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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台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穿着白大褂的奶奶留着齐耳短发,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薛琰下意识的低下头,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妇产科学跟一本旧旧的硬皮笔记本。
薛琰翻开笔记本,娟秀的字迹写满了一张张方子:三豆饮、调经促孕方、更年康、妇火洗剂
薛琰合上抽屉拉开悬挂在诊室中间的白布隔离帘:
产床,立式检查灯,操作台上的器械盘里各种器械一应俱全,操作台下的柜子里还放着没有用过的器械包跟常用药品
薛琰强压砰砰的心跳,往检查灯上按了一下,瞬间的光亮让她喜极而泣!
这地方居然有电!
薛琰第一个念头就是推一台b超机过来试试看能不能用?!
“大小姐,”
薛琰连忙从空间里出来,却发现她手里还拿着一只四环素呢,心念电转,那只药又不见了。
“大小姐您好点了吧?太太说要是能起来了,就去老太太那里一趟,”一个青布衣黑长裤,梳着独辫的小姑娘进来,站到薛琰床前。
薛琰挑起帐子,打着哈欠道,“几点了?”
这是“她”如今的丫鬟,青桃。
许家起床都是有点儿的,“已经六点了,老太太院子已经掌灯了。”
薛琰从床上起来,就见青桃捧着一套水红色的衣裳,“太太说,老太太不喜欢您在洋学堂穿的衣服,叫您还穿上以前的衣服,”
青桃怕薛琰不答应,忙又道,“老太太腿疾又犯了,”
这会儿心情差的很。
薛琰正在端详青桃,记忆里青桃是跟她一起长大的丫头,两人关系很好,她长的还算不错,黑黑的圆脸儿,浓眉大眼厚嘴唇一脸的忠厚相。
薛琰从小时候姑姑们讲的故事里,这个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的青桃,后来却第一个跳出来指证奶奶欺压百姓,掠夺人民,而她则是因为长的好,人又伶俐识字,就被抢到许家给许静昭当了丫头!
青桃也因为表现良好,在场场“运动”中脱颖而出,最后还成了洛平市的妇女主任,以革命干部身份离休,享了大半生的荣光。
可在姜家人的嘴里,青桃家几代都是许家的佃户,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干脆就要把她给卖了。
许家二太太也就是许静昭的母亲郭氏看不过眼,就把青桃给带了回来,给许静昭作伴,还让她跟着许静昭一起读书识字,这次也是许静昭去汴城上女子师范,带着丫头不方便,才把青桃留在了许家。
“嗯,我知道了,我这就换上去,”薛琰从青桃手里拿过衣裳,转身走到屏风后,“青桃,我不在家,可有人叫你受气?”
见大小姐走了还惦记自己,青桃心里甜丝丝的,“哪儿会啊,我可是大小姐您的丫头,你就是不在院子里,其他人也不能使唤我,二太太特意吩咐了,我只用照看好您的屋子就行了。”
“大小姐,你走这小半年儿,老太太的腿疾越发重了,一疼起来就骂人,您去了可得小心点儿,”作为忠仆,青桃不忘提醒薛琰。
薛琰的太婆许静昭的奶奶姜氏有消渴症,青桃口里的腿疾,是姜氏前年下乡收租子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磕了。
这样的伤换成别人根本不是大事,可是落到有消渴症的姜老太太身上,就成了症候,足足折磨了她两年。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啊,青桃。”
青桃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小姐不但听进去了还“谢谢”自己,激动的小脸通红,捻着衣襟儿小声道,“小姐可折煞我了,这不是青桃该做的嘛,老太太不待见您,我要是再不警醒些儿,您去了不是正好撞枪/口上?”
薛琰从小就从奶奶,姑姑口里听过,奶奶的娘家曾经是洛平城的首富,只是许家有银洋却没有子嗣运。
姜老太太一生只有两个儿子,老大许耀宗没过三十就病逝了,只留下一个儿子,也就是许家的长孙,如今在京都上大学的许静安。
而二儿子许耀民,连二十都没活到,只留下了许静昭这个遗腹女,如今整个许家,都靠着强势的姜老太太打理维持。
所以大家都要看着她的脸色,根据她的喜怒生活。
薛琰都要感谢老天了,在她被砸“穿”的时候,还记得给她开了金手指,把奶奶的记忆附赠给她。
可她的记忆也同样告诉她,姜老太太对许静昭这个孙女,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喜爱,而许静昭似乎也挺怕姜老太太的,除了日常请安,几乎不往老太太住的正院去。
“小姐穿这个真好看,”等薛琰从屏风后转出来,青桃满脸艳羡地迎了过去,“这衣服还是太太特意叫街上新开的成衣铺子给做的,”
薛琰看着水银镜里水红薄绸大斜襟儿衫子,下配淡绿长裙的自己,心道果然还是年轻好,这红配绿穿在身上,居然不俗艳,还透着几分喜气跟灵动,
“这闪光绸也是才从外头传过来的,金贵着呢!”青桃的手从丝滑的长裙上划过,“也就是小姐您这天生的富贵命才趁的起,”
她见薛琰瞪着镜子不说话,“小姐,这真是城里铺子上的新款,您看这腰身儿,专门按着最时兴的样子往里掐了两寸呢!”
薛琰摆摆手,打断青桃的喋喋不休,她是被镜子里的自己给吓到了,怪不得小时候在洛平,都说她最像奶奶,当时她年纪小不明白自己哪里像一个老太太了,可现在看到十六岁的许静昭,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长得像奶奶了。
“别啰嗦了,这衣服蛮好看的,我很喜欢,”薛琰抚了抚年代感十足的裙子,率先出了屋门。
“记忆中”的大跟自己真的走上一遍,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薛琰心里唏嘘,也怨不得小时候时时听长辈们提起过去的“风光”了,她这都跟着青桃走了五六分钟了,才算是走到跟自己住的最近的母亲郭太太寒芳院里。
“静昭来了,”
郭太太已经收拾好了,毫不意外,她穿着一件团花的暗紫大襟儿上衣,衣袖窄窄的,里头露出两幅假袖口。
高高的领子坚起来,几乎掩了半个下巴,下头是同色的八幅裙子,青色的绣鞋只露出足尖来,一把乌黑的长发梳成圆髻用只用一支银簪固定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跟温润的眉眼来,她看着女儿,“可歇好了?”
薛琰本能的给郭太太行了个礼,“娘,我歇好了,这几天身上不自在,吓着娘了。”
“没事最好,”见女儿气色不错,郭太太携了她的手,“快走吧,昨天晚上你奶奶的腿疾又犯了,直疼了一夜,你一会儿去了,说话小心些。”
许耀民去的早,郭太太只来得及给二房生下一个女儿,也等于是绝了二房的后,虽然这跟她没有关系,但郭太太在婆婆跟前颇有些抬不起头来,就是许静昭,也受到母亲的影响,常因自己是个女儿而自卑,不太敢往姜老太太跟前凑。
但许家人丁太单薄了,就算是女儿,也是唯一的孙女儿,所以姜老太太对二房也不算差,二房该得的份例从来没的缺过,甚至还越过大房太太徐氏,叫郭二太太领着许家的家务。
“放心,奶奶记着呢!”
姜老太太看着结痂的腿,想想以前这条腿肿的起明发亮,伤口周围都看不出肤色,感觉就跟做了场梦一样,“我已经叫你老胡伯去安排了,你说你会凫水?到底是真的假的?”
就算是在乡下,会凫水的也都是乡下男娃娃,哪有小姑娘家家会凫水的?“以前你可不会,跟谁学的?”
这个薛琰也想好了,反正姜老太太一辈子也没有出过洛平城,最远的地方就是乡下庄子,“就是跟汴城的修女们,那两个修女姐姐都是外国人,高鼻子蓝眼睛,我不但跟她们学护理,还跟她们学英语,她们的英语,比学堂里教洋文的先生说的还好呢!”
姜老太太想起来郭氏说女儿的成绩一直很优异,她原本觉得这都是应该的,可这会儿她听出来了,许静昭学习好是因为下了苦功的,还跟着外头福音堂的修女学说话,还给人干活,她抚着薛琰柔嫩的手,“你是女孩子,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洋,等开学了你去汴城,想念书就念,不想念就玩,不用那么用功。”
“我跟你说,将来奶奶给你准备全洛平最多的嫁妆,保管你一辈子吃穿不愁,奶奶还听说现在省城跟京都的年轻人还去什么法兰西英吉利的,你现在还小不能去那么远,等你嫁人了,就叫姑爷陪着你,你爱去哪儿玩去哪玩,”姜老太太从来都是人对自己一分好,她就努力还十分的,何况这还是自己的亲孙女?
这还是薛琰两辈子头回听人这么跟自己说呢,上辈子不论是母亲,还是她自己,都是拼尽全力往前冲的,为的就是不被人看轻,但如今这看似太平的局势也不过是乱世中短暂的繁华罢了,再过两年,仗打起来,再多的银洋跟店面,也经不住炮火的洗礼。
“奶奶,我读书为了自己长本事,自己的本事了,就算是没有嫁妆,也照样能活的很好,”薛琰倚在姜老太太的圈椅旁,“就像奶奶您,就算是爷爷去了,您不照样把许家给撑起来了?”
这个是姜老太太最得意的就是这个了,“你说的也没错,以前啊,说女人得柔,要以柔克刚,我看啊,如今这世道女人还是强一些的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如果她不强势,恐怕手下的管事跟掌柜都压不服,许家早就像块肉骨头一样被人给分完了。
“这人从书里乖,奶奶啊就是读书太少,这看账本打算盘还都是后来跟人学的,”说起这个,姜老太太也是满心的遗憾,也是因为这个,她才给二儿子挑了郭家的女儿为妻,郭氏当初要送许静昭去汴城上洋学堂,她虽然嫌远,但到底没有反对。
薛琰陪着姜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有掌柜过来报账,姜老太太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