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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后,苦禅大师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袈裟从云矩手里扯开,慈眉善目地对着她道:“。。。。。。殿下,如今,可生了皈依之心?”
云矩抖了抖嘴唇,没有回答,只深深地跪伏在地。
苦禅大师复又叹了一口气,没有再深究下去,只是将自己腕上佩了一甲子有余的七宝佛珠褪了下来,戴到了云矩手上,低低地叮嘱了一句“静虑离妄念,持珠当心上*”,便不再妄言。
苦禅大师转过身,与卿凌交换了一个眼神,互通了彼此心意,然后就各行其是,默契配合了下去。
慧帝二十九的冬天,整座颍川王府没有一个人能舒舒坦坦地过个好年,轻鸿自然也不例外。
这年冬天,先是世子殿下大病一场,后来好不容易醒了,王爷又倒下去了,轻鸿看着王妃娘娘急得口角生疮,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担忧着急,如此这般就一直这个样子折腾到了三十年的开春,二月二龙抬头之后,合府上下的仆妇们,在王妃娘娘的主持下,讲整座王府从上到下进行了大清扫,一副誓要把去年的晦气和不顺都扫个一干二净的态势。
正好去年本该办在洛阳的花夕节因为各种气候变化和主办方互相扯皮不欢而散的缘故,一直被拖延下去没有办成,拖到了今年,轻鸿从外面听了小道消息回来,高兴地给赵宁杨建议道:“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去年的花夕节挪到了今年办唉。。。。。。听说也就是这几天了,王爷的身子也大安了,到时候,您可以和王爷一起出去逛逛啊,还有小殿下一起!”
赵宁杨听了,也有些心动,倒不是为自己能和云矩怎样怎样,而是为了裴行俨。
裴行俨大病一场,醒来后就一下子通彻贴心了不少,知道云矩为了照顾他病倒后,更是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赵宁杨本以为这么一来,虽然过程波折些,结果也算是好的,只等云矩身子好了,母子俩好好地敞开心扉地谈一谈,之前的事,也就那么翻篇了,可事实上,赵宁杨她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云矩的身子并无大碍,不过是一堆的陈年旧疾,与经不起折腾的老家伙一般,稍一经风雨就与伤筋动骨一般,要好好地修养一段才行。
裴行俨大好后,云矩拖着病体主动去看了他,然后很平静地询问裴行俨:“蓟州,或者青州也可。。。。。。你更想去哪里历练一二?”
裴行俨怔怔地看着云矩。
云矩淡淡道:“你也大了,终有一天,就连我,也将会离你而去。。。。。。你总是要学会,摔倒了,就自己去站起来。”
裴行俨张了张嘴,知道云矩下定了决心的事,自己从来是没有拒绝的余地的。
裴行俨颓然地跪倒在云矩面前,轻轻地回道:“孩儿不孝,不能在娘面前再服侍了。。。。。。等开了春,娘身体大安了。。。。。。孩儿就去蓟州。”
云矩对他最后的选择不予置评,也没有急着催裴行俨走,但这件事,也就是这么说定了。
赵宁杨知道后,心里就很难受,可这两个人,一个铁了心让儿子走,一个也认命了答应要走,赵宁杨哪个都劝不动,只好在裴行俨动身去蓟州前,想方设法地给母子俩制造一些缓和关系的机会。
花夕节的第一天,云矩终还是磨不过赵宁杨,点头应了这一桩。
左颐听说云矩又病了,过府来探望她,听说了花夕节的事,就死皮赖脸要闹着一起来,云矩无可无不可,索性连行渐、黎惜等一概全给带上了。
云朔在青州接到消息,说颍川王世子重病,缠绵病榻十余日,恐事有不妙,云朔听后,心急如焚,可初到青州,案前摊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亟待处理,云朔拖了半个月,还没等到裴行俨病情好转的消息,彻底坐不住了,当夜从青州启程,把剩下一大摊子事全甩给了越浒和韩子清、宋然等,一个人八百里加急,日夜兼行,赶赴洛阳。
进城的时候,才发觉今日这洛阳城里热闹的不似往常,稍一驻足,方知,今日却是花夕节。
云朔一偏头,看到层层叠叠的花枝繁盛之下,云矩绕过回廊,裹着厚厚的裘衣,捧着手炉,边走边专注地听着身边的人说话。
云朔张口想喊他,张口的瞬间,却突然失去了勇气,莫名不舍得去打破那安谧和谐的一幕。
倒是左颐先一步感受到了云朔的视线,抬头看过去,见到是云朔,先是一愣,继而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低下头,附在云矩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云矩微微一笑,眉眼都生动了不少。
云朔不由捏紧了手里的缰绳,身下的坐骑焦躁地喷了喷鼻孔里的热气。
云矩抬起眼来,似乎回了句左颐什么,左颐脸上浮起明显的不服气的神色,与她争辩了两句,两人之间,一个游刃有余,一个急不可耐,高下立现。
云矩噙着抹笑意一个不经意的扭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云朔。
二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十数年的光阴、分离、隔阂,似乎在一瞬间,俱都化作云烟消散。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第二卷且逢缘错,何同载酒完———————————————
公主坟(一)()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时节;洛阳孟津县内;“无卧牛之地”的北邙山上;大庄皇陵里的一座棺椁被人悄无声息地给推开了。
一名上着补黄绸夹衣;下身穿着缠枝莲花缎夹裤;外罩绣云纹孺裙,足蹬软缎鞋,腰系白玉环的碧玉年华的少女;施施然地掀开了自己身上铺着的织金缎被,翩翩而起,从棺椁里探出了头来。
少女不舒服地摘下了头上戴着的重的能压死人的纯金步摇;上下审视了自己一番;然后随手捡起手边掉落的一枚圆形金钱,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消灾延寿”四个大字;不由惊讶地喃喃自语道:“我这是。。。。。。。又活过来了?”
少女从棺椁里爬出来;走出配殿;顺着墓道;摸到了主殿;走进去;在里面逛了一圈,欣赏了一番自己父亲沉睡的英姿,就不怎么感兴趣地退了出来;顺着墓道又找了找;找到了尚未封死的慧帝墓。
踏进慧帝墓,一路都到尽头,看着还未放置任何棺椁空荡荡一片的主殿,少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看来,我睡的也不算久太么。。。。。。。我三哥都还活着呢。。。。。。。”
少女退出慧帝墓的主殿,顺着墓道继续走下去,走过前殿,最后走到了墓墙前,优雅又非常有礼貌地敲了敲。
慧帝还未正式驾崩,陵墓尚还在建造之中,每年都会依照他的心情几何修修补补一番,不说献殿,就是享殿里,也都是常年不止一个人守着的。
守陵的宫人听到里面的动静,还以为是哪个建造的工人被落在里面,不满地一边嘟囔着一边拖拖拉拉下来给人打开了门。
少女遮了遮眼睛,即使是黄昏时暮色沉沉的光线,也让久埋地下的她略感不适。
守陵的宫人看到少女,惊吓得张大了嘴,嗓子吓到失语,一个音都发出来。
少女彬彬有礼地冲他道谢:“多谢帮忙,可以再麻烦你,去告诉我的母后和皇兄一声么。。。。。。。就说是崇仪我,回来了。”
崇仪公主,太/祖幼女,孝祥太后所出,卒于十六岁。
二十六余年后,她大梦一场,从自己的坟里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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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帝三十年,春。
年前大病一场后,云矩积攒下了一堆刑部的公文要处理,更难得的是,慧帝自上次双玉珏案后似乎成功地打破了自己的心结,终于想起来了,或者说,终于能面对了云矩这个儿子了,自云矩年后大病后,宫里每日的药膳补品、金银封赏就没有断绝过,等云矩大好了,能够开始处理点事情了,慧帝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吩咐差事给她做。
都是些没多麻烦,纯是彰显皇恩的好差事。
云矩心里也清楚,这未必是慧帝心里就对自己多么满意了,不过还是,借了季成轩的余恩,和沾了临淄王的红利。
慧帝现在的心思,不过是既对东宫太子和承恩公府的某些行径不大满意,但也狠不下来真的一了百了地去废了自己立了近三十年的太子,故而一边打压蹦达得最欢的临淄王,一边又暗暗抬举低调沉稳的几个儿子,好给东宫太子施加一下压力。
安排十一宛陵王去吏部,给即墨王的生母封德妃,再加上抬举云矩。。。。。。。乃至,给云朔加了青州经略史的衔,都不过是为此。
现在的东宫,于慧帝来说,就是一块食之无味、却又弃之可惜的鸡肋,不太满意,但似乎还可以留着看一看,毕竟东宫太子占着嫡长的大义,妄自罢黜,于社稷江山,都不是什么好事。
今日,云矩又给慧帝办了桩举手之劳的小差事,入宫述完后,意思意思地领了几件好东西,就退了出来。
正面撞上了来宫里去给闵德妃问安的七皇子即墨王。
即墨王对云矩的观感尔尔,实在是当年温禧皇贵妃霸凌后宫的印象太深,不过闵德妃当年做闵嫔时就已经是了一贯的谨小慎微宁肯吃亏也不去惹事的性子,他们母子倒是从未与清溪宫正面起过冲突。
即墨王这大半年来与黔南王这个邻居处的不错,再加上梁氏出殡当日颍川王的作态,即墨王想了想,觉得先前或许是自己片面了,这个五哥,也未必是那般不近人情的刻薄人,见面了,便也主动打了招呼,见时辰也不早了,便也邀了云矩一道去钟笙宫用午膳。
云矩在顺势应下和随便找个借口推脱之间犹豫了一个来回,最后败在了即墨王小儿子好奇又期待地看过来的那双黑黝黝的眼睛里。
云矩低头笑了笑,叹道:�