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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你爹……”
徐狗蛋听了这话,使劲儿地吸吸鼻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同样脏兮兮的小脸,长吁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跪在地上对着他爹徐老歪终于开了口:“爹,你别哭了,我愿意读书还不行吗?”跟着,他又跪着转了个身,面向韩修文道:“秀才老爷,您就收了我吧,我愿意学,我一定好好地学……”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韩修文见他们父子俩这般,也只能点头了:“好,都起来吧。这个学生我收下就是。”
徐老歪闻言,总算是止住哭声,又磕了几个头后,起身把儿子狗蛋推到韩修文的跟前,“秀才老爷,往后这孩子我就交给您了。只要能让他学好,您只管打只管骂……”
徐狗蛋低下头憋着眼泪,又不说话了。
韩修文也是客客气气道:“请放心吧。不过,你家离此甚远,学堂每天卯时三刻就要开始点名了,我担心他未必能赶得上……”
说到这里,徐老歪显然又有话说,他弓着身子,又拱了拱手:“不瞒老爷您说,我过两天就要跟船出去做杂工了,只剩下这小子一个人,我不放心,所以希望老爷您能收留他住下,算钱也行。”
韩修文再次为难地皱起眉来:“我这里是不收住宿的。”
韩玉娘也跟着摇头道:“徐大叔,您看我们家里就这么点地方,实在没地方了。”
她和弟妹们睡一间房,那一铺炕上睡三个人已经不富裕了。而且,他们也不习惯和生人住在一起。父亲的房间更小,还要堆着好几箱子的书,连摆个方桌子的地方都没有。
徐老歪仍是苦苦哀求:“老爷,小姐,你们就随便给他找个地方就行,哪怕是牲口棚子也行,这孩子皮实也好养活,吃饱了就能睡……”
韩玉娘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家哪有牲口棚子啊,院里就只有个鸡窝而已。但就算有棚子,也不能真的住人啊。
徐老歪瞧见他们一脸为难,连忙把手里攥着的红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五六枚碎银子,一鼓作气地塞到韩修文的手里:“老爷,这是我给那小子攒的学费,虽然不多,但差不多足够他一年吃喝的了,一年之后,等我跟船回来会再给您送钱来的。”
韩修文和韩玉娘皆是一怔,没想到他还有银子,虽然成色一般,但也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韩修文连忙把碎银子悉数还给他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学费一年不过三百文,而且还可以半年一交。”
三百文钱,对于普通农户来说,也算是一笔大钱了,所以,韩修文定了规矩,上半年一月收一次,下半年六月收一次。规矩是规矩,也有通人情的地方,谁家有困难的,也可以按月交,月初月尾皆可,遇上手头拮据,实在拿不出来的,拖上一二月也是无妨。
徐老歪见韩修文见了银子,也不贪心,更加他认定是个良善之人了,连连含笑道:“秀才老爷,我家这小子能吃,脾气又倔,免不了要让您费心,我多出些束脩也是应当的。老爷您心善不贪钱,我把儿子交给您,我这心里才能踏实。”
韩修文想想之后,还是心软点头了。他不单单是可怜他们,更多地还是钦佩徐老歪的这份觉悟。
韩玉娘见状,也只能轻叹一声,却也不忍心开口反对。
多一张嘴吃饭的话,对韩家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所以,该算的地方,还是要算的。
韩玉娘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只觉不行,忙让他们父子俩坐下,自己转身取了算盘出来。
“徐大叔,既然您信得过我们,我们也不能让您糊涂着。我现在就把学费和伙食费给算清楚,回头您走了,心里也有个数。”韩玉娘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拨弄起了算盘:“一个人一个月最多三十斤的口粮也就够吃了,所以也就不到半石,这是一百文,一个月一百文,十二个月就是一千二百文。我家的地里种了些菜,倒也够吃,所以不用怎么花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要买点肉啊鱼啊的,所以,我们再多收您五十文……这就是一千四百五十文,再加上学费三百文,总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一千七百五十文,差不多将近要二两银子啊。
韩玉娘停了停手,抬头看了看徐老歪,只见他的眼神有些迟疑,但还是把银子倒在桌上,数了数之后,又拨出四枚银子送到韩玉娘的面前,想了想之后,只觉不行,便又拿了一枚,放了过去。
“这应该够了,我只去一年,明年一定回来。”徐老歪郑重其事地说道。
韩玉娘回头看了一眼韩修文,见他冲自己点了下头,方才把银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徐大叔,您放心吧,我们不会亏待他的。”
徐老歪点点头,“我知道,老爷和小姐都是好人。我放心……”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儿子,拍了一下他的头道:“你好好听先生的话,好好学,好好的……”
他不敢多留,连连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要走。
韩玉娘连忙追了上去:“徐大叔,您再坐坐,我给您弄点吃的。”
徐老歪不回头,只是摆摆手,一句话也不说地就急忙往外走。
徐狗蛋一个箭步追了过去,追在他的后面喊爹。
徐老歪走得飞快,硬是不回头,徐狗蛋一直追到村口,喊得嗓子都有点哑了。
到了村口,徐老歪忽地转过身来,对着儿子踹了一脚,怒声道:“回去,你再敢多走一步,老子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记住,要听话要有出息,别让老子失望!”
徐狗蛋被他直接踹到了地上,坐在地上,默默流着泪,却是不敢再追了。
韩玉娘跟在他们父子的身后,看着这一幕,也是一阵心酸。
徐老歪转过身去,低了低头,又继续往前走,走得很快很快。
徐狗蛋坐在地上,愣愣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扯着喊破的嗓子,大声道:“爹,你一定回来接我,别不要我!”
韩玉娘轻轻叹了一口气,蹲在徐狗蛋的身边,并不催促着他起来,只是等着徐大叔的背影远到看不见了,方才温和开口道:“走吧,咱们回家吧。”
徐狗蛋听得不清不楚,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着韩玉娘疑惑地眨眨眼。
韩玉娘微微而笑,把他从地上给拽了起来,又把他身上的灰土扑打干净,意味深长地开口道:“走,咱们回家,你爹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狗蛋终于有了反应,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转身默默地往回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七回()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韩玉娘着实有些头疼。她寻思着总要先收拾出来一处地方,让他先对付一宿,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她正一个人想辙呢,身后突然传来弟弟玉郎的叫声:“姐姐,我饿了。”
韩玉娘转身看了看外头,只见两个人小人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她起身迎出去,拖着弟弟妹妹的小手,轻声叮嘱道:“今儿咱家来了个客人,是个小哥哥,一会儿你们见了他,要待他好一些……”
他们都不是认生的孩子,所以,韩玉娘并不怎么担心。
韩玉郎一听,也不等她说完,急忙甩开他的手就往屋里奔,着急得很。
打从,徐老歪走了之后,徐狗蛋虽说乖乖地跟着韩玉娘回来了,可他一直一个人低头蹲在墙角,一动也不动,一声也不吭。
韩玉郎一进屋,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四下瞧着,结果,他很快就发现了那个蹲在墙角的黑小子。他身形枯瘦,衣裳褴褛,头发乱得都打结了,全身脏兮兮的,看着有点吓人,就像偶尔在村里游荡乞讨的乞丐。
韩玉郎瞬间把小脸一垮,扭头不满道:“姐,这是哪来的乞丐啊?”
韩玉娘闻言秀眉微蹙,忙走过去抓住弟弟的小手,捏了捏道:“不许胡说,这是咱爹刚收下的学生,往后要一直住在咱们家,一直住到明年开春。”
“啊?”韩玉环和韩玉郎异口同声地诧异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徐狗蛋的身上,随即不乐意地瘪起了嘴。
“姐姐,他长得好黑啊……比黑炭还黑……”
“姐姐,他身上好脏……我不要他在咱们家。”
韩玉娘见他们俩的嘴里每一句好话,只把两个人一起拽进西屋,蹲下身子,语气认真道:“玉环玉郎,姐姐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不可以随随便便地以貌取人,看人要看一个人的内心。而且,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他都是要住在咱们家的。他姓徐,比你们大一岁,所以也算是你们的小哥哥。”
韩玉郎连连摇头:“我不要,我不要乞丐当我的哥哥。”
韩玉环却是咬着下唇,不吱声了,寻思片刻,方才点一点头。
韩玉娘摸摸妹妹的头,又瞪了一下弟弟:“你再说“乞丐”这两个字,回头我去告诉爹爹,让他罚你写大字。”
韩玉郎闻言有点生气,瘪嘴抱住小胳膊,喃喃道:“姐姐真坏!姐姐不疼我!”
韩玉娘含笑抚了一下他的小脸,岔开话题道:“下午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帮万姑姑干活啊?”
“有,我有帮,玉郎一直偷懒来着……还偷吃豆花!”韩玉环往前站了一步,一五一十地跟姐姐报告。
韩玉郎的小脸涨得通红,气得直跺脚:“没有,我没偷吃,是姑姑让我吃的。你这个告状精!”
韩玉环朝他吐吐舌头,“哼,你就是偷吃!馋嘴猫,羞羞羞!”
韩玉娘见两个人又要打闹起来,忙站起身,挡在他们中间:“玉郎,你再去跑一趟腿儿,让姑姑过来咱家吃晚饭。”
韩玉郎不情不愿地被她推出了门。
韩玉环则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韩玉娘的身后寸步不离,似乎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的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眼看,快要到吃晚饭的时辰了,韩玉娘顾不上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