐;这事我们慢慢说。”
这事也只能慢慢说。
江乐坐上了位置。
下头很快有人给送上来了茶。
江乐坐下后;点着桂小雪和吕昆说:“吕大人诸事繁忙,只是这回事情有两起发生在潮州,不得不打扰吕大人。”
吕昆一听这话;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他禁不住问:“还不止两起?”
江乐微微颔首:“永州也有两起,不过永州两起并不是她亲自动的手。详细的,还是让她自个说吧。”
吕昆顺了一下自己的胡子;脑袋边上太阳穴一跳;看向桂小雪。
桂小雪刚被扶起来没多久,这会儿跟着上前来;又一次跪下了。
她朝着吕昆连磕了三个响头。
吕昆受了。
桂小雪再次抬头;这回才开始说了。她从六年前的事一一交代起来;和对江乐说的并没有多少差异。等说完这些;她便又说了永州的事情。
她脸上没有多少神情;语气平和;详细说了她如何前往凉县,如何结识胡氏,利用了胡氏的友善;最终进了凉县衙门做短工。
凉县短工的日子里;她又是如何找机会靠近陈岗,靠近凉县知县齐海。
在了解了陈岗和齐海之后,她便一直在等待机会。机缘巧合之下,陈岗死了,死在了胡氏手中。齐海又是死在了心中“大义”的小小齐敏手中。
江乐听着,慢慢完善着永州两个案子的场景。
她这会儿也算是明白,那天即使陈岗没有被杀死,桂小雪拿着斧头进了屋子,也会当场杀死陈岗。只是斧头拿了进去,陈岗却先一步倒地了。
她甚至还在事后进屋子去确认了陈岗是否已经死亡。
如果陈岗没死,她便会补上一刀。
至于齐海。若是他中毒没有死,桂小雪便会在正式离开凉县之前潜去杀死齐海。她靠近了齐敏,用自己的方式引导齐敏弑父。
而齐海之死闹得整个凉县到处议论纷纷,她确认了之后,当下便离开了。
她手中杀人的手法并不止一个,做的计划也远不止一个。
桂小雪只要确保有一种计划成功了,那边可以了。
当有人真要杀人,怎么都能杀死的。
至于潮州两个人,因为桂小雪要拖延一些时间,她还不能那么早被抓,所以才会在庞庆身上做手脚,让他看起来更像是自缢。
她也不怕被自缢之后再被发现问题,因为等她被发现的时候,她必然已经杀死了丁爷。
丁爷就是她最后一个目标。
杀死后,她就做完自己最后一套衣服。
桂小雪讲到这边,总算缓了一缓,幽幽说着:“罪民本打算杀死这些人后,再寻个地自杀。”
她视线转移到了江乐身上:“可见着了江决曹,又觉得当年的案子没能够得到答案,罪民如今做下这等案子,该是会有一个答案的,而这个答案里,必然囊括着当年的答案。”
六年前是吕昆刚来潮州做官。
这是在怪他当年没有处理桂家的案子?
吕昆唇角微动,视线转移到了江乐身上。
江乐却没有看着桂小雪,而是看向了吕昆:“长乐今年还未到二十,嘴上没毛,等下说出来的话可能引人发笑,先望大人不要计较。”
吕昆顿了顿:“江决曹说吧。”
“依我看,桂小雪必然是死罪。”江乐半点没留情面。
旁边听着的周珍小手抓紧自己衣物,看向自己师傅。
吕昆也是微微诧异:“这”
江乐板着脸:“一码事归一码事,六年前的案子哪怕没法给予死刑,可该判的,三年内若是上报了,还是有机会判的。吕大人若是见了一个女子三年来不停上报,会视若无睹么?”
吕昆在潮州做了六年,自然不可能对这种案子视若无睹。
他轻微点头。
江乐继续说:“当年潮州血染护城河,浮尸不计可数。吕大人在处理后事中,没有酿成瘟疫等大灾,其中劳心劳力所作所为,常人根本难以想象。如今看潮州现状,就能看出一二。人非圣贤,能做到这种地步,我江长乐已是自愧不如。”
吕昆被江乐一顿夸,面上和缓一些。
“当年诸事交接,实属困难,尸体被下葬,桂小雪跑走,案子恐怕都没能递到吕大人的面前。三年一过,案子揭过。犯案之人在外逍遥,桂小雪选择的是杀死对方来报仇。”
江乐说到这里又叹气了:“我今日怕是把这一整年的气都叹完了。”
吕昆被江乐这么一说,顿时莞尔。
江乐看吕昆原本严肃的样子都被她逗笑了,心中暗自松口气,嘴上却是再度叹气:“果然还是引人发笑了。”
吕昆忙摆手:“哪里,江决曹小小年纪就有此等眼界,吕某才是自愧不如。”
江乐和吕昆不算熟络,自然不敢玩笑开太过。她颇为诚恳继续说着她的观点:“四次案件,哪怕死者有滔天罪孽,该判罪断案的人,都不该是桂小雪。她复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内心。”
桂小雪在下方脸色惨白。
周珍憋不住开口:“师傅,可她恐怕当年连字都不识,哪里懂这些三年六年的事情。就算她告了,人都没死,岂不是白告了!”
江乐点头,没看周珍,还是和吕昆说着:“徒弟年纪更小,便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典型。”
说着她又叹气。
吕昆跟着江乐叹气,叹完气,又发现自己完全被江乐带着跑,再次莞尔。
周珍说得都有道理,可这规矩,是上头的人订的。
江乐又说着:“事情到如今的地步,再说过往诸事也无济于事。否则难不成还要怪当年白将军与官家太过仁慈,不想让潮州再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