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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带着周珍也去寻了地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好在三本庵不算大,她们带来的行李又就在香客居住的地方,很是好找。
两人换好衣物回来,主持都已经在场,除她之外,还有不少尼姑和同样住在三本庵中的香客同在。
唐元已卸掉了假发,穿好了衣服,矜持又面带不屑重新站在了一边,一刀子将慧文卷着的被子给割开了。
割开了被子,里面狼狈的慧文当然是被暴露了出来。
旁边人倒吸一口气,没想到被子里的里是个尼姑,更没有想到这尼姑如今被捆绑成了这样,那僧侣袍衫此刻根本就无法直视。
慧文狼狈得很,唐元到底还是有人性,将被子重盖到了慧文身上。
天色已完全暗下,前方大堂却是烛火晃动,照亮着整个大厅。各种雕像在烛火下和白日一样清楚,好似满天神佛这一刻依旧在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为善者无所畏惧,为恶者颤颤巍巍。
主持从唐元那儿已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见到江乐后朝着她行了礼:“原来是江决曹,早有耳闻,年少有为,阿弥陀佛。”
什么人都要说自己一声年少有为,却没有人知道她当年学了多少年,验了多少尸。
江乐对这话一笑置之,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一身女装出现在这里,直接回礼询问:“三本庵可有盐水,可有养狗?”
主持回答了“有”,随后命人下去取。
下面有尼姑听了吩咐,很快就取了盐水过来,又牵了一条狗。
主持解释着:“这狗是多年前来到三本庵的,原本饥肠辘辘又饱受折磨,快要离去,好在一番清洗喂食后,总算是活了下来。平日里也都是自己出去觅食。”
狗身型瘦削,看来平日里吃肉并不多。三本庵又不会喂狗吃肉,这狗自己觅食,想来也吃不太饱。
江乐皱了皱眉,也没说道什么。
“桑婆,劳烦你来给这慧文验个身子。”江乐倒是要搞清楚,前两次坐婆到底是怎么验身才会导致都没有验出这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的。
桑婆得了命令,上前一步,当场验身。郑婆在一旁跟着上前,也凑上去帮忙。
知道江乐这是第一次碰着验身,也从前些日子的事情知道了江乐的性子。桑婆对江乐如今是客客气气,尊尊敬敬的:“江决曹,这验女子身,本该是在屋里,摒开众人的。”
江乐是知道的,朝着桑婆笑了笑:“我知道,但是二形人少见,这等恶劣行径的二形人更是少见。这会儿让众人见见,也省得以后无防备之心。”
二形人是极为少见,本身世人对于这等事情知道的就少,大多数人羞于说这等子事情,这才会酿成到如今有几次验身不知男女这种情况。
桑婆点了点头。
她掀开了被子,撤去了慧文身上最后遮羞的物件,就当着众人面验起了身。
主持的神色很不好看,主持边上的几位尼姑同样如此。在佛祖面前干下此等事情,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亵渎。
江乐注意到了边上主持脸色难看,将视线放到了慧文身上:“三本庵是个佛门净地,众人前来都心中尊敬,不敢稍有造次,因为大多数人,心是善的,愿意相信万事万物是好的。”
主持看向江乐。
江乐继续说道:“可这世上还有一些人,就是当着这神佛的面,没半点敬畏不说,还全是龌龊的思想,甚至用这些神佛当幌子,来欺骗无辜的百姓,这该是人做的事情么?”
有信仰并不是坏事情,可借着信仰来为恶的人,都不能被称之为人了。比牲畜还要牲畜。
主持面色稍带和缓,慢慢行礼:“阿弥陀佛,施主说得对。”
桑婆验身子,很是简单。
她就是看人下面有没有长那些个不同的物件。
此刻低头一看,确认了有女物,可那男物太过小,有些女子下方若是略有肿胀,那也不是不可能。这让她有些不确定,抬头看向了江乐:“这江决曹,往日里不少女子要生子,亦或者有所肿胀,也不是不可能成这个姿态”
江乐眨眨眼,她还真没解剖过要临盆的女子,不过有些尸体膨胀化,下面倒是也可能奇形怪状的:“所以光是看,还真分辨不出这人是不是二形人?”
“若是二形人,这也太小了。”桑婆小声,“怕是寻常也没法让人生孩子。”
慧文那两个球真的是小,大约是受了冻,如今看起来真的极为不明显,那一根微微嵌在缝中的,就像是下方有点肿胀,亦是不明显。
“能不能让人生孩子,不是说这样看一看就能决定的。床单浸上盐水,让狗去隔着布舔一舔。”江乐下了新的吩咐。
郑婆忙从边上将地上被唐元劈成碎片的床单拿了起来,浸染了盐水,随后拽着狗,准备让狗去舔了去。
这狗当然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个意思,被拽了凑过去,还很是傻乎乎嗅了嗅。确定闻出了盐的味道,这狗还以为是什么吃食,真的伸出舌头舔舐起来。
慧文发出了古怪的叫声,强烈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布之下没多久就微微翘起。
桑婆看得目瞪口呆,连牵狗过去的郑婆也是大吃一惊,两人双双抬头看江乐。桑婆惊呼着:“这人真的是个男子!”
旁边郑婆忙给改口:“不,是二形人!”
如今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证,地上被捆着满身狼狈,深陷绝望的慧文闭上了双眼。
“这个世道并不是所有的正义都迟早会到来。”江乐走上了前,重新将被子给慧文盖上了。
她转头看向主持,向主持行了礼:“但我希望,能知道一件真相,那便算一件真相。”
第 75 章()
烛火还在晃荡。
大堂里众人面上各自神情不一;心中想法更是复杂得多。
慧文这一事情;算是明晃晃告诉了众人;当年的潮州汪晴一死;里面疑问的地方颇为多。
主持知道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再给慧文进行狡辩;便躬身朝着江乐等人行了跪叩大礼:“贫尼身为三本庵主持;却忽视了这等事情,实在有罪。”
边上议论纷纷,还有尼姑很是不服:“衙门当年没查出来;主持又怎么能知道这等事情呢?”
“就是,分明是慧文的问题,而不是大师您的问题啊!”
“都是慧文!”
江乐没想到这主持说跪就跪;刚一下子都没能反应过来。如今她听着反应过来;忙扶起来主持:“现下还是先将慧文换了衣物关押起来,等明早送到衙门才是要紧。”
她这么一说;众人觉得是这个理。
现下已是该休整休整准备入睡的时间了。
主持想想也是;起身吩咐尼姑们将香客先送回去;随后配合着江乐等人;将慧文换了衣服;重新捆好;安排人看守。
等一切处理完,时间更是晚。
主持眼内有了疲惫,但仍然强撑着不想去睡。
等大堂里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慧文后趴在那里哭;主持带着江乐等人去了自己的小堂,对着她们这才幽幽叹了口气:“这事情说来,贫尼也有罪孽。”
几人都看向了主持。
主持小堂内一样摆了佛像,还是小巧一些的,总共有三个。
上头蜡烛燃着,香火却是燃尽了。
主持重又点了香叩拜后插上,随后又是叹气,和江乐等人说起了慧文的过往:“慧文很小,便来了三本庵。”
三本庵已有很长久的历史,并不是五年十年,而是起码有二十年朝上,追根溯源,连主持都不知道该从何处算起,只当着后来有记载才开始正式算了。
“那时候,我刚刚当上主持没几年,见着这孩子没人生养,冷漠寡言,又一脸凶狠,便收下了她,想要好生教养。她悟性不算高,可到底是勤奋得很,佛经一遍背不下,那就两遍,两遍不行,那就三遍。”主持是见着慧文长大的。
她对着以前的事情,有着深深的怀念:“三本庵最穷的时候,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她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去讨要饭吃。回来会问我‘为什么人和人生来就不一样’。”
人和人生来就不一样。
天好似从未有过公平之说。
主持没有说当年的她是怎么回慧文的,却转口说了后来:“后来慧文的性子一直不算是好。潮州被封锁的那些个日子,三本庵过得很苦。靠内的人还有粮食,靠着边沿的地,根本没有多少粮食。”
本就清贫的三本庵,又是没有能够带给人希望的寺庙,过得会有多么苦,江乐无法想象。
主持没有看江乐,更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人:“人在最饥饿的时候会干什么呢?会吃人啊。”
听的人,都头皮一麻。
“被围困住的城里,人们先吃女人、再吃小孩、再吃老人,最后才是男人。他们力道最大,也是抢夺过程中,最为凶狠的存在。”主持说得很淡漠,“神佛在那时候,是救不了人的。”
江乐这一刻听着主持的话,忽然发现身为三本庵的主持,现在竟是不相信神佛的。
外面的佛像还在,小堂里香火还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
可人心,却早不是当年的人心了。
“慧文那会儿有一回回来,性子变得古怪了,再后来潮州得救了,她的身子却变得奇怪了。她就来寻我。”主持语调不曾变过,“我说既然活着了,活下来了,那就很好了。”
江乐哑然,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周珍听着,隐约明白了当年的慧文经历了什么事情。
她跟着沉默不语。
“后来慧文出了事情,我猜出了,可她哭着求我,我又实在不忍心见她就这样去死。她都活过了一劫了,我便将她交给了坐婆。查出来,她死,查不出来,我便让她一辈子不能出三本庵。”
主持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